第75章：舊債一筆清
丁技術員騎著自行車走遠。
二妮捏著那張名片，指腹在紙面上摩挲兩下，將其收進兜里。
她轉頭看向雷戰。
「去套車。」二妮開口。
雷戰愣了一下。
「去哪？」
「陳家溝。」二妮目光投向南邊，「去把舊字據清了。」
雷戰眉頭擰起。
「大妮剛去縣裡作了偽證，你現在回陳家溝，劉氏肯定要撒潑。」雷戰大掌按在腰間的剔骨刀柄上，「我怕他們傷著你。」
「他們傷不到我。」二妮語氣篤定，「咱們家十間大豬舍蓋起來了，全鎮人都看著。陳老頭和劉氏只要不瞎，就知道雷家要發大財。若是不趁現在把關係切斷，等豬場賺了錢，他們必定像螞蟥一樣貼上來吸血。」
雷戰聽懂了。
「行，我這就去套車！」雷戰轉身大步走向後院。
驢車套好，兩人先去了雷家村大隊部。
趙大隊長正端著茶缸子喝水，聽完二妮的來意，二話沒說磕了菸袋鍋子。
「走！」趙大隊長跳上驢車，「陳有根那老小子，我早就看不慣了！當年借了雷家的救命糧，拖了十幾年裝死。今天我非得幫你們把這筆陳年舊債要回來！」
驢車在土路上顛簸。
趙大隊長看著二妮隆起的肚子，嘆了口氣。
「二妮，你這丫頭心腸硬，辦事利索。陳家那幫人，確實得防著。」趙大隊長壓低嗓門，「馬建國那邊剛消停，你大姐又跳出來作妖。這背後肯定有陳家二老的默許。」
「他們就是看不得我過好日子。」二妮迎著秋風，眼神極冷，「今天我就斷了他們的念想。」
驢車一路搖晃，進了陳家溝。
二妮沒直接去陳家，而是讓雷戰把車停在陳家溝大隊部門口。
陳家溝的王大隊長正蹲在門口抽旱菸。
「喲，這不是雷家滷的陳老闆嗎？」王大隊長站起身，滿臉堆笑。
如今二妮在石橋鎮可是名人，誰都知道她手裡捏著大生意。
「王大隊長，今天來，是想請您幫個忙。」二妮走上前，遞過去一包大前門。
王大隊長接過煙，別在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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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闆客氣了，啥事你直說。」
「去陳家做個見證。」二妮語氣平靜，「清一筆舊債。」
王大隊長臉色微變。
陳家的破事，全村皆知。大閨女跟人私奔，二閨女替嫁。如今大閨女回來要飯，二閨女卻成了鎮上的大老闆。
「這事難辦啊。」王大隊長有些猶豫，「清官難斷家務事。劉氏那張破嘴，全村人都怕。」
「王大隊長，雷家鹵下個月要擴大雞蛋收購量。」二妮拋出籌碼，「陳家溝若是願意供貨，我按鎮上的最高價收。」
王大隊長眼睛一亮。
這可是給全村創收的大好事！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陳家院門外。
院門虛掩著，裡頭傳來劉氏罵罵咧咧的聲音。
「吃吃吃，就知道吃！連個蛋都下不出來，養你們有啥用！」劉氏正拿掃帚趕著幾隻瘦骨嶙峋的母雞。
雷戰上前一步，一腳踹開院門。
砰的一聲巨響，木門撞在土牆上，落下簌簌灰塵。
陳老頭正坐在屋檐下抽旱菸，嚇得渾身一哆嗦，菸袋鍋子差點燙了手。
劉氏轉頭看見二妮，三角眼立刻立了起來。
「你個死丫頭還敢回來！」劉氏把掃帚往地上一摔，雙手叉腰，「你大姐在鎮上受苦，你倒好，蓋起大豬圈了！你眼裡還有長輩嗎！趕緊拿兩百塊錢出來，給你大姐治病！」
雷戰往前跨出一步，猶如一尊鐵塔擋在二妮身前。
他大掌按在剔骨刀柄上，眼神冷厲。
劉氏嚇得縮了脖子，硬生生把後面的髒話咽回肚裡。
二妮從雷戰身後走出來，目光掃過破敗的院子。
「王大隊長，趙大隊長，勞煩二位了。」二妮側開身子。
陳老頭這才看見兩位大隊長，趕緊站起身，滿臉堆笑迎上來。
「兩位大隊長咋來了？快屋裡坐！」陳老頭點頭哈腰。
「別套近乎。」趙大隊長冷哼一聲，「今天來，是辦正事的。」
二妮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從布包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
「王大隊長，趙大隊長，今天請二位來，是做個見證。」二妮把紙推到兩位大隊長面前。
王大隊長湊近一看，臉色變得極其嚴肅。
「陳有根，六八年借雷家糧食三百斤，立字為據，按手印畫押。」王大隊長念出聲，轉頭盯著陳老頭，「老陳，這手印是你的吧？」
陳老頭渾身一僵，手裡的煙杆吧嗒掉在地上。
「那，那是早年的事了！」陳老頭結結巴巴，眼神閃躲。
