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觀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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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觀星台

  漱玉郡,福地深處。


  此刻,林清晝心思卻不在此處,正全神貫注地檢視著眼前的瑞獸,不時微微頷首,露出滿意之色。

  雲縷金睛獬身為瑞獸,稟賦特異,雖已臻至築基後期,卻仍未煉化喉間橫骨,無法口吐人言。

  然而其靈智早已非昔日懵懂幼獸可比,如今已與聰慧凡人無異,一雙金瞳清澈剔透,內里流轉著明晰的思緒與情感。

  「不錯,看來這段時間沒少吃好東西。」

  林清晝含笑開口,拂過雲縷愈發豐潤光亮的鱗甲和絨毛。

  雲縷聞言,立刻驕傲地昂起了頭顱,喉間發出帶著邀功意味的嗚咽聲。

  它已從當年羊羔般的大小,長成了如今近乎巨象的龐然體型,立在那裡,仿佛一尊遠古巨獸。

  不過,林清晝心知,這已是其今生體魄的極限。

  除非動用變化類的神通或術法,否則再難增長。

  待將來它若能晉升紫府,非但不會繼續龐大,反而會逐漸凝縮精煉,最終定格在約莫成年黃牛的大小;返璞歸真。

  為了供養這尊瑞獸,林清晝靈田洞天中出產的大半靈植,幾乎都填了它的五臟廟,也難怪養得如此膘肥體壯,神完氣足。

  但從今往後,雲縷所需靈物的品質只會越來越高,數量要求也愈發驚人。

  以他目前洞天的產出能力,供應築基級別的消耗尚無大礙,若要滿足紫府層次的需求,怕是捉襟見肘,有心無力了。

  他暗自思忖,閉關衝擊紫府之境,已是迫在眉睫。

  倒並非全然是為了擴張洞天、種植紫府靈植。

  此事雖也緊要,卻還不值得他拿自身道途冒險。

  根本原因在於,他所修的第三道青木秘法,一年之內必能圓滿。

  屆時若無機緣獲得新的秘法參悟,在築基期空耗歲月,也不過是虛擲光陰。

  至於其餘青木秘法,他亦曾在赤寰宗的藏經閣內尋找過。

  奈何赤寰宗終究是離火道統的祖庭,關於青木一道的典籍收藏本就不多,僅有的兩道秘法,竟與林家所藏一般無二。

  想來多半是昔年晦朔老祖從宗內帶出,傳承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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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輩林修容,見過叔父。」

  一道清朗溫潤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斷了林清晝的思緒。

  他回身望去,只見一位青年正朝他微微欠身行禮。

  這青年看去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生得極好。

  面容如玉,五官俊朗分明,一雙龍鳳眼微微上挑,瞳仁墨黑,顧盼間卻隱有紫氣流轉,顯得貴不可言。

  他身著蟠桃紋飾的錦緞長袍,腰束玉帶,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雍容華貴之氣。

  林清晝輔修望氣之術已有小成,此刻凝神望去,但見這青年體內,一股濃郁純正的紫金之氣勃發而出,光華燦燦,幾乎要化作實質的華蓋瓔珞,將其籠罩其中,瑞彩千條,祥光萬道,直耀得人目眩神馳。

  他收斂心神,那驚人的祥瑞之光瞬間消散,唯余眼前風姿卓絕的青年面露些許歉意,解釋道:「晉衡真人有言,晚輩命格有些特殊,見到築基期的長輩,最好不要行全禮,以免無意間折損了對方運數。」

  林清晝雖是守禮之人,卻從不認為禮節是必要之物。

  他平日雖恪守禮節,但更多是以此規束自身心性,防微杜漸,以免性情出現偏差,致使道心蒙塵,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

  聞言,他溫和一笑:「無妨,不必拘泥這些,你修煉進境倒是極快,上次見你時,你方才測靈定性,初涉道途,如今竟已是練氣七層了。」

  須知林修容因瑞炁孕育,修行起步較晚,過了總角之年才正式入道。

  如今尚未滿十八,便已達練氣後期,這般速度,比之當年的林清鶴還要快上幾分。

  林清晝心念微動,似是想到了什麼,問道:「你這兩年,可曾參加了祭祖?」

  林修容輕輕搖頭,答道:「尚未————下一次祭祖之期定在兩月之後,屆時我會帶著弟妹們一同前往青木鎮祖祠。」

  林清晝聞言,立時明白了族長林正陽的考量。

  家族那件隱秘法寶,只會選擇骨齡未滿十八的子弟建立契約。

  家中顯然是想儘量拖延,待到林修容年歲將滿十八的最後一刻,再行祭祖,以求讓更多年歲尚幼的第八代子弟有機會參與其中。

  畢竟,林修容與其他「修」字輩的兄弟姐妹年歲相差懸殊,最大的也比他小了近一輪,尚在稚齡。

  雖說這些晚輩連是否身具靈竅都還未可知,但總要盡力為他們爭取一線機緣。

  林清晝曾有幸見過那法寶本體,竟是一整顆被煉化的「孛星」!

