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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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簡是不可能去找唐明的。

  從黃組長的辦公室出來,他就拿著那份分期方案,直接去了李總監的辦公室。

  李總監的門開著,她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份文件。旁邊沙發上坐著人力資源部的何經理,面前也放著一份文件。

  陸簡在門口站定,敲了敲門框:「李總監,您方便嗎?我有工作要向您匯報。」

  說著,他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何經理。

  「李總監,您先忙吧,我一會再過來。」何經理從沙發上坐起來,作勢要走。

  「不用,一起聽聽吧。」李總監示意何經理坐下,轉頭看向陸簡,「進來吧,把門關上。」

  陸簡心下有些狐疑。自己來匯報的,是林曉曼那個案子有關的事情,李總監應該猜得到,她卻把何經理留了下來,陸簡猜不透李總監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要不,我等下再來?」陸簡試探著問道。

  「沒事,一起說吧。」李總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陸簡不知道這個「一起說」是什麼意思。他疑惑地看了看李總監,又看了看何經理,不知道是自己先說,還是先等何經理說完。

  「陸簡,今天是林曉曼那個案子的最後一天了,你要匯報的,就是這個事情吧?」李總監直接挑明了話題。

  「是。」陸簡也沒有坐,就站在李總監對面,雙手將分期方案遞了過去,「李總監,林曉曼已經去啟明康復中心上班了,月工資兩千八,今天簽的合同。」

  「嗯,接著說。」李總監瞄了一眼分期方案,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她每個月能拿出來一千還款,另外,她的女兒苗苗,就是我說的那個有繪畫天賦的小女孩,她的畫也賣出去了。所以,我想,能不能讓她們先還兩千,再幫她們申請利息減免,剩下四萬的本金,按照一個月一千,做個分期……」

  陸簡簡明扼要地把自己擬定的分期方案介紹了一下,然後兩眼熱切地看著李總監。

  「哦?賣出去了?」李總監饒有興味地看著陸簡,「是賣給市殘聯了,還是青少年基金會?」

  陸簡感覺情況有些不妙。他沒想到李總監會揪著這個問題不放,頭上的汗當即就下來了。

  「都不是,總監,她的畫,是被螢火蟲藝術空間買走的,這個螢火蟲藝術空間,是……」

  「我對這些沒有興趣。」李總監直接打斷了他,「我不管什麼螢火蟲還是小蜜蜂,你說她的畫賣了,那就賣了吧,合同呢?收據呢?轉帳記錄呢?」

  「合同還沒有簽,不過錢已經轉了,兩幅畫,一千塊。」陸簡連忙打開自己的手機,調出螢火蟲藝術空間給林曉曼打款的記錄,打款信息的備註欄里寫著:「收購林苗苗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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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總監看了一眼照片,不置可否,伸出手指在分期方案上敲了兩下:

  「康復中心?就是你說的外發手工活的那個?怎麼?手工活不發了,改成直接把人招進去做了?他們是得有多少手工活,值得專門養個人啊,還是養個聾啞人。」

  李總監的話里的懷疑已經非常明顯,就差把「我看你怎麼編」這幾個字寫到臉上了。

  「李總監,這次是真的,啟明康復中心是真的聘請林曉曼,不是去做手工活,是去做康復設備的維護與管理,特別是振動設備的維護……我這裡有她的勞動合同。」

  說著,陸簡趕忙又在手機上一通劃拉,找出了勞動合同的照片,遞到李總監面前:「總監,您看,勞動合同,今天剛簽的。」

  「哦,『這次』?是『真的』?」李總監敏銳地抓到了陸簡話里的漏洞,翻著眼睛看他,在「這次」和「真的」兩個詞上,都加了重音。

  「總監,這個……要不您先看看合同?」陸簡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也沒辦法解釋,只好強行把話題轉到合同上來,將手機又往前遞了遞。

  李總監看著手機上的照片,卻沒有把陸簡的手機接過來。陸簡只好自己在手機相冊里,一頁一頁地劃給李總監看。

  「所以,陸簡,」李總監看完了合同,抬起頭來看著陸簡,「我給了你半個月的時間,你就給我拿回來兩千?」

  「總監,不只是這兩千的回款,還有後續的回款計劃。這個計劃,是實實在在能夠執行落地的。而且,總監,您想啊,她們一對聾啞母女,欠了帳,又沒有收入來源,咱們資管公司幫助她們就業,幫助她們挖掘出了潛在價值,為他們創造了收入,這傳出去……」

