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天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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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彌聖窟之中,一片死寂。

  聖佛金身的話,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眾人心頭。

  「天書是鑰匙,也是牢籠……」良辰低低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有意思。我這一輩子,最不怕的,就是牢籠。」

  他抬眼,看向金身:「佛歸節,你說你能替那孩子扛著。我憑什麼信你?」

  金身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手,自指尖溢位一縷金色佛光,沒入小胖子的眉心。小胖子渾身一震,隨即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老衲以萬年佛緣為誓。」金身的聲音蒼老而平靜,「只要老衲這具金身尚存一日,佛歸節,便落不到這孩子頭上。」

  小胖子怔怔地站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老禿……老佛爺,你這麼大方,不會是想讓佛爺我當你的什麼傳人吧?」

  「傳人?」金身竟低低笑了一聲,「老衲等的,從來就不是傳人。」

  它望向良辰:「老衲等的,是那個能重新把道門撐起來的人。」

  「你既身懷長命鎖,又與此陣共鳴,冥冥之中自有因果。」金身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鄭重,「孩子,你聽好了。當年天塌半形,道門之主以身合門,鎮住萬邪,方保天下周全。可那門下的東西,從未真正死絕。」

  「它們只是在等,等一個契機,等天書現世、天門重開的那一刻。」

  「你若真要去凡間,記住一句話——」金身一字一句道,「天門可開,天書不可啟。那捲天書,不是鑰匙,是封印。」

  良辰目光微凝:「那齊祿他們,搶的又是什麼?」

  「他們搶的,是禍。」金身輕輕一嘆,「也是命。」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

  良辰沒有再問。

  他轉身,走到那座「擎天引」陣前。長命鎖在掌中微微發燙,彷佛早已急不可耐。

  「胡聽雪。」他忽然開口,「跟我走。」

  胡聽雪一怔:「你……不怕我在你背後捅刀子?」

  「你還沒那個本事。」良辰頭也不回,「而且,天書的秘密,你比誰都清楚。凡間這一趟,你走得掉?」

  胡聽雪沉默片刻,竟是嫣然一笑:「好,那我便跟你走這一趟。」

  「老黃。」小胖子忽然開口,「你也跟著老良走。」

  老黃一愣:「佛爺……」

  「佛爺我這邊有老禿……有聖佛金身罩著,出不了事。」小胖子難得正經了一回,「老良一個人回凡間,人生地不熟,身邊沒個幫手不行。你跟著他,替佛爺我照看著點。」

  老黃猶豫了一下,終究點了點頭。

  胡聽雪看著這一幕,忽然輕聲問:「你們一個個的,就真這麼信他?連自己的命都敢託付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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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子頭也不回:「你不懂。老良這個人,看著冷,可他的劍,從來都是替別人擋在前面的。」

  老黃也低聲道:「老奴活了大半輩子,也只在這兩個人身上見過這種眼神。一個是佛爺,一個便是良辰公子。」

  胡聽雪默然半晌,不再言語。

  小胖子又看向良辰,咧嘴一笑:「老良,佛爺我就在這佛域等你。等你把凡間那攤子爛事收拾完了,回來請佛爺我喝酒。」

  「好。」良辰道,「到時候,請你喝最好的酒。」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入陣中。

  長命鎖,緩緩落入陣眼。

  「轟——!」

  整座須彌聖窟,轟然震顫!

  一道道青銅色的紋路,自陣眼處驟然亮起,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瞬間將整座大殿籠罩其中!殿外,那道通天徹地的青銅光柱,猛地暴漲數倍,幾乎要將整座大須彌山都掀翻!

  良辰只覺天旋地轉,一股浩瀚的時空之力,將他整個吞沒。

  身後,隱約傳來小胖子撕心裂肺的喊聲:「老良——記得給佛爺我帶酒回來——」

  良辰想笑,卻已經來不及回頭。

  那一瞬,他看見胡聽雪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沒入陣中;看見老黃化作一頭巨大的黃犬,馱著她疾馳而來;看見聖佛金身微微頷首,那雙星空般的眼眸之中,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眼前,是無盡的青銅流光,是無數破碎的、旋轉的畫面。他彷佛看見了萬年前的戰場,看見了那扇撐起天穹的巨門,看見了一位身披青衫、揹負長劍的身影,正朝他緩緩回頭——

  「嗡——!」

  再睜眼時,凡間的風雪,已經撲面而來。

  ······

  冰湖岸邊,正道聯盟眾人,也早已望見了那道天門。

  「那是……什麼?」武宗呂思純握緊了長槍,聲音發緊。

  「天門。」陸雲裳目光幽深,「擎天道門的門。天書就在那座龜甲之下,而這座門……便是開啟天書的唯一鑰匙。」

  「鑰匙?」錢默川皺眉,「那我們等的不就是這個?天書一現,天狐族的謀劃,不就全完了?」

  「沒那麼簡單。」陸雲裳搖了搖頭,「天門開了,出來的,未必是我們想等的人。」

  她話音剛落,天穹之上的天門,驟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來了!」齊祿臉色一變,厲聲道,「天門要開了!攔住它,絕不能讓人從門裡出來!」

  無數天狐族強者沖天而起,瘋狂地朝天門撲去。可他們還未靠近,便被一股浩瀚的、彷佛來自上古的威壓,生生壓得寸步難行!

