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五竹震撼，楊間大宗師？！
第31章 五竹震撼，楊間大宗師？！
這位輔佐過葉輕眉、如今守護著范閒的神秘強者，此刻正用那被黑布遮擋的「視線」
，緊緊鎖定著楊間。
五竹沒有說話。
他的記憶雖然殘缺，但對於葉輕眉留下的血脈，他有著一種本能的關注。
近日裡，京都之中關於楊間的傳聞實在太多。
一劍重傷葉重、大宗師柳白隨行、掌摑太子。
這一切，都讓這個一向游離在世俗之外的瞎子產生了探尋之意。
五竹的手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鐵釺。
下一刻。
沒有任何徵兆。
黑色的身影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閃電，其速度之快，已經超越了人類肉眼的極限。
空氣中隱隱傳來尖銳的撕裂聲。
那根毫無光澤的鐵釺，直直地刺向楊間的肩膀。
這一擊沒有蘊含任何真氣，卻蘊含著極致的力量與速度。
然而，楊間卻連身子都未曾挪動半分。
在鐵釺即將觸及他衣襟的剎那，楊間的眉心處，陡然有一道淡淡的金芒一閃而過。
天眼通。
在天眼通的注視下，五竹那快到匪夷所思的動作，在楊間的視界中變得無比緩慢。
骨骼的運動、肌肉的拉伸、甚至連鐵釺破空的軌跡，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楊間微微側身，極其自然地避開了這一刺。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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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釺貼著他的肩膀擦過，凌厲的氣流將他的髮絲吹得微微揚起。
五竹見一擊不中，身形在半空中詭異地一折，手腕一抖，鐵釺橫掃，直奔楊間的頸側0
楊間淡淡一笑。
「速度不錯，可惜，太死板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
八九玄功運轉之下，他的手掌上隱隱浮現出一層如白玉般的光澤。
「鐺！」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響徹小院。
楊間竟然只用兩根手指，便穩穩地夾住了五竹全力掃來的鐵釺。
強大的反震力順著鐵釺蔓延，震得周圍的竹葉紛紛沙沙落下。
然而，楊間的身軀卻穩如泰山，連屁股下的石椅都未曾晃動分毫。
五竹握著鐵釺的另一端，手臂微微顫抖。
被黑布遮住的臉上，雖然看不出表情，但他那微微僵硬的身軀，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幾個站在巔峰的大宗師，還從未有人能夠如此輕易地接下他的正面一擊。
更何況，對方居然只用了兩根手指。
五竹體內的計算核心似乎有些超載，他試圖抽回鐵釺，卻發現那兩根手指宛如萬鈞神山，任憑他如何使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你，很強。」
五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依舊平淡如水，但語氣中卻多了一絲少有的凝重。
「你用的，不是這個世界的武功。
楊間輕笑一聲，兩指微微一松。
五竹順勢後退了三步，橫釺而立，整個人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楊間站起身來，輕輕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舉手投足間，儘是神明傳人的超然之氣。
「這世間的武學，不過是管中窺豹。」
「五竹叔，我這手段，你可還看得過眼？」
聽到「五竹叔」這三個字，五竹那原本古井無波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退後的腳步生生止住，握著鐵釺的手指關節隱隱有些發白。
「你————叫我什麼？」
他的記憶中，會這樣稱呼他的人極少。
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分明是長公主養大的孩子，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甚至如此篤定地喚他？
楊間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抹嘆惋之色。
「你忘了很多人，也忘了許多事。」
「但你應該還記得，當年在太平別院，那個喜歡在湖邊盪鞦韆的女子。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奇異力量。
五竹那布帶下的雙眼似乎在劇烈地顫動。
「小姐————」
「你，是小姐的孩子？」
五竹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確定的迷茫。
他知道範閒的存在，甚至一直暗中保護著范閒。
但他從未想過，在這深宮高牆、由長公主撫養長大的楊間，竟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擁有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楊間徐徐走到窗前，看著院落中盛開的桃花，聲音幽幽。
