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女
1孤女
大梁國，京城，崔國公府。
暮春的傍晚，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也沉了下去。
後院東側的小院裡，一盞油燈還亮著。
沈青跪在蒲團上，一筆一划抄寫經文。她的手腕有些酸了，但筆跡依然工整。
案上已經摞了厚厚一疊，那是她這一個月來的成果。
明日就是母親的忌日。
「姑娘，該歇息了。」丫鬟碧桃端著熱茶進來，小聲勸道，「您都抄了兩個時辰了。」
沈青筆下沒停：「還剩最後幾頁，抄完再歇。」
碧桃不敢再勸，放下茶盞，退到一旁候著。
沈青今年十一歲，生得清秀，眉眼間有種超出年齡的沉穩。
她五歲那年，母親病故，被外祖母接入國公府撫養，至今已有六年。
國公府里沒人敢怠慢她。
因為她外祖母是崔家的老太君，整個國公府真正當家做主的人。
沈青心裡清楚，這份體面是外祖母給的。她從不恃寵而驕，也不怨天尤人。
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青兒，要懂事。」這句話她記了六年。
經文抄完，沈青輕輕放下筆，將紙頁一張張整理好。
「明日一早，陪我去母親墳前。」
碧桃應了一聲，伺候她洗漱更衣。
沈青躺下的時候，窗外的月亮已經爬上了樹梢。
第二天一早，沈青剛出院子，就看見外祖母身邊的管事媽媽笑盈盈地迎上來。
「表姑娘，老太君請您過去用早膳。」
沈青點頭，跟著往前院走。
國公府占地極廣，從前院到後院要穿過三進院落。
沈青住的地方雖偏，但一草一木都打理得精細。外祖母從不委屈她，吃穿用度和府上的姑娘一模一樣。
崔國公府有三位嫡出的小姐，都是沈青的表姐妹。
大姑娘崔明珠，今年十三歲，性子爽利，說話做事風風火火。
二姑娘崔玉珠，十二歲，文靜內斂，一手繡活府里無人能比。
三姑娘崔靈珠，才八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
沈青剛踏進正院，就聽見崔明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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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偏心，我說要吃什麼她都不應，青姐兒一來就什麼都備上了！」
老太太謝芸坐在上首，聞言笑罵：「就你嘴貧。你表妹要去給她娘上香，空著肚子怎麼行？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崔明珠嘿嘿一笑，看見沈青進來，沖她擠了擠眼：「青姐兒，我跟你一起去。」
沈青愣了一下：「表姐怎麼突然想去了？」
「你娘不就是我姨母？」崔明珠理直氣壯，「我去磕個頭怎麼了。」
沈青心頭一暖，沒有拒絕。
崔玉珠和崔靈珠也嚷嚷著要去，被老太太攔下了。上墳不是遊春，去那麼多人不像話。
早膳是清粥小菜，外加一碟沈青愛吃的桂花糕。
老太太親自給她夾菜，聲音溫和：「多吃點，別總惦記著瘦。」
沈青應了一聲，低頭吃飯。
飯後，崔明珠果然換了身素淨衣裳等在門口。
沈青也不多話，帶上香燭紙錢和抄好的經文，兩人坐馬車出了府。
母親的墓在城外一處山腳下，不算遠，來回大半天工夫。
上完香，燒了經文，沈青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崔明珠也跟著磕了。
回府的路上，崔明珠靠在車廂里，難得安靜了一會兒。
「青姐兒，你說人死了以後，真的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嗎？」
沈青想了想：「不知道。但我娘應該在一個挺好的地方。」
崔明珠嘆了口氣：「我要是能飛上去看看就好了。」
沈青笑了笑，沒接話。
馬車晃晃悠悠回到國公府，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沈青去正院給外祖母請安，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仔細端詳了一番，見她眼眶沒紅，這才放下心來。
「去歇著吧，晚上過來用膳。」
沈青應下，回了自己的小院。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沈青每天的生活很規律。
早上給外祖母請安，上午跟著府上的先生讀書識字，下午做些針線女紅，晚上回小院抄經或者看雜書。
她不愛出門，也不愛跟那些世家小姐們來往。
不是孤僻，是覺得沒意思。
那些人湊在一起，今天比衣裳，明天比首飾，後天比誰家又攀上了什麼高枝。
沈青聽幾句就覺得累。
她更喜歡看書。
府上的書房她可以隨便進，什麼書都看。山川地理，奇聞異志，醫卜星相，來者不拒。