  「轟隆隆——」

  天門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一道青銅色的光柱,自門縫之中傾瀉而下,直直落向冰湖!

  就在那光柱落下的剎那,冰湖之上,那道懸空的龜甲,竟「嗡」的一聲,驟然亮起!

  「好!」齊祿眼中精光暴漲,厲聲道,「天書就在那座龜甲之下!天門之力已至,給我撕開那道封印!」

  原來,齊祿等的,正是這一刻。

  他之所以提前催動巫祝儀式,之所以甘冒天狐族「因果」反噬的風險與正道聯盟纏鬥,為的,就是等這扇天門開啟!因為唯有天門之力,才能撕開龜甲之下那道塵封萬古的封印,讓天書現世!

  「轟——!」

  青銅光柱轟然砸落,冰湖炸裂,水柱沖天!

  懸浮的龜甲,裂開了一道細紋!

  而就在那一瞬間,一道身影,自那青銅光柱之中,緩緩走出。

  風雪之中,少年一襲青衫,負手而立。他望著漫天風雪,望著那道裂開的龜甲,望著目瞪口呆的天狐族與正道聯盟眾人,輕輕說了一句:

  「我回來了。」

  全場,死寂。

  「良辰?!」錢默川失聲驚呼。

  陸雲裳瞳孔微縮,手已按在了腰間劍柄之上。苗伯勞、盧破雲等一眾強者,亦是神色各異。

  錢默川大步上前,又驚又喜地打量著良辰:「好小子,當真是你!你不是去了什麼佛域嗎,怎麼……」

  「說來話長。」良辰打斷他,「先說說,這座龜甲下面,到底埋著什麼?」

  錢默川臉色一沉:「我們也是剛探明。這冰湖之下,壓著一座上古封印,那捲天書,就封在封印核心。天狐族那老東西,用巫祝儀式和四大宗門的寶貝做引,想把封印生生炸開。」

  「炸開?」良辰眉頭一挑。

  「不錯。」陸雲裳冷冷道,「而且,能炸開那道封印的,只有一樣東西——天門之力。」

  她看向良辰,一字一句:「所以,你來了。他也等到了。」

  良辰忽然明白過來。

  這座天門,從一開始,就是齊祿為它準備的。

  「好,好,好!」齊祿忽然仰天大笑,「正主來了!良辰,你來得正好!」

  他遙遙一指良辰:「天書就在那龜甲之下!而你——你身上那股氣息,與天書同源!你,便是開啟天書最好的鑰匙!」

  「只要殺了你,這天下,便再無人能與我天狐族爭這天書!」

  話音未落,齊祿身後,那位一直沉默的白髮老嫗,忽然顫巍巍地抬起了頭。

  「齊祿。」她的聲音,蒼老而沙啞,「你當真要……走到這一步?」

  齊祿一怔:「老祖……」

  「你當真以為,天書是什麼好東西嗎?」白髮老嫗慘然一笑,「當年,我族那位老祖宗,便是死在天書之下。你如今,是要整個天狐族,都給她陪葬嗎?」

  齊祿臉色,驟然大變。

  而就在此時——

  「喀啦啦——」

  那面裂開的龜甲,忽然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一縷縷黑色的、彷佛帶著萬古怨氣的霧氣,自裂縫之中,緩緩滲出。

  那黑霧之中,隱約傳來一聲極其古老的、不甘的嘆息。

  「封印……裂了……」

  白髮老嫗渾身一顫,眼中滿是驚懼:「完了……都完了……那東西,要出來了……」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錢默川低聲問。

  「是萬年前,被道門鎮壓在門下的東西。」陸雲裳臉色難看,「當年天塌半形,道門之主以身合門,鎮的就是它。如今封印一裂,它若出來……」

  她沒有說完,但在場眾人,都聽懂了那未盡之意。

  黑霧之中,那聲嘆息越來越近,彷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自萬古的沉眠之中,緩緩甦醒。

  良辰眉頭微皺。

  他望著那縷黑霧,望著那道緩緩擴大裂縫的龜甲,忽然想起金身的那句話——

  天書現世,天傾在即。

  「天傾……」他低聲道,「原來,你們從一開始,就在挖這座墳。」

  「也罷。」他緩緩抬手,長命鎖在掌中亮起,冷冷道,「那就看看,是誰先把誰,埋進土裡。」

  漫天風雪,愈發凜冽。

  天門高懸於天穹,青銅光柱貫通天地。

  而冰湖之下,那道裂縫,仍在緩緩擴大。

  一場真正的浩劫,正在悄然臨近。

  而這一次,站在風暴最中心的,是他,良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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