  「行了,」陸簡還想繼續鼓吹這個案子給公司帶來的正面影響,李總監抬手打斷了他,「這個方案,我批了。」

  前面連損帶挖苦了半天,後面卻忽然同意了,這個轉折來得簡直不要太快。陸簡一下子沒跟上她的節奏,甚至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批、批了?」

  「是啊,批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幸福來得太突然,陸簡話都有點說不利落了。

  「第一筆款子,兩千是吧,什麼時候到帳?」

  「今天,今天就能打到公司帳上。」

  「嗯,好。陸簡啊,還有個事我要和你說一下。你坐,坐。」

  陸簡疑惑著,在李總監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陸簡,你來公司的時間不長,這段時間的工作呢,總體上也是積極的。但是……」李總監停頓了一下,將頭轉向沙發上的何經理,「何經理,你來說吧。」

  聽到李總監的這個開頭,陸簡心裡咯噔了一下。這種語氣的領導談話,還喊上了人事經理一起,不是升職加薪,就是懲罰處分。

  他可不會天真地認為升職加薪這種好事會落到他的頭上,而且這明顯是先揚後抑的調子,再加上最後那個「但是」……

  大事應該不妙了。

  果然,何經理接下來的話,直接將陸簡打進了冰窖。

  「陸簡,由於你在工作中的某些行為違反了公司的相關規定,公司決定與你解除勞動合同。」何經理不像是在說話,倒像是在念一篇寫好的通稿,聲音平淡而又機械,「具體的補償方案,按照N+1的標準執行。相關文件在這裡,你看一下,沒有異議的話,簽個字。」

  陸簡愣住了。儘管心裡已經有了不妙的預感,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不妙,會是直接離職。

  他看了看何經理,又看了看李總監,依然不願相信,他仍然在希望著,她們不論是誰,突然指著他的鼻子,笑著對他說:「跟你開玩笑的」。

  但顯然這不是個玩笑,不論是李總監,還是何經理,都沒有跟他熟到可以開玩笑的程度。

  李總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違反規定?我違反了什麼規定?」陸簡放下了不切實際的奢望,卻仍然心有不甘。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個明白。

  何經理看了他一眼,翻開面前的文件,一條一條地開始念:

  「第一,越級匯報,擅自向總監提出不合理要求,干擾公司正常管理秩序。第二,私自接觸已移交其他組的案件,干擾同事正常開展催收工作。第三,虛構債務人資信狀況,試圖騙取公司信任,替債務人拖延還款。第四,在催收過程中,將個人情感凌駕於公司利益之上,存在損害公司利益的潛在風險。第五,被媒體曝光暴力催收,對公司形象造成嚴重負面影響。」

  這五條理由,每一條都說的冠冕堂皇,每一條都扣著一頂大帽子,陸簡卻沒有辦法證明其中哪怕任何一條是錯的。

  他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陸簡,」何經理說完,李總監淡淡地開了口,「林曉曼那個案子,你花了一個多月,最後自己一分錢都沒拿到,都給別人做了嫁衣裳。但你的努力,公司看到了。正因為這樣,公司才給足了你面子,按照正常辭退處理,該給你的補償也會給到你。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沒有了。」陸簡搖了搖頭,「李總監,我只有一個請求,林曉曼那個分期方案的後續執行,能不能繼續由我來跟?」

  「你放心,分期方案已經批了,公司不會撤回。」李總監停頓了一下,「你走了,後續的跟進,自然會有其他同事接手。」

  陸簡的心涼了。其他同事,他當然知道那指的是誰。

  「能不能不是唐明組的人?」他幾乎是本能地做著垂死掙扎。

  「陸簡,」李總監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公司不是你的。」

  陸簡低下頭,不再說話。

  他拿起桌上的碳素筆,在那份解除勞動合同的文件上簽了字,然後站起來,對著李總監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工位的時候,劉姐正在打電話,看到他回來,摘下耳機問了一句:「小陸,咋子了?臉色這麼差?」

  陸簡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劉姐。」

  周遲端著茶杯走過來,看了他一眼,只當他挨了總監的訓,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問。