有一天她翻到一本舊書，上面記載了一些關於「修仙者」的傳聞。
說這世上有一種人，通過修煉可以延年益壽，甚至飛天遁地。
沈青看得入了迷。
她把那本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雖然上面的東西半懂不懂，但那些描述讓她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嚮往。
如果真能修仙，是不是就能保護想保護的人了？
不過她沒有聲張。
這種事說出去，怕是會被當成異想天開。
轉眼到了夏天。
七月的夜晚，悶熱難當。
沈青睡不著，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裡納涼。
碧桃在屋裡給她扇扇子趕蚊子，一邊扇一邊念叨：「姑娘，您說咱們府上今年怎麼比往年還熱？」
沈青仰頭看著夜空，沒回答。
今晚的星星格外亮。
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瞥見一道光。
一道微弱的光芒，從極高的天穹划過，直直地朝著國公府的方向墜落。
速度太快了，快得沈青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下一秒，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後花園的方向。
沈青猛地坐直了身子。
「碧桃，你聽見了嗎？」
碧桃停下扇子，茫然地搖頭：「聽見什麼？」
沈青皺了皺眉，站起來往院門口走了兩步。
後花園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草叢裡掙扎。
她猶豫了一瞬。
深更半夜，後花園不應該有人的。
沈青回頭看了看碧桃，又看了看後花園的方向。
最終，她還是邁出了院子。
「姑娘您去哪兒？」碧桃在後面喊。
「透透氣，你先歇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沈青腳步加快，繞過長廊，穿過月亮門，來到後花園。
國公府的後花園很大，假山池塘，亭台樓閣，白天還好，晚上就顯得有些幽深。
沈青借著月光，循著剛才聲音傳來的方向摸過去。
越往裡走，草木越密。
她拐過一座假山，眼前的一幕讓她停住了腳步。
草叢裡躺著一個人。
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大梁國，京城，崔國公府。
暮春的傍晚，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也沉了下去。
後院東側的小院裡，一盞油燈還亮著。
沈青跪在蒲團上，一筆一划抄寫經文。她的手腕有些酸了，但筆跡依然工整。
案上已經摞了厚厚一疊，那是她這一個月來的成果。
明日就是母親的忌日。
「姑娘，該歇息了。」丫鬟碧桃端著熱茶進來，小聲勸道，「您都抄了兩個時辰了。」
沈青筆下沒停：「還剩最後幾頁，抄完再歇。」
碧桃不敢再勸，放下茶盞，退到一旁候著。
沈青今年十一歲，生得清秀，眉眼間有種超出年齡的沉穩。
她五歲那年，母親病故，被外祖母接入國公府撫養，至今已有六年。
國公府里沒人敢怠慢她。
因為她外祖母是崔家的老太君，整個國公府真正當家做主的人。
沈青心裡清楚，這份體面是外祖母給的。她從不恃寵而驕，也不怨天尤人。
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青兒，要懂事。」這句話她記了六年。
經文抄完，沈青輕輕放下筆，將紙頁一張張整理好。
「明日一早，陪我去母親墳前。」
碧桃應了一聲，伺候她洗漱更衣。
沈青躺下的時候，窗外的月亮已經爬上了樹梢。
第二天一早，沈青剛出院子，就看見外祖母身邊的管事媽媽笑盈盈地迎上來。
「表姑娘，老太君請您過去用早膳。」
沈青點頭，跟著往前院走。
國公府占地極廣，從前院到後院要穿過三進院落。
沈青住的地方雖偏，但一草一木都打理得精細。外祖母從不委屈她，吃穿用度和府上的姑娘一模一樣。
崔國公府有三位嫡出的小姐，都是沈青的表姐妹。
大姑娘崔明珠，今年十三歲，性子爽利，說話做事風風火火。
二姑娘崔玉珠，十二歲，文靜內斂，一手繡活府里無人能比。
三姑娘崔靈珠，才八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
沈青剛踏進正院，就聽見崔明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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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偏心，我說要吃什麼她都不應，青姐兒一來就什麼都備上了！」