「我叫楊間。」
「也是她的兒子。」
「范閒在澹州，有你護著，我很放心。」
「但我既生在這京都，有些血債，便必須由我親自來討回。」
他的話語雖然溫和，但其中蘊含的威勢，卻讓一向沒有人類情感的五竹，都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涼意。
五竹站在原地，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面不斷閃現，卻始終無法拼湊完整。
他看著楊間，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困惑的神情。
「既然你是小姐的孩子————為何你體內的力量，連我都看不透？」
「你，究竟是誰？」
楊間轉過身，迎著晨光，那一身白衣在光暈的折射下，顯得有些神聖而不可逼視。
他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種俯瞰蒼生的絕世逼格。
「我是楊間。」
「一個註定要讓這大慶天翻地覆的人。」
五竹站在晨光里，手中的鐵釺微微低垂，粗糙的布手套摩挲著黑鐵的表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風吹過竹林，落下幾片碎葉，其中一片靜靜地落在他那黑色的布帶上，又順著肩膀滑落。
這個一向沒有人類情感的守護者，此刻正在努力梳理著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面。
楊間見狀，只是拂了拂衣袖，走到石桌旁重新坐下。
「去吧，順便給范閒帶句話。」
「若想活得安穩，便在澹州多釣釣魚，這京都的水，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那道黑色的身影微晃，便如一陣清風般消失在竹林盡頭，只留下一地沙沙作響的竹葉。
看著空無一人的庭院，楊間端起溫熱的茶盞，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
今日的早朝，該有一場好戲要開鑼了。
太極殿前，白玉石階在晨曦的照耀下泛著金色的光澤。
文武百官低頭斂目，列隊魚貫而入，整個大殿內的氣氛顯得有些壓抑，隱隱透著一股沉悶。
慶帝高坐在龍椅之上，身形半隱在冠冕的陰影里，讓人看不出喜怒。
楊間站在百官末尾，一襲素白長袍，在周圍深色官服的映襯下，顯得尤為醒目。
他的神態依舊閒適，毫無面聖的拘謹，宛如九天之上的神明下凡，冷眼看著這人世間的喧囂。
李承乾站在百官最前方，眼角餘光掃過末尾的楊間，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昨夜，手下的謀士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那份通敵的偽證已經做得完美無瑕。
這次，他要讓這個狂妄的楊間在劫難逃。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
候公公尖銳的嗓音撕破了大殿的寂靜。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明黃色的太子朝服，大步邁向殿中央。
「父皇，兒臣有本要奏！」
李承乾躬身下拜，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慶帝閉著雙眼，靠在椅背上，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准。」
得到首肯，李承乾直起腰身，轉頭惡狠狠地盯了楊間一眼。
「兒臣要彈劾楊間，勾結北齊，私運大慶軍備，通敵謀反！」
此話一出，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文武百官皆是面露驚色，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末尾的白衣少年。
楊間卻只是微微一笑，不言不語，神色間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李承乾高舉雙手，將一疊厚厚的密信呈上。
「這是邊境互市上的帳冊與通關批文，其上不僅有楊間的私人印章，更有他與北齊高官暗中來往的絕密信件！」
「兒臣懇請父皇，立刻將楊間打入大牢，嚴加審訊！」
候公公碎步上前，雙手接過那些密信，呈送給慶帝。
慶帝並未睜眼，只是淡淡吩咐：「讀。」
候公公連忙躬身展開第一封信件，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今有強弩一千張，鐵甲五百領，已自西山大營暗中調撥，由匯通錢莊結清尾款————」
讀到這裡，候公公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大張著，雙眼死死地盯著信件末尾的落款，整個人抖如篩糠。
大殿內，原本就壓抑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李承乾微微皺眉，不悅地催促：「候公公，為何不繼續念下去？楊間的罪行，豈容你遮遮掩掩！」
候公公咽下一口唾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堅硬的地磚上。