二妮冷眼看著他。
「早年的事也得算清楚。」二妮聲音極冷，「按如今的糧價，三百斤糧食折合人民幣九十六塊。」
劉氏一聽要錢，急得跳腳。
「九十六塊！你搶錢啊！」劉氏尖叫起來，「你嫁到雷家，彩禮錢全抵了！你休想從老娘手裡摳出一分錢！」
二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算得好。」二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雷家給陳家彩禮五十塊，兩下相抵，陳家還欠雷家四十六塊。」
劉氏張著嘴，眼珠子亂轉，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小柱遷戶口，你還給了十塊！」
「對。」二妮點頭，語氣乾脆，「再減十塊，還欠三十六塊。」
陳老頭臉色漲得像豬肝，嘴唇直哆嗦，半個字都吐不出。
劉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準備撒潑打滾。
「逼死親娘啦！親閨女帶著外人來逼債啦！」劉氏雙手拍著大腿，乾嚎起來，「我不活啦！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這個不孝女啊！」
王大隊長黑著臉，猛地一拍石桌。
「閉嘴！」王大隊長怒喝，「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當著外村大隊長的面，你還嫌陳家溝丟人丟得不夠嗎！」
劉氏被這一嗓子震住，連哭都忘了，呆呆地坐在地上。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二妮從兜里掏出一卷大團結，數出三張十塊，六張一塊。
啪。
三十六塊錢重重拍在石桌上。
陳老頭和劉氏全看傻了眼。劉氏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疊錢，喉嚨里咽了口唾沫。
「這是三十六塊。」二妮居高臨下看著陳老頭，「我替雷家把這筆舊字據結清。」
趙大隊長愣住了。
王大隊長也滿臉錯愕。
「二妮，你這是幹啥？」趙大隊長急忙開口，「哪有債主自己掏錢的道理！」
二妮挺直腰板，目光掃過陳家父母。
「從今天起，陳家和雷家，兩清。」二妮字字鏗鏘。
她轉頭看向兩位大隊長。
「勞煩二位做個見證。」二妮指著桌上的錢，「這三十六塊，買斷我跟陳家的所有恩怨。往後陳家的事，休想再找我。雷家的事，也跟陳家毫無干係。」
陳老頭顫抖著手指向二妮。
「你，你個逆女！你連爹娘都休想認了！」陳老頭氣急敗壞，直跺腳。
二妮眼神如刀，直刺陳老頭。
「當初把我推出去替嫁的時候，你們可曾拿我當過閨女？」二妮反問。
陳老頭啞口無言。
「大姐卷錢跑路，你們逼我替嫁。大姐回來作偽證害我，你們連個屁都不放。」二妮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這三十六塊，買我一條清淨路。」
劉氏見錢眼開，連滾帶爬撲到石桌前，一把將那三十六塊錢攥進手裡。
「這可是你自願給的！」劉氏死死護著錢，生怕二妮反悔。
二妮看著劉氏那副貪婪的嘴臉，眼底滿是嘲弄。
她拿起桌上那張舊欠條，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成碎片。
紙屑隨風飄散，落在陳家院子的泥地里。
二妮轉身就走，腳步毫不遲疑。
雷戰緊跟其後，大掌護在她身側。
身後一片死寂。
走出陳家院門的那一刻，二妮覺得肩上卸下了千斤重擔。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輕鬆。
驢車出了陳家溝村口，二妮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破舊的院落。
前世她在那個院子裡忍了十八年，這輩子，三十六塊錢，一刀兩斷。
雷戰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直到上了大路才開口。
「花了三十六，值不值？」
二妮靠著他的肩膀。
「值。從今以後有的賺。」
她閉上眼。
從此以後，她只有一個家，雷家。
二妮捏著那張名片，指腹在紙面上摩挲兩下，將其收進兜里。
她轉頭看向雷戰。
「去套車。」二妮開口。
雷戰愣了一下。
「去哪？」
