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錢老闆的局，配方絕不賣
二妮看著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男人。
「您是？」二妮問。
「我姓錢，錢滿倉。縣城開飯館的，準確說，準備在縣城開連鎖的。」
二妮打量著錢滿倉那身筆挺的西裝，目光落在他金絲眼鏡的鏡片上。
這年頭，能穿得起這身行頭，還能張口就談連鎖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錢老闆好氣魄。」二妮語氣平緩，將稱好的滷雞爪遞過去，「不過這買賣怎麼個合作法，總得有個章程。空口白牙，可談不出真金白銀。」
錢滿倉接過油紙袋，笑了笑。
他指了指門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今天太晚了，小陳老闆先忙。明天上午我再來，咱們坐下來細談。」
錢滿倉轉身走出鋪子，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次日清晨，石橋鎮北街的薄霧還未散去。
雷家鋪子的門板一塊塊卸下，雷戰將兩大盆剛出鍋的滷味端上櫃檯。
濃郁的肉香立刻飄散開來，引得路過的街坊紛紛駐足。
二妮系上乾淨的圍裙，將算盤擺在手邊。
就在這時，錢滿倉到了。
他今天換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拎著個黑皮公文包。
二妮將他請進後院，在石桌旁坐下。
雷戰端來兩碗熱茶，擱在桌上，隨後站在二妮身後，猶如一尊鐵塔。
錢滿倉喝了一口茶，開門見山。
「小陳老闆，我這人做生意喜歡直來直去。你的雷家滷味道絕佳，但在石橋鎮這小地方，屈才了。」
錢滿倉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手寫的契約，推到二妮面前。
「我出資，在縣城最繁華的十字街開一家滷味店。招牌就掛你的雷家鹵。」
錢滿倉豎起兩根手指，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精明。
「你只需提供配方和前期的技術指導。鋪面租金、人工、原料採購，全由我來承擔。」
二妮掃了一眼契約，並未伸手去接。
「利潤怎麼分？」二妮問。
「五五分。」錢滿倉身子前傾，語氣極具煽動性，「你一個小鎮鋪面，一個月撐死賺個兩三百塊。跟著我做縣城市場，翻十倍都不止。一個月兩三千塊的進項，小陳老闆，這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雷戰站在後頭，呼吸重了幾分。
一個月賺兩三千塊，這在八零年代初，簡直是天文數字。
二妮面色如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錢老闆的條件聽著極誘人。」二妮放下茶碗，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不過這事關重大，我得跟當家的商量商量。」
錢滿倉笑了笑，將契約留在桌上。
夜裡，雷家堂屋點著煤油燈。
雷戰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那份契約，翻來覆去地看。
「二妮，這錢老闆開出的條件，真有那麼好？」雷戰問，眉峰微聚。
二妮坐在八仙桌旁，拿鉛筆在粗紙上畫了個圈。
「好個屁。」二妮吐出三個字，字字如刀。
雷戰愣住了，放下手裡的契約。
「他出錢出鋪面，咱們只出個方子就能拿一半的錢，這還不好？」雷戰滿臉疑惑，「咱們連本錢都不用掏，穩賺不賠啊。」
二妮冷笑一聲，筆尖重重戳在紙上。
「雷戰，你記住。做買賣，核心就是底牌。咱們的底牌是什麼？」
「雷家滷的配方。」雷戰答道。
「對。」二妮站起身，走到雷戰面前，「錢滿倉要的就是這個配方。一旦咱們把配方交出去，這買賣的主動權就全落在他手裡了。」
二妮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夜色。
「五五分帳，聽著公平。可五五分意味著決策權也是五五。換句話說，他拿走了一半的控制權。」
二妮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
「等他在縣城把鋪子開起來，把咱們的手藝學全了。他隨便找個藉口，說鋪子虧損，或者乾脆另起爐灶。咱們能拿他怎麼辦？去縣城跟他打官司？咱們耗得起嗎？」
雷戰倒吸一口涼氣，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孫子，心真黑！」雷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直跳，「差點著了他的道！」