他猛地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皇上————這，這信上的落款————」
慶帝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候公公身上。
「是誰？」
候公公渾身一顫，幾乎是哭著喊了出來：「是————是東宮的璽印！還有，還有太子殿下的親筆簽名！」
這一聲喊，如同晴天霹靂，在太極殿內轟然炸響。
李承乾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比白紙還要難看。
他慌亂地大喊：「胡說！這絕不可能！這摺子明明是————」
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他連忙止住話頭，急急忙忙地撲到候公公身邊，一把奪過那些密信。
當他看清信件上的字跡和鮮紅的東宮大印時，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
那些原本應該指向楊間的證據，此刻一字一句，全變成了他通敵賣國的鐵證！
「不————這不可能————這是假的！這是有人在陷害本宮！」
李承乾神色慌亂，額頭上青筋暴起，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鎮定。
群臣也是一片譁然，紛紛交頭接耳，殿內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蔓延。
林若甫眉頭緊鎖，秦業神色凝重。
沒人想到，太子費盡心思送上去的，竟然是自己通敵的致命毒藥。
楊間在一片喧囂中緩步邁出。
他的白衣隨風輕輕擺動，舉手投足間，儘是謫仙般的出塵氣度。
「太子殿下，自編自演這場通敵大戲，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本以為你只是胸無點墨，卻不想，連這東宮的璽印，都成了你隨意揮霍的玩物。」
李承乾聽聞，雙眼通紅，惡狠狠地轉過身。
「是你！是你換了我的密信！楊間，你這個卑鄙小人！」
楊間不屑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
「滿朝文武，皆目睹你親手將密信呈遞。」
「我自始至終，未曾移步分毫，何來換信之說？」
「你為構陷於我，不惜偽造如此大逆不道之罪，卻因愚蠢而百密一疏，反噬其身。」
「如今鐵證如山，你還要在這天子腳下、太極殿前，繼續貽笑大方嗎？」
他的話語雖不帶任何狂怒，卻透著一股俯瞰蒼生的威嚴。
這一刻，朝堂之上的溫度似平都降了下來。
李承乾急得冷汗直流，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父皇，兒臣冤枉啊！」
「兒臣對大慶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這真的是楊間設下的圈套！」
慶帝高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沉如水。
他那藏在袖中的雙手，正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自然知道這是楊間的局。
可問題是，李承乾這個蠢貨，居然真的把自己的底褲給扒了下來，送到了文武百官面前。
若是不懲罰，皇室尊嚴何在？大慶律法何在？
「都閉嘴。」
慶帝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帶著沉悶的壓迫感。
殿內的議論聲瞬間消散，群臣再次噤若寒蟬。
慶帝轉頭看向坐在輪椅上的陳萍萍。
「陳萍萍，此事交由鑒查院，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臣，遵旨。」
陳萍萍微微低頭，隱藏在陰影中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慶帝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李承乾身上。
「太子行事荒謬，偏聽偏信，致使朝堂大亂。」
「即日起，免去太子一切朝政事務，罰俸三年，禁足東宮，無旨不得踏出半步！」
聽到這個懲罰，林若甫等人心中皆是一嘆。
偏聽偏信。
輕飄飄的四個字，便將太子的通敵大罪，改為了治軍不嚴與御下不力。
這顯然是陛下在極力保全太子的儲君之位。
李承乾癱坐在地上，雖然保住了命，但他知道，自己這次徹底栽了。
他緩緩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楊間。
那眼神中的怨毒與仇恨，猶如跗骨之蛆。
楊間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動了動嘴唇，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螻蟻之光，也敢與日月爭輝。」
說完，他不再理會癱軟在地上的太子，轉過身，身姿挺拔，大步走出了太極殿。
晨光灑在他的白衣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在一片忌憚的目光中，飄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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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輔佐過葉輕眉、如今守護著范閒的神秘強者，此刻正用那被黑布遮擋的「視線」
