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五里夜路抱妻狂奔
張老闆端著茶缸子走了。
二妮站在櫃檯後頭，把他那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租金漲價，供銷社介入。
這事背後有沒有馬建國的影子，眼下還說不準，但防著總沒錯。
她把當天的帳結了，叫劉二嫂把灶台收拾乾淨，自己先回了家。
秋天的日頭落得早，走到雷家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雷大娘在灶房裡燉著雞湯，小柱趴在堂屋寫作業，雷戰還沒從鎮上回來。
二妮洗了手，坐在炕沿上翻帳本。
翻了沒兩頁，小腹忽然傳來一陣鈍痛。
不算劇烈，像是有隻手在肚子裡攥了一下。
她放下帳本，手掌貼上去，屏著呼吸等了幾秒。
痛感沒消，反而往腰上蔓延開來，一陣一陣的，像潮水拍岸。
二妮的臉色白了。
前世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王大柱喝醉後那一腳，踹在她肚子正中間。
她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洇出一片暗紅，疼得連喊都喊不出聲。
那之後，她再也沒懷上過。
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裡。
「不會的，這輩子不一樣！」
她壓著嗓子跟自己說，聲音發顫。
她撐著炕沿想站起來，腿一軟，整個人滑了下去，半蹲半跪在炕邊。
院門響了。
雷戰推著板車進來，肩上扛著半扇豬肉。
他一腳跨進堂屋，看見二妮蜷在炕邊的模樣，手裡的肉啪地砸在地上。
「二妮！」
他三步並兩步衝過來，蹲下身子扶住她的肩膀。
二妮的臉煞白，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她抓著雷戰的胳膊，指尖涼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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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疼。」
她咬著牙吐出三個字。
雷戰的瞳孔縮了一下，整個人僵了不到半秒。
下一息，他彎腰把二妮橫抱起來，轉身就往外沖。
雷大娘從灶房探出頭，手裡的鍋鏟噹啷掉在地上。
「戰子！咋了！」
「去衛生所！娘你看著家！」
雷戰抱著二妮衝出院門，腳下生風。
從雷家村到鎮衛生所，五里地。
平時走路要小半個時辰，趕驢車也得二十分鐘。
雷戰跑了不到二十分鐘。
一米八六的漢子抱著媳婦在土路上狂奔，腳底板把路面的碎石子踩得直響。
秋風灌進領口，他渾身的汗被風吹乾了又滲出來，襯衫貼在後背上，濕了一大片。
二妮摟著他的脖子，能感覺到他胸腔里心臟跳得像擂鼓。
「別跑那麼快，你喘不上氣。」
他沒吭聲，腳下更快了。
路過鎮口豆腐坊的時候，老劉頭正在門口收攤。
看見雷戰抱著人跑過去，嚇得差點把豆腐盤子打翻。
「雷戰！出啥事了！」
雷戰沒理他，拐過街角就看見衛生所的燈亮著。
他一腳踹開半掩的門。
「大夫！」
趙醫生正在桌前寫病歷，被這一嗓子嚇得筆都飛了。
他抬頭看見雷戰滿頭大汗抱著個人站在門口，趕緊站起來。
「咋了？快放床上！」
雷戰把二妮輕輕放在診療床上，手卻不肯鬆開。
他的大掌還攥著二妮的手指，骨節泛青，力氣大得二妮手都有點發麻。
「肚子疼，她懷著孩子，一個多月。」
雷戰的嗓子啞得厲害，喉結上下滾了兩回才把話說完。
趙醫生推了推老花鏡，洗了手，開始診脈。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煤油燈的燈芯偶爾發出噼啪的細響。
二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心全是汗。
雷戰站在床邊，低著頭看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繃得像根鐵棍。
趙醫生把了左手又把右手，又按了按她的小腹。
「疼的時候是一陣一陣的，還是一直疼？」
「一陣一陣的，從後腰往前扯。」
二妮如實回答。