  小吳從工位上探出腦袋,看了他一眼,想要說點什麼,又猶豫著把腦袋縮了回去。

  陸簡的個人物品不多,直接被他一股腦塞進了背包,往肩膀上一搭,準備去和黃組長道個別。

  黃組長沒在。

  陸簡不想等了,他拿出手機,和劉姐他們道了個別,正準備給黃組長發個消息說一聲,黃組長卻回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個塑膠袋。

  「辭了?」還沒等陸簡說話,黃組長直接打開了手裡的塑膠袋,從裡面拿出一聽可樂,咔嚓一聲拉開拉環,遞到陸簡手上,「知道你愛喝這個。」

  「師傅,你都知道了?」陸簡接過可樂,卻沒有馬上喝。

  「嗯,早就知道了。」黃組長指了指陸簡手上的可樂,「不然怎麼會趕著這會去給你買可樂?」

  「師傅,我……」

  「行了,不用說了。」黃組長擺了擺手,「從你跟唐明對上的那天起,這個結果,我就知道了。」

  「那為什麼……」

  「為什麼沒有當時就讓你走人,還給了你半個月時間?」黃組長看著陸簡,「因為他們沒有人能在那聾啞母女身上把錢拿回來,至少沒有人,有這個把握。而你,讓他們看到了這個希望。」

  「那為什麼他們還要接?直接留在我手上不就行了?」陸簡還是不能理解。

  「你在規定的時間要不回來,就得轉組,這是程序。」

  「那這半個月裡,唐明他們,為什麼還要嚇唬我呢?業績已經算他們的了,提成也給他們了,難道他們不應該更希望我把這個事做好嗎?幾次三番的,他們圖個啥?」

  「我跟你說過了,他們不是嚇唬你,是在敲打我。」

  「師傅,我不明白。」

  「你是我的人。如果他們不出面,我會保你,還會把業績和提成都要回來。但是他們出面了,這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而是變成了兩個組之間的較量。他們在意的,也不是這一個單子,而是不敢讓咱們開了這個口子。這一次,道理不在咱們這邊,所以,陸簡,師傅這次保不了你。」

  陸簡低下頭來,心裡充滿了愧疚。

  他想起先前跟黃組長匯報分期方案的時候,師傅的寡言,菸灰缸里堆積的菸頭,以及那聲氣急敗壞的「知道了還不快滾」。

  原來在那個時候,自己的師傅就已經做好了面對結局的準備。

  原來自己的師傅,在背後替他準備了這麼多,也默默承受了這麼多。

  他舉起手裡的可樂,仰頭灌了一大口。

  翻騰的氣泡衝上鼻腔,把他的眼淚都嗆了出來。

  「咳,咳咳!」陸簡咳了兩聲,從桌上扯過一張紙巾,擦掉了鼻涕眼淚,「師傅,那我跟唐明的人對上的那天,你都知道了這個結果,為什麼那時候你不拉住我,也不告訴我?還看著我折騰這半個月?」

  「因為,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黃組長也扯過一張紙巾遞了過來,「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這個案子,你要是能把它做好了,比你收回來十個王建國都強?我現在還是這麼說。」

  心裡的最後一個疙瘩解開,陸簡悄悄舒了一口氣。

  他真怕師傅跟他說,看著他折騰,只是懶得操心,不想管他。

  還好不是。

  陸簡把最後一口可樂灌進嘴裡,把空罐子直接放在了黃組長的桌面上:「師傅,這個破罐子,麻煩您老人家自個收拾一下。」

  「滾吧。」黃組長沒好氣地罵了他一句,拿起桌上的空易拉罐,直接扔進了垃圾筒。

  「謝謝你,師傅。」陸簡對著黃組長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出了他的辦公室。

  走出銀泰大門,陸簡又回頭看了一眼,正準備離開,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不打算看了。

  這個樓里的一切,都將與自己無關,不管是公司的,還是債務人的,都不用他管了。

  他漫無目的地穿過交子公園,在府南河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他掏出手機,正準備把剛剛那條新消息直接叉掉,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卻讓他的手停了下來。

  是蘇棠。

  「來書店嗎?觀瀾美術館的周館長看了苗苗的畫,想跟她簽長期代理協議,可以先付三萬的訂金。」

  陸簡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抬頭看著河對岸的那排銀杏樹。

  這是個好消息。

  可那又怎麼樣呢?跟他還有什麼關係?