，緊緊鎖定著楊間。
五竹沒有說話。
他的記憶雖然殘缺，但對於葉輕眉留下的血脈，他有著一種本能的關注。
近日裡，京都之中關於楊間的傳聞實在太多。
一劍重傷葉重、大宗師柳白隨行、掌摑太子。
這一切，都讓這個一向游離在世俗之外的瞎子產生了探尋之意。
五竹的手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鐵釺。
下一刻。
沒有任何徵兆。
黑色的身影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閃電，其速度之快，已經超越了人類肉眼的極限。
空氣中隱隱傳來尖銳的撕裂聲。
那根毫無光澤的鐵釺，直直地刺向楊間的肩膀。
這一擊沒有蘊含任何真氣，卻蘊含著極致的力量與速度。
然而，楊間卻連身子都未曾挪動半分。
在鐵釺即將觸及他衣襟的剎那，楊間的眉心處，陡然有一道淡淡的金芒一閃而過。
天眼通。
在天眼通的注視下，五竹那快到匪夷所思的動作，在楊間的視界中變得無比緩慢。
骨骼的運動、肌肉的拉伸、甚至連鐵釺破空的軌跡，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楊間微微側身，極其自然地避開了這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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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釺貼著他的肩膀擦過，凌厲的氣流將他的髮絲吹得微微揚起。
五竹見一擊不中，身形在半空中詭異地一折，手腕一抖，鐵釺橫掃，直奔楊間的頸側0
楊間淡淡一笑。
「速度不錯，可惜，太死板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
八九玄功運轉之下，他的手掌上隱隱浮現出一層如白玉般的光澤。
「鐺！」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響徹小院。
楊間竟然只用兩根手指，便穩穩地夾住了五竹全力掃來的鐵釺。
強大的反震力順著鐵釺蔓延，震得周圍的竹葉紛紛沙沙落下。
然而，楊間的身軀卻穩如泰山，連屁股下的石椅都未曾晃動分毫。
五竹握著鐵釺的另一端，手臂微微顫抖。
被黑布遮住的臉上，雖然看不出表情，但他那微微僵硬的身軀，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幾個站在巔峰的大宗師，還從未有人能夠如此輕易地接下他的正面一擊。
更何況，對方居然只用了兩根手指。
五竹體內的計算核心似乎有些超載，他試圖抽回鐵釺，卻發現那兩根手指宛如萬鈞神山，任憑他如何使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你，很強。」
五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依舊平淡如水，但語氣中卻多了一絲少有的凝重。
「你用的，不是這個世界的武功。
楊間輕笑一聲，兩指微微一松。
五竹順勢後退了三步，橫釺而立，整個人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楊間站起身來，輕輕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舉手投足間，儘是神明傳人的超然之氣。
「這世間的武學，不過是管中窺豹。」
「五竹叔，我這手段，你可還看得過眼？」
聽到「五竹叔」這三個字，五竹那原本古井無波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退後的腳步生生止住，握著鐵釺的手指關節隱隱有些發白。
「你————叫我什麼？」
他的記憶中，會這樣稱呼他的人極少。
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分明是長公主養大的孩子，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甚至如此篤定地喚他？
楊間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抹嘆惋之色。
「你忘了很多人，也忘了許多事。」
「但你應該還記得，當年在太平別院，那個喜歡在湖邊盪鞦韆的女子。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奇異力量。
五竹那布帶下的雙眼似乎在劇烈地顫動。
「小姐————」
「你，是小姐的孩子？」
五竹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確定的迷茫。
他知道範閒的存在，甚至一直暗中保護著范閒。
但他從未想過，在這深宮高牆、由長公主撫養長大的楊間，竟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擁有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楊間徐徐走到窗前，看著院落中盛開的桃花，聲音幽幽。