「陳家溝。」二妮目光投向南邊，「去把舊字據清了。」
雷戰眉頭擰起。
「大妮剛去縣裡作了偽證，你現在回陳家溝，劉氏肯定要撒潑。」雷戰大掌按在腰間的剔骨刀柄上，「我怕他們傷著你。」
「他們傷不到我。」二妮語氣篤定，「咱們家十間大豬舍蓋起來了，全鎮人都看著。陳老頭和劉氏只要不瞎，就知道雷家要發大財。若是不趁現在把關係切斷，等豬場賺了錢，他們必定像螞蟥一樣貼上來吸血。」
雷戰聽懂了。
「行，我這就去套車！」雷戰轉身大步走向後院。
驢車套好，兩人先去了雷家村大隊部。
趙大隊長正端著茶缸子喝水，聽完二妮的來意，二話沒說磕了菸袋鍋子。
「走！」趙大隊長跳上驢車，「陳有根那老小子，我早就看不慣了！當年借了雷家的救命糧，拖了十幾年裝死。今天我非得幫你們把這筆陳年舊債要回來！」
驢車在土路上顛簸。
趙大隊長看著二妮隆起的肚子，嘆了口氣。
「二妮，你這丫頭心腸硬，辦事利索。陳家那幫人，確實得防著。」趙大隊長壓低嗓門，「馬建國那邊剛消停，你大姐又跳出來作妖。這背後肯定有陳家二老的默許。」
「他們就是看不得我過好日子。」二妮迎著秋風，眼神極冷，「今天我就斷了他們的念想。」
驢車一路搖晃，進了陳家溝。
二妮沒直接去陳家，而是讓雷戰把車停在陳家溝大隊部門口。
陳家溝的王大隊長正蹲在門口抽旱菸。
「喲，這不是雷家滷的陳老闆嗎？」王大隊長站起身，滿臉堆笑。
如今二妮在石橋鎮可是名人，誰都知道她手裡捏著大生意。
「王大隊長，今天來，是想請您幫個忙。」二妮走上前，遞過去一包大前門。
王大隊長接過煙，別在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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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闆客氣了，啥事你直說。」
「去陳家做個見證。」二妮語氣平靜，「清一筆舊債。」
王大隊長臉色微變。
陳家的破事，全村皆知。大閨女跟人私奔，二閨女替嫁。如今大閨女回來要飯，二閨女卻成了鎮上的大老闆。
「這事難辦啊。」王大隊長有些猶豫，「清官難斷家務事。劉氏那張破嘴，全村人都怕。」
「王大隊長，雷家鹵下個月要擴大雞蛋收購量。」二妮拋出籌碼，「陳家溝若是願意供貨，我按鎮上的最高價收。」
王大隊長眼睛一亮。
這可是給全村創收的大好事！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陳家院門外。
院門虛掩著，裡頭傳來劉氏罵罵咧咧的聲音。
「吃吃吃，就知道吃！連個蛋都下不出來，養你們有啥用！」劉氏正拿掃帚趕著幾隻瘦骨嶙峋的母雞。
雷戰上前一步，一腳踹開院門。
砰的一聲巨響，木門撞在土牆上，落下簌簌灰塵。
陳老頭正坐在屋檐下抽旱菸，嚇得渾身一哆嗦，菸袋鍋子差點燙了手。
劉氏轉頭看見二妮，三角眼立刻立了起來。
「你個死丫頭還敢回來！」劉氏把掃帚往地上一摔，雙手叉腰，「你大姐在鎮上受苦，你倒好，蓋起大豬圈了！你眼裡還有長輩嗎！趕緊拿兩百塊錢出來，給你大姐治病！」
雷戰往前跨出一步，猶如一尊鐵塔擋在二妮身前。
他大掌按在剔骨刀柄上，眼神冷厲。
劉氏嚇得縮了脖子，硬生生把後面的髒話咽回肚裡。
二妮從雷戰身後走出來，目光掃過破敗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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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頭這才看見兩位大隊長，趕緊站起身，滿臉堆笑迎上來。
「兩位大隊長咋來了？快屋裡坐！」陳老頭點頭哈腰。
「別套近乎。」趙大隊長冷哼一聲，「今天來，是辦正事的。」
二妮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從布包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
「王大隊長，趙大隊長，今天請二位來，是做個見證。」二妮把紙推到兩位大隊長面前。
王大隊長湊近一看，臉色變得極其嚴肅。
「陳有根，六八年借雷家糧食三百斤，立字為據，按手印畫押。」王大隊長念出聲，轉頭盯著陳老頭，「老陳，這手印是你的吧？」
陳老頭渾身一僵，手裡的煙杆吧嗒掉在地上。