  他也由此明白了為何林家傳承的幾件異寶,效用都帶著幾分詭奇偏鋒之氣,想來都是以這孛星內部所產的奇異靈物鍛造而成,甚至融入了孛星碎片。

  他心下有些懷疑,如此驚人的原材一那可是在古老傳說中映射天下執悖,常伴災禍與悖逆而生的孛星。

  哪怕是仙器,其用材也未必如此豪橫吧?難道真的僅僅只是一件法寶嗎?

  當然,他終究是下境修士的視角,莫說仙器,就連法寶也僅見過這一件。

  所有推論猜測,無非是從古籍殘篇的隻字片語中對那些仙器法寶的描述而摸索拼湊,實在不好妄下斷言。

  或許對那些金丹之上的無上存在而言,這等手筆,也不過是尋常之事。

  林修容雖然身負天命瑞炁,近乎板上釘釘會被法寶選中,但此事畢竟尚未塵埃落定,林清晝也不便多言。

  只溫言勉勵了幾句,又取出幾隻玉瓶遞過去,瓶中既有輔助修行的靈丹,也有特意為雲縷煉製的獸丹。

  隨後,他便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徑直向著瑞靄繚繞的晉衡山方向飛去。

  漱玉郡,福地深處,晉衡山。

  「見過大人。」

  林清晝剛在山腳顯露身形,那幾位值守的護衛眼神一凜,立刻認出他來,當即躬身拜下,整齊地列成一排。

  在林家做事,首要便是將族中每一位築基修士的形貌特徵牢記於心。

  雖說這批護衛未曾親眼見過這位常年在外修行的族中驕子,但那份由族內下發,要求熟稔的畫像早已刻入腦海。

  林清晝微微頷首,一股柔和的靈力悄然湧出,將幾位護衛躬身的身形輕輕托起。

  「不必多禮。」

  他聲音溫和,腳下卻未停留,步履從容,徑直沿著蜿蜒而上的石階向山頂行去。

  以他如今在族中的地位與修為,這晉衡山自是暢通無阻。

  行至山頂,林清晝目光一掃,發現與他上次來時相比,此處景象已大有不同。

  一座巍然高聳的觀星台赫然矗立在山頂中央,取代了以往的空曠。

  觀星台高九尺,分三層,暗合三垣二十八宿之數。

  台基以不知名的青黑色玄石壘砌,厚重古樸,表面打磨得異常光滑,隱隱倒映著天光雲影。

  台身呈八角形,每一角都矗立著一根需兩人合抱的玉白色石柱,柱身銘刻著繁複而玄奧的星軌符文,絲絲縷縷的靈光在符文凹槽中緩緩流淌,匯聚向台頂。

  台面則鐫刻周天星斗軌跡,細如髮絲卻纖毫畢現,以秘銀澆鑄星位,在暮色中泛著幽幽冷光。

  台心立著一尊渾天儀,由七重玄銅圓環嵌套而成,環上密布星文刻度,中央懸一枚【窺天鏡】,鏡面澄澈如寒潭,隱隱倒映著尚未完全顯現的星辰虛影。

  林清晝饒有興致地踱步至觀星台前,他能感受到此地氣機與整個福地乃至外界天地隱隱相連,心知晉衡真人必然就在近處,便仰首望著這台閣,開口問道:「福地之中,靈機自成循環,隔絕外擾,竟也能如此清晰地觀察星象?」

  「自然可以。」

  林綿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自一旁一株古松的陰影下浮現,依舊是一襲樸素道袍,慈祥面容帶著溫煦笑意,雙手負於身後。