「我叫楊間。」
「也是她的兒子。」
「范閒在澹州，有你護著，我很放心。」
「但我既生在這京都，有些血債，便必須由我親自來討回。」
他的話語雖然溫和，但其中蘊含的威勢，卻讓一向沒有人類情感的五竹，都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涼意。
五竹站在原地，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面不斷閃現，卻始終無法拼湊完整。
他看著楊間，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困惑的神情。
「既然你是小姐的孩子————為何你體內的力量，連我都看不透？」
「你，究竟是誰？」
楊間轉過身，迎著晨光，那一身白衣在光暈的折射下，顯得有些神聖而不可逼視。
他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種俯瞰蒼生的絕世逼格。
「我是楊間。」
「一個註定要讓這大慶天翻地覆的人。」
五竹站在晨光里，手中的鐵釺微微低垂，粗糙的布手套摩挲著黑鐵的表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風吹過竹林，落下幾片碎葉，其中一片靜靜地落在他那黑色的布帶上，又順著肩膀滑落。
這個一向沒有人類情感的守護者，此刻正在努力梳理著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面。
楊間見狀，只是拂了拂衣袖，走到石桌旁重新坐下。
「去吧，順便給范閒帶句話。」
「若想活得安穩，便在澹州多釣釣魚，這京都的水，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那道黑色的身影微晃，便如一陣清風般消失在竹林盡頭，只留下一地沙沙作響的竹葉。
看著空無一人的庭院，楊間端起溫熱的茶盞，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
今日的早朝，該有一場好戲要開鑼了。
太極殿前，白玉石階在晨曦的照耀下泛著金色的光澤。
文武百官低頭斂目，列隊魚貫而入，整個大殿內的氣氛顯得有些壓抑，隱隱透著一股沉悶。
慶帝高坐在龍椅之上，身形半隱在冠冕的陰影里，讓人看不出喜怒。
楊間站在百官末尾，一襲素白長袍，在周圍深色官服的映襯下，顯得尤為醒目。
他的神態依舊閒適，毫無面聖的拘謹，宛如九天之上的神明下凡，冷眼看著這人世間的喧囂。
李承乾站在百官最前方，眼角餘光掃過末尾的楊間，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昨夜，手下的謀士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那份通敵的偽證已經做得完美無瑕。
這次，他要讓這個狂妄的楊間在劫難逃。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
候公公尖銳的嗓音撕破了大殿的寂靜。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明黃色的太子朝服，大步邁向殿中央。
「父皇，兒臣有本要奏！」
李承乾躬身下拜，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慶帝閉著雙眼，靠在椅背上，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准。」
得到首肯，李承乾直起腰身，轉頭惡狠狠地盯了楊間一眼。
「兒臣要彈劾楊間，勾結北齊，私運大慶軍備，通敵謀反！」
此話一出，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文武百官皆是面露驚色，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末尾的白衣少年。
楊間卻只是微微一笑，不言不語，神色間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李承乾高舉雙手，將一疊厚厚的密信呈上。
「這是邊境互市上的帳冊與通關批文，其上不僅有楊間的私人印章，更有他與北齊高官暗中來往的絕密信件！」
「兒臣懇請父皇，立刻將楊間打入大牢，嚴加審訊！」
候公公碎步上前，雙手接過那些密信，呈送給慶帝。
慶帝並未睜眼，只是淡淡吩咐：「讀。」
候公公連忙躬身展開第一封信件，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今有強弩一千張，鐵甲五百領，已自西山大營暗中調撥，由匯通錢莊結清尾款————」
讀到這裡，候公公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大張著，雙眼死死地盯著信件末尾的落款，整個人抖如篩糠。
大殿內，原本就壓抑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李承乾微微皺眉，不悅地催促：「候公公，為何不繼續念下去？楊間的罪行，豈容你遮遮掩掩！」
候公公咽下一口唾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堅硬的地磚上。