「那，那是早年的事了！」陳老頭結結巴巴，眼神閃躲。
二妮冷眼看著他。
「早年的事也得算清楚。」二妮聲音極冷，「按如今的糧價，三百斤糧食折合人民幣九十六塊。」
劉氏一聽要錢，急得跳腳。
「九十六塊！你搶錢啊！」劉氏尖叫起來，「你嫁到雷家，彩禮錢全抵了！你休想從老娘手裡摳出一分錢！」
二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算得好。」二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雷家給陳家彩禮五十塊，兩下相抵，陳家還欠雷家四十六塊。」
劉氏張著嘴，眼珠子亂轉，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小柱遷戶口，你還給了十塊！」
「對。」二妮點頭，語氣乾脆，「再減十塊，還欠三十六塊。」
陳老頭臉色漲得像豬肝，嘴唇直哆嗦，半個字都吐不出。
劉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準備撒潑打滾。
「逼死親娘啦！親閨女帶著外人來逼債啦！」劉氏雙手拍著大腿，乾嚎起來，「我不活啦！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這個不孝女啊！」
王大隊長黑著臉，猛地一拍石桌。
「閉嘴！」王大隊長怒喝，「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當著外村大隊長的面，你還嫌陳家溝丟人丟得不夠嗎！」
劉氏被這一嗓子震住，連哭都忘了，呆呆地坐在地上。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二妮從兜里掏出一卷大團結，數出三張十塊，六張一塊。
啪。
三十六塊錢重重拍在石桌上。
陳老頭和劉氏全看傻了眼。劉氏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疊錢，喉嚨里咽了口唾沫。
「這是三十六塊。」二妮居高臨下看著陳老頭，「我替雷家把這筆舊字據結清。」
趙大隊長愣住了。
王大隊長也滿臉錯愕。
「二妮，你這是幹啥？」趙大隊長急忙開口，「哪有債主自己掏錢的道理！」
二妮挺直腰板，目光掃過陳家父母。
「從今天起，陳家和雷家，兩清。」二妮字字鏗鏘。
她轉頭看向兩位大隊長。
「勞煩二位做個見證。」二妮指著桌上的錢，「這三十六塊，買斷我跟陳家的所有恩怨。往後陳家的事，休想再找我。雷家的事，也跟陳家毫無干係。」
陳老頭顫抖著手指向二妮。
「你，你個逆女！你連爹娘都休想認了！」陳老頭氣急敗壞，直跺腳。
二妮眼神如刀，直刺陳老頭。
「當初把我推出去替嫁的時候，你們可曾拿我當過閨女？」二妮反問。
陳老頭啞口無言。
「大姐卷錢跑路，你們逼我替嫁。大姐回來作偽證害我，你們連個屁都不放。」二妮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這三十六塊，買我一條清淨路。」
劉氏見錢眼開，連滾帶爬撲到石桌前，一把將那三十六塊錢攥進手裡。
「這可是你自願給的！」劉氏死死護著錢，生怕二妮反悔。
二妮看著劉氏那副貪婪的嘴臉，眼底滿是嘲弄。
她拿起桌上那張舊欠條，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成碎片。
紙屑隨風飄散，落在陳家院子的泥地里。
二妮轉身就走，腳步毫不遲疑。
雷戰緊跟其後，大掌護在她身側。
身後一片死寂。
走出陳家院門的那一刻，二妮覺得肩上卸下了千斤重擔。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輕鬆。
驢車出了陳家溝村口，二妮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破舊的院落。
前世她在那個院子裡忍了十八年，這輩子，三十六塊錢，一刀兩斷。
雷戰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直到上了大路才開口。
「花了三十六，值不值？」
二妮靠著他的肩膀。
「值。從今以後有的賺。」
她閉上眼。
從此以後，她只有一個家，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