趙醫生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
五分鐘後，他摘下老花鏡，長長舒了口氣。
「沒大礙。」
雷戰的肩膀猛地鬆了一下，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
趙醫生拿起處方紙開始寫字。
「勞累過度，又受了涼，子宮有點緊張。回去臥床歇兩天，別搬重東西，別蹲著幹活，別受風。」
他從藥櫃裡拿出兩包草藥遞給雷戰。
「這個安胎的，回去煎了喝，一天兩次。」
二妮從床上坐起來，臉色比剛才好了些。
「大夫，孩子真沒事？」
趙醫生看了她一眼，語氣嚴肅起來。
「孩子沒事，但你得聽話。」
「頭三個月最兇險，你這身子骨底子還行，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再不注意，下回可就不是虛驚了。」
二妮點了點頭，沒吭聲。
雷戰把藥包揣進懷裡，彎腰把二妮抱起來。
「我自己能走。」
他當沒聽見，抱著她出了衛生所的門。
回去的路上，月亮掛在半空，把土路照得發白。
秋蟲在路邊的草叢裡叫，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雷戰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又實又輕，生怕顛著她。
走了一段路，二妮聽見他的呼吸聲變了。
不是累的喘，是那種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壓著勁兒的粗重。
「雷戰。」
他沒應聲。
二妮抬起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指尖觸到一片濕意。
這個徒手殺過狼、扛著半扇豬肉滿鎮跑的漢子，眼眶是紅的。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粗糲得像砂紙。
「不准再干那麼多活了。」
二妮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朵上。
她沒反駁。
前世她一個人躺在土炕上流血的時候，身邊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
王大柱喝完酒倒在隔壁屋呼呼大睡，她攥著被角疼了一整夜。
這輩子，有個人抱著她跑了五里路。
她把臉埋進他的衣襟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
回到家，雷大娘已經急得在院門口來迴轉了不知道多少圈。
看見雷戰抱著二妮進來，拐杖杵在地上咚咚響。
「咋樣！孩子咋樣！」
「沒事，娘。累著了，大夫讓臥床歇兩天。」
雷大娘一把拉住二妮的手，攥得緊緊的，嘴唇直哆嗦。
「你這孩子，身子都雙份了還不知道惜命！從今往後鋪面你別去了！」
雷大娘當晚就頒布了法令。
兒媳婦在家躺著養胎，鋪面交給劉二嫂和孫蘭花打理，雞棚的事讓鐵柱叔幫忙盯著。
二妮想說鋪面的帳還得她親自過，被雷大娘一拐杖敲在炕沿上。
「帳本拿回來看！人給我躺著！」
她只好老老實實躺在炕上，蓋著雷大娘新絮的厚棉被。
雷戰在灶房煎藥，藥罐子咕嘟咕嘟冒著泡，苦澀的草藥味飄滿了整個院子。
他端著藥碗進來，坐在炕沿上，拿勺子一勺一勺餵她喝。
二妮皺著眉咽下去，苦得直咧嘴。
「再喝一口。」
「太苦了。」
雷戰從兜里摸出一顆紅棗塞進她嘴裡。
「含著。」
二妮咬著棗子，看著他端藥碗的手。
那雙手殺過豬、劈過柴、揍過人，粗糙得像老樹皮。
可端著這碗藥的時候，穩得像托著一件瓷器。
她的眼眶熱了一下，別過頭去。
……
臥床第二天下午，孫蘭花來了。
她拎著一袋子紅棗，進門先摸了摸二妮的額頭，又看了看她的氣色。
「臉色好多了，昨晚嚇死我了。鐵柱叔跟我說，雷戰抱著你從村口跑過去的時候，腳底板都磨出血了。」
二妮愣了一下。
她昨晚沒注意。
蘭花在炕邊坐下來，把紅棗放在枕頭旁邊，壓低了嗓門。
「妹子，有個事兒得跟你說一聲。」
二妮看著她的表情，坐直了身子。
「你大姐最近在鎮上出沒呢。」
蘭花往門口瞅了一眼，確認雷戰不在院子裡。
「聽說她在供銷社附近幫人洗衣服賺餬口錢。」
二妮的手指微微收緊。
蘭花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人看見她跟供銷社後勤的人搭上話了。」