「生意人逐利，無可厚非。」二妮走回桌旁，將那份契約折起來，「他想空手套白狼，咱們偏不讓他如願。」
「那咱們直接回絕他？」雷戰問，「讓他滾回縣城去。」
「回絕要講究策略。」二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縣城的市場咱們早晚要進，他的渠道，咱們用得著。直接撕破臉，對咱們沒好處。」
三天後，錢滿倉準時出現在雷家鋪子。
二妮將那份契約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錢老闆，五五分我做不了。」二妮語氣堅決，毫無商量的餘地。
錢滿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推了推金絲眼鏡。
「小陳老闆嫌少？若是嫌少，咱們可以再商量。四六分，你六我四，如何？」錢滿倉試探著問，眼底閃過一絲急切。
二妮搖了搖頭。
「跟幾分利無關。雷家滷的配方，我絕不外傳。」二妮直視錢滿倉的眼睛，「這是雷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交出去了，雷家鋪子也就成了空殼。」
錢滿倉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銳利。
「小陳老闆，你這是要把財神爺往外推啊。縣城的水深得很，光靠你自己，怕是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二妮毫不退讓，迎著他的目光。
「水深水淺，總得自己蹚過才知曉。錢老闆若是真想合作，我倒有個別的法子。」
錢滿倉挑起眉毛，靠在椅背上。
「洗耳恭聽。」
二妮拿出一張自己寫好的單子，遞了過去。
「我可以供貨給您。滷味成品按斤賣，價格比我鋪面零售低一成。」
二妮條分縷析，語速平穩。
「您賺您的零售差價，我賺我的批發利潤。各干各的，清清楚楚。您省了熬夜煮肉的功夫，我省了去縣城找鋪面的麻煩。這才是真正的雙贏。」
錢滿倉看著手裡的單子，愣住了。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他原本以為，對付一個鄉下村婦，只需畫個大餅就能手到擒來。
誰知對方不僅不吃這一套，還反將一軍。
他看著二妮遞過來的單子，上面的字跡娟秀卻透著股子韌勁。
眼前這個鄉下村婦，居然一眼看穿了他的算盤。
不僅看穿了，還反客為主，提出了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方案。
錢滿倉重新打量著二妮。
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透著股子遠超年齡的精明與老練。
「小陳老闆，你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男人都精明。」錢滿倉笑了，笑容里多了幾分真誠的讚賞。
他將單子折好，收進公文包。
「這提議極有意思。讓我考慮考慮。」
錢滿倉站起身，走到鋪子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省里扶持文件，眼神變得極複雜。
「小陳老闆，縣城見。」錢滿倉丟下一句話，大步離開。
錢滿倉走遠後，雷戰從後廚走出來。
他手裡還拎著一把剔骨刀，刀刃上泛著冷光。
「這人靠譜不？」雷戰問，大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二妮拿起抹布，擦拭著櫃檯上的水漬。
「做生意的，只有利益對不對等。他想要我的配方，我絕不給。但他的縣城渠道，我以後肯定用得著。」
二妮將抹布扔進水盆里，水花濺起。
「先不得罪，也不綁定。咱們走一步看一步。」
雷戰將剔骨刀重重剁在案板上，刀刃沒入木頭三分。
「我看他那副做派，不像個正經開飯館的。倒像是個跑江湖的倒爺。那雙眼睛滴溜溜轉，全是算計。」
二妮擦乾手，走到雷戰身邊，壓低嗓音。
「你眼光極准。我托大隊長去縣裡打聽過了。」
二妮抬起頭，目光冷冽。
「錢滿倉在縣城做生意做了十幾年，黑白兩道通吃。最關鍵的是，唐兆坤的飯，他吃過。」
雷戰眉峰驟然聚攏，臉色沉了下來。
「唐兆坤？老首長提過的那個唐家？」雷戰嗓音發緊。
二妮點頭，面色凝重。
「正是那個底子極不乾淨的唐家。」二妮看著門外熙熙攘攘的街道，「錢滿倉這次來石橋鎮，怕是沒那麼簡單。他背後站著的，極有可能就是唐家。」
雷戰握緊拳頭，骨節嘎吱作響。
「他要是敢動歪心思，我剁了他。」雷戰咬牙切齒。
二妮拍了拍雷戰的手背，力道沉穩。
「先別急。狐狸總會露出尾巴。」二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他自己把底牌亮出來。」
一陣秋風颳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雷戰看著二妮，眼底透著擔憂。