他猛地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皇上————這，這信上的落款————」
慶帝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候公公身上。
「是誰？」
候公公渾身一顫，幾乎是哭著喊了出來：「是————是東宮的璽印！還有，還有太子殿下的親筆簽名！」
這一聲喊，如同晴天霹靂，在太極殿內轟然炸響。
李承乾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比白紙還要難看。
他慌亂地大喊：「胡說！這絕不可能！這摺子明明是————」
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他連忙止住話頭，急急忙忙地撲到候公公身邊，一把奪過那些密信。
當他看清信件上的字跡和鮮紅的東宮大印時，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
那些原本應該指向楊間的證據，此刻一字一句，全變成了他通敵賣國的鐵證！
「不————這不可能————這是假的！這是有人在陷害本宮！」
李承乾神色慌亂，額頭上青筋暴起，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鎮定。
群臣也是一片譁然，紛紛交頭接耳，殿內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蔓延。
林若甫眉頭緊鎖，秦業神色凝重。
沒人想到，太子費盡心思送上去的，竟然是自己通敵的致命毒藥。
楊間在一片喧囂中緩步邁出。
他的白衣隨風輕輕擺動，舉手投足間，儘是謫仙般的出塵氣度。
「太子殿下，自編自演這場通敵大戲，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本以為你只是胸無點墨，卻不想，連這東宮的璽印，都成了你隨意揮霍的玩物。」
李承乾聽聞，雙眼通紅，惡狠狠地轉過身。
「是你！是你換了我的密信！楊間，你這個卑鄙小人！」
楊間不屑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
「滿朝文武，皆目睹你親手將密信呈遞。」
「我自始至終，未曾移步分毫，何來換信之說？」
「你為構陷於我，不惜偽造如此大逆不道之罪，卻因愚蠢而百密一疏，反噬其身。」
「如今鐵證如山，你還要在這天子腳下、太極殿前，繼續貽笑大方嗎？」
他的話語雖不帶任何狂怒，卻透著一股俯瞰蒼生的威嚴。
這一刻，朝堂之上的溫度似平都降了下來。
李承乾急得冷汗直流，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父皇，兒臣冤枉啊！」
「兒臣對大慶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這真的是楊間設下的圈套！」
慶帝高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沉如水。
他那藏在袖中的雙手，正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自然知道這是楊間的局。
可問題是，李承乾這個蠢貨，居然真的把自己的底褲給扒了下來，送到了文武百官面前。
若是不懲罰，皇室尊嚴何在？大慶律法何在？
「都閉嘴。」
慶帝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帶著沉悶的壓迫感。
殿內的議論聲瞬間消散，群臣再次噤若寒蟬。
慶帝轉頭看向坐在輪椅上的陳萍萍。
「陳萍萍，此事交由鑒查院，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臣，遵旨。」
陳萍萍微微低頭，隱藏在陰影中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慶帝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李承乾身上。
「太子行事荒謬，偏聽偏信，致使朝堂大亂。」
「即日起，免去太子一切朝政事務，罰俸三年，禁足東宮，無旨不得踏出半步！」
聽到這個懲罰，林若甫等人心中皆是一嘆。
偏聽偏信。
輕飄飄的四個字，便將太子的通敵大罪，改為了治軍不嚴與御下不力。
這顯然是陛下在極力保全太子的儲君之位。
李承乾癱坐在地上，雖然保住了命，但他知道，自己這次徹底栽了。
他緩緩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楊間。
那眼神中的怨毒與仇恨，猶如跗骨之蛆。
楊間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動了動嘴唇，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螻蟻之光，也敢與日月爭輝。」
說完，他不再理會癱軟在地上的太子，轉過身，身姿挺拔，大步走出了太極殿。
晨光灑在他的白衣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在一片忌憚的目光中，飄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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