二妮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大妮果然在找路子。
而且找的方向，是馬建國那邊。
二妮站在櫃檯後頭，把他那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租金漲價，供銷社介入。
這事背後有沒有馬建國的影子，眼下還說不準，但防著總沒錯。
她把當天的帳結了，叫劉二嫂把灶台收拾乾淨，自己先回了家。
秋天的日頭落得早，走到雷家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雷大娘在灶房裡燉著雞湯，小柱趴在堂屋寫作業，雷戰還沒從鎮上回來。
二妮洗了手，坐在炕沿上翻帳本。
翻了沒兩頁，小腹忽然傳來一陣鈍痛。
不算劇烈，像是有隻手在肚子裡攥了一下。
她放下帳本，手掌貼上去，屏著呼吸等了幾秒。
痛感沒消，反而往腰上蔓延開來，一陣一陣的，像潮水拍岸。
二妮的臉色白了。
前世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王大柱喝醉後那一腳，踹在她肚子正中間。
她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洇出一片暗紅，疼得連喊都喊不出聲。
那之後，她再也沒懷上過。
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裡。
「不會的，這輩子不一樣！」
她壓著嗓子跟自己說，聲音發顫。
她撐著炕沿想站起來，腿一軟，整個人滑了下去，半蹲半跪在炕邊。
院門響了。
雷戰推著板車進來，肩上扛著半扇豬肉。
他一腳跨進堂屋，看見二妮蜷在炕邊的模樣，手裡的肉啪地砸在地上。
「二妮！」
他三步並兩步衝過來，蹲下身子扶住她的肩膀。
二妮的臉煞白，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她抓著雷戰的胳膊，指尖涼得像冰。
🅣🅦看書📕🅢🅗🅤.🅣🅦
「肚子疼。」
她咬著牙吐出三個字。
雷戰的瞳孔縮了一下，整個人僵了不到半秒。
下一息，他彎腰把二妮橫抱起來，轉身就往外沖。
雷大娘從灶房探出頭，手裡的鍋鏟噹啷掉在地上。
「戰子！咋了！」
「去衛生所！娘你看著家！」
雷戰抱著二妮衝出院門，腳下生風。
從雷家村到鎮衛生所，五里地。
平時走路要小半個時辰，趕驢車也得二十分鐘。
雷戰跑了不到二十分鐘。
一米八六的漢子抱著媳婦在土路上狂奔，腳底板把路面的碎石子踩得直響。
秋風灌進領口，他渾身的汗被風吹乾了又滲出來，襯衫貼在後背上，濕了一大片。
二妮摟著他的脖子，能感覺到他胸腔里心臟跳得像擂鼓。
「別跑那麼快，你喘不上氣。」
他沒吭聲，腳下更快了。
路過鎮口豆腐坊的時候，老劉頭正在門口收攤。
看見雷戰抱著人跑過去，嚇得差點把豆腐盤子打翻。
「雷戰！出啥事了！」
雷戰沒理他，拐過街角就看見衛生所的燈亮著。
他一腳踹開半掩的門。
「大夫！」
趙醫生正在桌前寫病歷，被這一嗓子嚇得筆都飛了。
他抬頭看見雷戰滿頭大汗抱著個人站在門口，趕緊站起來。
「咋了？快放床上！」
雷戰把二妮輕輕放在診療床上，手卻不肯鬆開。
他的大掌還攥著二妮的手指，骨節泛青，力氣大得二妮手都有點發麻。
「肚子疼，她懷著孩子，一個多月。」
雷戰的嗓子啞得厲害，喉結上下滾了兩回才把話說完。
趙醫生推了推老花鏡，洗了手，開始診脈。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煤油燈的燈芯偶爾發出噼啪的細響。
二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心全是汗。
雷戰站在床邊，低著頭看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繃得像根鐵棍。
趙醫生把了左手又把右手，又按了按她的小腹。
「疼的時候是一陣一陣的，還是一直疼？」
「一陣一陣的，從後腰往前扯。」
二妮如實回答。
趙醫生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
五分鐘後，他摘下老花鏡，長長舒了口氣。
「沒大礙。」
雷戰的肩膀猛地鬆了一下，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
