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三口大灶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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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年的春風吹進青台縣。

  百貨大樓後巷的鋪面里,石灰漿的嗆人氣味蓋過了初春的寒意。

  雷戰光著膀子,肩上扛著一塊青石板。

  他大步跨進後院,軍膠鞋在泥地上踩出深坑。

  青石板轟隆一聲砸在地基上,震起一層黃土。

  他在褲腿上用力蹭去泥灰,肌肉上掛滿汗珠。

  「這石板夠厚實。」

  鐵柱叔手裡攥著鏨子,在青磚上鑿出灶眼。

  碎磚渣子濺在褲腿上,他拿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水。

  「戰子這把子力氣,頂的上三頭牛。」

  鐵柱叔咧開嘴笑出聲,手裡的鐵錘重重砸在鏨子尾端。

  孫蘭花踩在長條板凳上,手裡舉著竹竿。

  她用力將白灰漿刷在牆面上,漿水順著竹竿往下淌。

  「二妮,這牆刷白了,屋裡亮堂的刺眼。」

  孫蘭花轉過頭,眼底透著興奮。

  二妮穿著舊褂子,拿著捲尺丈量前廳的尺寸。

  她用粉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道白線。

  「桌子之間留出兩尺寬的過道。」

  二妮指尖點著地面,嗓音平穩清晰。

  「端熱湯熱菜不能擠,磕碰了客人砸的是咱們的招牌。」

  她站起身,走到後廚的位置。

  這裡已經被鐵柱叔砌起了一半的磚牆。

  「後廚的水缸靠左邊牆,洗碗池的下水溝直接通到後院暗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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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妮拿著鉛筆在粗紙本子上勾畫。

  「這三口大灶,一口燉滷肉,一口炒熱菜,剩下一口專門燒水。」

  鐵柱叔連連點頭,手裡的泥抹子將水泥刮的平平整整。

  二妮走到後廚角落。

  她指著那片空地,目光銳利。

  「鐵柱叔,這裡單獨砌一堵磚牆,留個小門。」

  二妮語氣堅決,透著不容商量。

  「這是配料房,門上得掛兩把銅鎖。」

  她把捲尺收進衣兜。

  「除了我和戰子,誰也不能進。」

  雷戰走過來,手臂撐在磚牆上。

  他看著二妮規劃出的隔間,眼底燃起灼熱的光。

  「媳婦放心,這門我親自打。」

  雷戰一巴掌拍在磚牆上,震的水泥直掉渣。

  「用最硬的老榆木,誰敢硬闖,老子剁了他的手。」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錢滿倉夾著公文包跑進鋪面,皮鞋上沾滿白灰。

  他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扶著門框,目光警惕的掃了一眼巷子兩頭。

  錢滿倉後槽牙發酸,脊背滲出冷汗。

  他跑遍了縣城四家木材行和五金鋪。

  那些老闆一聽是給雷家飯店供貨,全都拼命往外推。

  唐兆坤的手段太狠,連一顆釘子都不讓流進這條巷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心裡直打鼓。

  這飯店怕是連開業都難。

  「陳老闆,出岔子了。」

  錢滿倉壓低嗓門,聲音發顫。

  二妮放下粗紙本子,目光平靜的看著他。

  「木材行和五金鋪全漲了三成價。」

  錢滿倉掏出手帕擦汗,手腕抖的厲害。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門外方向。

  「唐家放了話,誰敢平價賣給咱們,以後就別想在青台縣做買賣。」

  雷戰猛的轉過身,一把攥住旁邊半截紅磚。

  粗糙的磚塊在他掌心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唐兆坤這老狗,真當青台縣是他家開的!」

  雷戰嗓音粗糲,手背青筋凸起。

  紅磚被他硬生生捏掉一塊角,碎渣掉在地上。

  二妮拍去手上的粉筆灰,走到水盆邊洗手。

  井水衝去指甲縫裡的白灰。

  「縣城買不到,就去隔壁安寧縣買。」

  二妮扯過毛巾擦乾雙手,語氣沒有半點起伏。

  錢滿倉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二妮。

  「安寧縣離這兒不過三十里。」

  二妮把毛巾搭在木盆邊緣。

  「雇兩輛拖拉機拉回來,算上運費也比漲三成便宜。」

  她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數出三十張大團結。

  「錢老闆,你帶上錢,下午就去安寧縣。」

  二妮把錢推過去。

  「木板要老松木,釘子要最粗的,連夜拉回來。」

  錢滿倉看著桌上的錢,喉結艱難的滾了一下。

  他一把抓起錢塞進公文包,咬著牙點頭。

  「行,我這就去辦!」

  錢滿倉轉身跑出鋪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對面雜貨鋪的老張頭提著茶壺走過來。

  他左右張望,悄悄溜進鋪面。

  老張頭在後巷開了十年雜貨鋪,深知唐家的心狠手辣。

  上一個敢跟唐家叫板的飯館老闆,被打斷了腿趕出縣城。

  他看著這幾個鄉下人幹的熱火朝天,心裡直發毛。

  可這陳二妮做事有條有理,硬是讓他生出幾分敬佩。

  「幾位老闆,喝口涼茶去去火。」

  老張頭把茶壺擱在木桌上,聲音壓的極低。

  他倒了四碗粗茶,茶水冒著熱氣。

  「你們膽子真大。」

  老張頭湊近二妮,眼神里透著驚懼。

  「這縣城裡敢頂著唐家干買賣的,你們是頭一份。」

  二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老伯,做買賣各憑本事。」

  二妮放下茶碗,目光清明。

  「他唐家能一手遮天,遮不住老百姓吃飯的嘴。」

  老張頭嘆了口氣,搖著頭溜回了對面的鋪子。

  後院裡,鐵柱叔帶著大兒子開始打磨舊木板。

  刨子在木板上推過,捲起一層層木花。

  「這十二張方桌,明天就能釘出來。」

  鐵柱叔吹去木板上的碎屑。

  「刷上清漆,保准跟新的一樣。」

  雷戰拿著鐵鍬,在後院角落挖出一個深坑。

  他準備在這裡搭個涼棚,用來存放乾貨。

  二妮站在前廳,看著逐漸成型的飯店格局。

  三口大灶已經砌好,白灰牆透著乾淨。

  她腦子裡盤算著開業的菜單。

  雷家鹵是招牌,必須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後山的豬肉和柴雞蛋是底氣。

  省城秦大壯的物流車隊能保證米麵糧油不斷供。

  唐家想在縣城困死她,她偏要在這條巷子裡紮下根。

  夜幕降臨,鋪面里點起煤油燈。

  光暈打在白牆上,透著一股暖意。

  鐵柱叔和孫蘭花收拾好工具,結伴回了臨時租住的院子。

  二妮在後院洗手,雷戰拿著毛巾站在一旁。

  「媳婦,明天桌子釘好,咱們就能掛招牌了。」

  雷戰把毛巾遞過去,大掌順勢攬住她的肩膀。

  二妮靠在他胸膛上,聽著沉穩的心跳聲。

  巷子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鞋底摩擦青石板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錢滿倉連滾帶爬的衝進後院,外套扯破了一道口子。

  「陳老闆,出大事了!」

  錢滿倉嗓音嘶啞,眼底透著絕望。

  他扶著門框大口喘氣,雙腿軟的直打哆嗦。

  「安寧縣的木材老闆剛打了退堂鼓。」

  錢滿倉死死抓著門框,指甲摳進木紋里。

  「唐家的人今天下午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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