老太太謝芸坐在上首，聞言笑罵：「就你嘴貧。你表妹要去給她娘上香，空著肚子怎麼行？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崔明珠嘿嘿一笑，看見沈青進來，沖她擠了擠眼：「青姐兒，我跟你一起去。」
沈青愣了一下：「表姐怎麼突然想去了？」
「你娘不就是我姨母？」崔明珠理直氣壯，「我去磕個頭怎麼了。」
沈青心頭一暖，沒有拒絕。
崔玉珠和崔靈珠也嚷嚷著要去，被老太太攔下了。上墳不是遊春，去那麼多人不像話。
早膳是清粥小菜，外加一碟沈青愛吃的桂花糕。
老太太親自給她夾菜，聲音溫和：「多吃點，別總惦記著瘦。」
沈青應了一聲，低頭吃飯。
飯後，崔明珠果然換了身素淨衣裳等在門口。
沈青也不多話，帶上香燭紙錢和抄好的經文，兩人坐馬車出了府。
母親的墓在城外一處山腳下，不算遠，來回大半天工夫。
上完香，燒了經文，沈青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崔明珠也跟著磕了。
回府的路上，崔明珠靠在車廂里，難得安靜了一會兒。
「青姐兒，你說人死了以後，真的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嗎？」
沈青想了想：「不知道。但我娘應該在一個挺好的地方。」
崔明珠嘆了口氣：「我要是能飛上去看看就好了。」
沈青笑了笑，沒接話。
馬車晃晃悠悠回到國公府，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沈青去正院給外祖母請安，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仔細端詳了一番，見她眼眶沒紅，這才放下心來。
「去歇著吧，晚上過來用膳。」
沈青應下，回了自己的小院。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沈青每天的生活很規律。
早上給外祖母請安，上午跟著府上的先生讀書識字，下午做些針線女紅，晚上回小院抄經或者看雜書。
她不愛出門，也不愛跟那些世家小姐們來往。
不是孤僻，是覺得沒意思。
那些人湊在一起，今天比衣裳，明天比首飾，後天比誰家又攀上了什麼高枝。
沈青聽幾句就覺得累。
她更喜歡看書。
府上的書房她可以隨便進，什麼書都看。山川地理，奇聞異志，醫卜星相，來者不拒。
有一天她翻到一本舊書，上面記載了一些關於「修仙者」的傳聞。
說這世上有一種人，通過修煉可以延年益壽，甚至飛天遁地。
沈青看得入了迷。
她把那本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雖然上面的東西半懂不懂，但那些描述讓她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嚮往。
如果真能修仙，是不是就能保護想保護的人了？
不過她沒有聲張。
這種事說出去，怕是會被當成異想天開。
轉眼到了夏天。
七月的夜晚，悶熱難當。
沈青睡不著，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裡納涼。
碧桃在屋裡給她扇扇子趕蚊子，一邊扇一邊念叨：「姑娘，您說咱們府上今年怎麼比往年還熱？」
沈青仰頭看著夜空，沒回答。
今晚的星星格外亮。
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瞥見一道光。
一道微弱的光芒，從極高的天穹划過，直直地朝著國公府的方向墜落。
速度太快了，快得沈青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下一秒，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後花園的方向。
沈青猛地坐直了身子。
「碧桃，你聽見了嗎？」
碧桃停下扇子，茫然地搖頭：「聽見什麼？」
沈青皺了皺眉，站起來往院門口走了兩步。
後花園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草叢裡掙扎。
她猶豫了一瞬。
深更半夜，後花園不應該有人的。
沈青回頭看了看碧桃，又看了看後花園的方向。
最終，她還是邁出了院子。
「姑娘您去哪兒？」碧桃在後面喊。
「透透氣，你先歇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沈青腳步加快，繞過長廊，穿過月亮門，來到後花園。
國公府的後花園很大，假山池塘，亭台樓閣，白天還好，晚上就顯得有些幽深。
沈青借著月光，循著剛才聲音傳來的方向摸過去。
越往裡走，草木越密。
她拐過一座假山，眼前的一幕讓她停住了腳步。
草叢裡躺著一個人。
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