「若是他真跟唐家穿一條褲子呢？」雷戰問。
「您是？」二妮問。
「我姓錢，錢滿倉。縣城開飯館的，準確說，準備在縣城開連鎖的。」
二妮打量著錢滿倉那身筆挺的西裝，目光落在他金絲眼鏡的鏡片上。
這年頭，能穿得起這身行頭，還能張口就談連鎖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錢老闆好氣魄。」二妮語氣平緩，將稱好的滷雞爪遞過去，「不過這買賣怎麼個合作法，總得有個章程。空口白牙，可談不出真金白銀。」
錢滿倉接過油紙袋，笑了笑。
他指了指門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今天太晚了，小陳老闆先忙。明天上午我再來，咱們坐下來細談。」
錢滿倉轉身走出鋪子，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次日清晨，石橋鎮北街的薄霧還未散去。
雷家鋪子的門板一塊塊卸下，雷戰將兩大盆剛出鍋的滷味端上櫃檯。
濃郁的肉香立刻飄散開來，引得路過的街坊紛紛駐足。
二妮系上乾淨的圍裙，將算盤擺在手邊。
就在這時，錢滿倉到了。
他今天換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拎著個黑皮公文包。
二妮將他請進後院，在石桌旁坐下。
雷戰端來兩碗熱茶，擱在桌上，隨後站在二妮身後，猶如一尊鐵塔。
錢滿倉喝了一口茶，開門見山。
「小陳老闆，我這人做生意喜歡直來直去。你的雷家滷味道絕佳，但在石橋鎮這小地方，屈才了。」
錢滿倉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手寫的契約，推到二妮面前。
「我出資，在縣城最繁華的十字街開一家滷味店。招牌就掛你的雷家鹵。」
錢滿倉豎起兩根手指，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精明。
「你只需提供配方和前期的技術指導。鋪面租金、人工、原料採購，全由我來承擔。」
二妮掃了一眼契約，並未伸手去接。
「利潤怎麼分？」二妮問。
「五五分。」錢滿倉身子前傾，語氣極具煽動性，「你一個小鎮鋪面，一個月撐死賺個兩三百塊。跟著我做縣城市場，翻十倍都不止。一個月兩三千塊的進項，小陳老闆，這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雷戰站在後頭，呼吸重了幾分。
一個月賺兩三千塊，這在八零年代初，簡直是天文數字。
二妮面色如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錢老闆的條件聽著極誘人。」二妮放下茶碗，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不過這事關重大，我得跟當家的商量商量。」
錢滿倉笑了笑，將契約留在桌上。
夜裡，雷家堂屋點著煤油燈。
雷戰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那份契約，翻來覆去地看。
「二妮，這錢老闆開出的條件，真有那麼好？」雷戰問，眉峰微聚。
二妮坐在八仙桌旁，拿鉛筆在粗紙上畫了個圈。
「好個屁。」二妮吐出三個字，字字如刀。
雷戰愣住了，放下手裡的契約。
「他出錢出鋪面，咱們只出個方子就能拿一半的錢，這還不好？」雷戰滿臉疑惑，「咱們連本錢都不用掏，穩賺不賠啊。」
二妮冷笑一聲，筆尖重重戳在紙上。
「雷戰，你記住。做買賣，核心就是底牌。咱們的底牌是什麼？」
「雷家滷的配方。」雷戰答道。
「對。」二妮站起身，走到雷戰面前，「錢滿倉要的就是這個配方。一旦咱們把配方交出去，這買賣的主動權就全落在他手裡了。」
二妮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夜色。
「五五分帳，聽著公平。可五五分意味著決策權也是五五。換句話說，他拿走了一半的控制權。」
二妮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
「等他在縣城把鋪子開起來，把咱們的手藝學全了。他隨便找個藉口，說鋪子虧損，或者乾脆另起爐灶。咱們能拿他怎麼辦？去縣城跟他打官司？咱們耗得起嗎？」
雷戰倒吸一口涼氣，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孫子，心真黑！」雷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直跳，「差點著了他的道！」
「生意人逐利，無可厚非。」二妮走回桌旁，將那份契約折起來，「他想空手套白狼，咱們偏不讓他如願。」
「那咱們直接回絕他？」雷戰問，「讓他滾回縣城去。」