  「福地雖能調節內里靈機,但其根本仍是掛靠於太虛之中,錨定在漱玉郡這塊土地之上,並非完全獨立於外界的洞天。

  其天穹所映,星宿列張,本質與外界並無二致,只是觀測之感更為澄澈純粹罷了。」

  「原來如此,真人匠心獨運。」

  林清晝依禮向林綿晉請示後,將一縷神識渡入窺天鏡中。

  鏡面頓時漾開漣漪,原本晴朗的暮色天穹在鏡中化作深邃夜幕,萬千星辰明滅可見。

  林清晝凝神細觀,只見西北天域「玄枵之次|有異星浮動,其光青白,芒角銳利如劍,正逆行侵入「析木」分野。

  更奇的是,那異星尾跡並非尋常彗掃,而是散作九點微芒,呈扇狀分布,宛如鳳鳥垂翼。

  「真人。」

  林清晝收回神識,眉間微蹙。

  「晚輩觀玄枵分野有外星犯境,其形如劍破天門,尾曳九芒似鳳翼垂天。

  此象主兵戈乍起而終化祥瑞,可是預兆西北地界將有戰事萌發,然其間另有玄機?」

  林綿晉撫掌輕笑,袖中量運尺虛影流轉:「能看到這層已屬難得,然則你未察那九芒中第三、第七兩星隱現赤脈貫珠之相,此非鳳翼,實為『鶉火銜玦』之象。」

  他抬指凌空勾勒,星輝在掌心凝聚成圖。

  「《天官書》有云:『星芒如珠連環,曰玦:赤紋貫之,主陰承陽德』。

  西北戰事不過表象,其里應是某處秘境將啟,內有坤修得承太古陽炎道統,當應在三月後的丙午日。」

  林清晝凝視著窺天鏡中那奇異星象,沉吟道:「原來如此————坤土修士,太古陽炎道統————」

  他思慮片刻,抬眸問道:「既如此,家中可要前往分上一杯羹?」

  太古之時的陽炎道統,能傳承至今的實在不多,多半未曾與太多勢力有所瓜葛。

  即便其位處燕國,林家如今有兩位真人坐鎮,足以留下一位守御基業的底蘊,未必不能涉足其中,爭一份機緣。

  林綿晉呵呵一笑,袖中量運尺虛影流轉:「自然,不僅曦和會去,你也要走上一趟。」

  「我?」林清晝有些驚訝。

  「不錯。」

  林綿晉語氣溫和:「這等古時傳承,秘境中多半設有限制修為的禁制。

  你如今築基境內難逢敵手,正可於閉關前走這一遭。」

  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況且此事————恐怕與瑞炁有關。」

  林清晝曾經看過相關情報,瞬間明悟此言,低聲問道:「真人的意思是————宇文家?」

  林綿晉含笑頷首:「不錯,宇文家那孩子應是幾位瑞炁中最早降生之人,算算時間,如今築基也不足為奇。

  只是他竟修行坤土之道————不知宇文家究竟作何打算。」

  林清晝沉吟道:「或許只是想借瑞炁命數攫取好處,並非真心求取傳承,又或者————是欲行閏位之法?」

  「有地府那位大人注視著,誰敢只蹭命數而不入局?只怕引火燒身尚且不知。」

  林綿晉搖頭否定了前一種猜測,而後者——————

  「至於行閏————宇文家還沒這等本事。」

  他不再談論此事,轉而看向林清晝,溫聲道:「你突破所需的靈物也已商討妥當,不日便能為你換取。

  待從秘境歸來,便可安心閉關,不必再為外事煩憂。」

  林清晝鄭重一禮:「多謝真人為此費心籌謀,晚輩必不負厚望,全力衝擊道途。」

  林綿晉含笑受禮,忽而問道:「你與那趙元昶,如今可還相熟?」

  林清晝未料到真人會問及此事,略一沉吟,據實答道:「此前因邱州事務,確有往來,然多止於利益之交,並未深契於心。

  林綿晉蒼聲道:「如此也好,他近來恐有風波纏身,邱州穩定繫於他身,老夫也不願見他出事。

  但這終究是趙氏家事,我不便插手,你可修書一封,稍作提醒,點到為止即可。」

  林清晝心念急轉,已隱約猜到此事或與皇室內部的暗涌有關,不由蹙眉:「晚輩遵命,只是如今聖上春秋鼎盛————此時相爭,意義何在?」

  林綿晉亦輕嘆一聲:「天家之事,誰又能說得清呢。」

  林清晝不再多言,躬身一禮,退出福地,徑直回到漱玉山頂的承道殿中。

  他鋪紙研墨,寫就一封言辭含蓄的密信,並未假手尋常使者,而是請來了林音。

  青鳥傳書,本是千年傳統。

  林音對往返邱州之路早已熟悉,並未推辭,接過密信後化作青鸞真身,羽翼翩然展開,便向著邱州方向御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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