  過了一會,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急切地拿起手機,給蘇棠回了一條消息:「打了嗎?訂金。」

  「還沒有,還沒問苗苗她們的意見。」

  「我問下。」

  蘇棠把代理協議的內容發了過來,陸簡轉發給了林曉曼。

  得到林曉曼的答覆,陸簡沒有回覆蘇棠,而是直接撥通了李總監的電話:

  「李總監,林曉曼那個案子,如果一次性結清,本金能不能打個八折?」

  「一次性結清?四萬二,八折也得三萬三千六,她哪來這麼多錢?」

  「這你別管,你就告訴我行不行。」

  「你寫個申請發過來吧。不過,陸簡,我奉勸你一句,任何時候,都不要直接替債務人還錢,這是我對你的忠告。」

  「知道了,謝謝李總監。」

  掛斷電話,陸簡直接在手機上編輯了一段話發給了李總監,大意就是林曉曼願意一次性還清欠款,申請公司給予本金百分之二十的減免。

  「同意。」李總監的微信很快回了過來。

  陸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才打開蘇棠的對話框,在「來書店嗎」這條信息上點了引用,然後回覆:「來。」

  「苗苗她們怎麼說?」

  「同意了。」

  「怎麼這麼久?很麻煩嗎?」

  「不麻煩,剛才在做點別的事情。」

  「什麼事情?」蘇棠的消息閃了一下,隨後又消失了,屏幕上變成了「『蘇棠』撤回了一條消息」。

  陸簡看到了,也不等蘇棠重新編輯發送,直接發了一條沒頭沒腦的消息過去:

  「清帳了。」

  「清帳了?苗苗?」

  「嗯,還有我。」

  「你?」

  「我失業了。」

  蘇棠沒有回覆消息,電話直接就打了過來:「你在哪裡?」

  「府南河邊,長椅上。」

  「等我。」

  陸簡沒有等太久,蘇棠的身影就出現在河對岸的銀杏樹下。

  她穿過那座小石橋,快步走到他面前,微微喘著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

  「怎麼回事?」

  陸簡把公司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蘇棠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陸簡靠在椅背上,看著河面上的落葉。

  蘇棠轉過頭看了他一會兒,從包里拿出一個大號的牛皮紙信封,遞給他。

  陸簡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幅畫。這幅畫陸簡之前沒有見過,是苗苗新畫的。畫不大,A4大的版面上,畫著一棵銀杏樹,樹下站著一個年輕人。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年輕人身上。

  畫的背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

  「陸簡哥哥,謝謝你。」

  陸簡抬起頭,陽光正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身上。

  也落在了蘇棠的身上。

  「蘇棠,你知道嗎?」陸簡轉向蘇棠,「我剛做催收的時候,最怕的就是碰見熟人。」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被熟人看見,也挺好的。」

  他站起來,把背包甩到肩上:「走吧,天大地大,冒菜最大。今天帶你去吃冒菜,胖哥那裡,我請客。」

  「好。」

  經過羅孃孃的攤子的時候,陸簡習慣性地停了一下。

  羅孃孃正在攤麵糊,看見陸簡,點了一下頭。

  陸簡也下意識地點了一下頭。

  麵糊在平底鍋上轉一圈,剛好一個圓。

  等邊緣翹起來,羅孃孃舀了一勺餡,又額外多加了一勺,抹開,折起來,鏟子壓一下邊。

  等陸簡反應過來,蛋烘糕早就遞到了陸簡的手上。

  不用問,是芝麻花生餡的。

  「羅孃孃,我今天帶了朋友。」

  羅孃孃看了看蘇棠,笑眯了眼睛:「要得。」

  麵糊在平底鍋上又是一轉,一個蛋烘糕很快遞到了蘇棠手上:「給。」

  是奶油草莓餡的,羅孃孃多加了一勺餡。

  蘇棠學著陸簡的樣子,輕輕地咬了一口,向陸簡歪了下頭,眯著眼睛,試著說了一句成都話:

  「巴適。」

  陸簡笑著拿出手機準備掃碼,羅嬢嬢搖了搖手:

  「送你們嘞,不要錢。」

  話沒說完,羅嬢嬢已經在洗鏟子了。

  「謝謝羅嬢嬢咯。」陸簡也不再客氣,把手機收了回來。

  陽光穿過銀杏樹的縫隙,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這一次,沒有分開。

  (第一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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