「回絕要講究策略。」二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縣城的市場咱們早晚要進，他的渠道，咱們用得著。直接撕破臉，對咱們沒好處。」
三天後，錢滿倉準時出現在雷家鋪子。
二妮將那份契約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錢老闆，五五分我做不了。」二妮語氣堅決，毫無商量的餘地。
錢滿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推了推金絲眼鏡。
「小陳老闆嫌少？若是嫌少，咱們可以再商量。四六分，你六我四，如何？」錢滿倉試探著問，眼底閃過一絲急切。
二妮搖了搖頭。
「跟幾分利無關。雷家滷的配方，我絕不外傳。」二妮直視錢滿倉的眼睛，「這是雷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交出去了，雷家鋪子也就成了空殼。」
錢滿倉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銳利。
「小陳老闆，你這是要把財神爺往外推啊。縣城的水深得很，光靠你自己，怕是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二妮毫不退讓，迎著他的目光。
「水深水淺，總得自己蹚過才知曉。錢老闆若是真想合作，我倒有個別的法子。」
錢滿倉挑起眉毛，靠在椅背上。
「洗耳恭聽。」
二妮拿出一張自己寫好的單子，遞了過去。
「我可以供貨給您。滷味成品按斤賣，價格比我鋪面零售低一成。」
二妮條分縷析，語速平穩。
「您賺您的零售差價，我賺我的批發利潤。各干各的，清清楚楚。您省了熬夜煮肉的功夫，我省了去縣城找鋪面的麻煩。這才是真正的雙贏。」
錢滿倉看著手裡的單子，愣住了。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他原本以為，對付一個鄉下村婦，只需畫個大餅就能手到擒來。
誰知對方不僅不吃這一套，還反將一軍。
他看著二妮遞過來的單子，上面的字跡娟秀卻透著股子韌勁。
眼前這個鄉下村婦，居然一眼看穿了他的算盤。
不僅看穿了，還反客為主，提出了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方案。
錢滿倉重新打量著二妮。
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透著股子遠超年齡的精明與老練。
「小陳老闆，你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男人都精明。」錢滿倉笑了，笑容里多了幾分真誠的讚賞。
他將單子折好，收進公文包。
「這提議極有意思。讓我考慮考慮。」
錢滿倉站起身，走到鋪子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省里扶持文件，眼神變得極複雜。
「小陳老闆，縣城見。」錢滿倉丟下一句話，大步離開。
錢滿倉走遠後，雷戰從後廚走出來。
他手裡還拎著一把剔骨刀，刀刃上泛著冷光。
「這人靠譜不？」雷戰問，大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二妮拿起抹布，擦拭著櫃檯上的水漬。
「做生意的，只有利益對不對等。他想要我的配方，我絕不給。但他的縣城渠道，我以後肯定用得著。」
二妮將抹布扔進水盆里，水花濺起。
「先不得罪，也不綁定。咱們走一步看一步。」
雷戰將剔骨刀重重剁在案板上，刀刃沒入木頭三分。
「我看他那副做派，不像個正經開飯館的。倒像是個跑江湖的倒爺。那雙眼睛滴溜溜轉，全是算計。」
二妮擦乾手，走到雷戰身邊，壓低嗓音。
「你眼光極准。我托大隊長去縣裡打聽過了。」
二妮抬起頭，目光冷冽。
「錢滿倉在縣城做生意做了十幾年，黑白兩道通吃。最關鍵的是，唐兆坤的飯，他吃過。」
雷戰眉峰驟然聚攏，臉色沉了下來。
「唐兆坤？老首長提過的那個唐家？」雷戰嗓音發緊。
二妮點頭，面色凝重。
「正是那個底子極不乾淨的唐家。」二妮看著門外熙熙攘攘的街道，「錢滿倉這次來石橋鎮，怕是沒那麼簡單。他背後站著的，極有可能就是唐家。」
雷戰握緊拳頭，骨節嘎吱作響。
「他要是敢動歪心思，我剁了他。」雷戰咬牙切齒。
二妮拍了拍雷戰的手背，力道沉穩。
「先別急。狐狸總會露出尾巴。」二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他自己把底牌亮出來。」
一陣秋風颳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雷戰看著二妮，眼底透著擔憂。
「若是他真跟唐家穿一條褲子呢？」雷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