趙醫生拿起處方紙開始寫字。
「勞累過度，又受了涼，子宮有點緊張。回去臥床歇兩天，別搬重東西，別蹲著幹活，別受風。」
他從藥櫃裡拿出兩包草藥遞給雷戰。
「這個安胎的，回去煎了喝，一天兩次。」
二妮從床上坐起來，臉色比剛才好了些。
「大夫，孩子真沒事？」
趙醫生看了她一眼，語氣嚴肅起來。
「孩子沒事，但你得聽話。」
「頭三個月最兇險，你這身子骨底子還行，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再不注意，下回可就不是虛驚了。」
二妮點了點頭，沒吭聲。
雷戰把藥包揣進懷裡，彎腰把二妮抱起來。
「我自己能走。」
他當沒聽見，抱著她出了衛生所的門。
回去的路上，月亮掛在半空，把土路照得發白。
秋蟲在路邊的草叢裡叫，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雷戰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又實又輕，生怕顛著她。
走了一段路，二妮聽見他的呼吸聲變了。
不是累的喘，是那種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壓著勁兒的粗重。
「雷戰。」
他沒應聲。
二妮抬起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指尖觸到一片濕意。
這個徒手殺過狼、扛著半扇豬肉滿鎮跑的漢子，眼眶是紅的。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粗糲得像砂紙。
「不准再干那麼多活了。」
二妮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朵上。
她沒反駁。
前世她一個人躺在土炕上流血的時候，身邊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
王大柱喝完酒倒在隔壁屋呼呼大睡，她攥著被角疼了一整夜。
這輩子，有個人抱著她跑了五里路。
她把臉埋進他的衣襟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
回到家，雷大娘已經急得在院門口來迴轉了不知道多少圈。
看見雷戰抱著二妮進來，拐杖杵在地上咚咚響。
「咋樣！孩子咋樣！」
「沒事，娘。累著了，大夫讓臥床歇兩天。」
雷大娘一把拉住二妮的手，攥得緊緊的，嘴唇直哆嗦。
「你這孩子，身子都雙份了還不知道惜命！從今往後鋪面你別去了！」
雷大娘當晚就頒布了法令。
兒媳婦在家躺著養胎，鋪面交給劉二嫂和孫蘭花打理，雞棚的事讓鐵柱叔幫忙盯著。
二妮想說鋪面的帳還得她親自過，被雷大娘一拐杖敲在炕沿上。
「帳本拿回來看！人給我躺著！」
她只好老老實實躺在炕上，蓋著雷大娘新絮的厚棉被。
雷戰在灶房煎藥，藥罐子咕嘟咕嘟冒著泡，苦澀的草藥味飄滿了整個院子。
他端著藥碗進來，坐在炕沿上，拿勺子一勺一勺餵她喝。
二妮皺著眉咽下去，苦得直咧嘴。
「再喝一口。」
「太苦了。」
雷戰從兜里摸出一顆紅棗塞進她嘴裡。
「含著。」
二妮咬著棗子，看著他端藥碗的手。
那雙手殺過豬、劈過柴、揍過人，粗糙得像老樹皮。
可端著這碗藥的時候，穩得像托著一件瓷器。
她的眼眶熱了一下，別過頭去。
……
臥床第二天下午，孫蘭花來了。
她拎著一袋子紅棗，進門先摸了摸二妮的額頭，又看了看她的氣色。
「臉色好多了，昨晚嚇死我了。鐵柱叔跟我說，雷戰抱著你從村口跑過去的時候，腳底板都磨出血了。」
二妮愣了一下。
她昨晚沒注意。
蘭花在炕邊坐下來，把紅棗放在枕頭旁邊，壓低了嗓門。
「妹子，有個事兒得跟你說一聲。」
二妮看著她的表情，坐直了身子。
「你大姐最近在鎮上出沒呢。」
蘭花往門口瞅了一眼，確認雷戰不在院子裡。
「聽說她在供銷社附近幫人洗衣服賺餬口錢。」
二妮的手指微微收緊。
蘭花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人看見她跟供銷社後勤的人搭上話了。」
二妮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大妮果然在找路子。
而且找的方向，是馬建國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