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出身
第793章 出身
戰場後方，黃闕提著一柄長劍緩緩走在街道之中。
迎面吹來的風帶來濃重的血腥氣，喊殺聲震天。就在一年多前，他身邊還不是喊殺聲，而是學舍里的朗朗讀書聲。
他常待的地方叫德清，那裡沒有京都風華，沒有讀書聲，沒有汴梁四夢，沒有齊昭雲。
黃闕哂笑一聲，笑自己人在戰場裡，思緒卻不知飄去了哪。
此時，他聽見路過的宅子裡面傳來嬉笑聲：「這面銅鏡不錯，能值幾個錢————」
黃闕在門前駐足，朝裡面張望，四名鹽幫的綠林漢子正有說有笑的從屋裡出來，各自懷裡鼓囊囊的。
四人見黃闕，笑著打招呼：「東家。」
待四人來到面前，黃闕隨手一劍，割斷一人脖頸。
餘下三人面色一變，後退一步握向腰間插著的短刀：「黃闕你他娘的幹什麼？你殺我天目山的人，問過我們天目山大當家沒有？」
黃闕平靜道：「我前些日子與你們講過，我等只是鹽販，上了我的船，便得忘了以前的勾當。便是你們大當家犯了忌諱，我也照殺不誤。」
一名綠林沉聲道：「兄弟們跟你來賣命，搜刮點無主之物算什麼？」
另一人叫罵道：「你別是忘了自己什麼出身吧？前些日子聽說有人許諾你當大官，人家只是空口說說的，你還真當自己是個官兒了？」
下一刻，一道劍光閃過，此人脖頸處出現一條細密的血線，繼而噴出鮮血來。
血噴在餘下兩人臉上，將臉色染得赤紅。
黃闕甩去劍上的血滴，慢條斯理道：「我什麼出身？黃某乃正經科途的鄉試經魁，辛卯科主考李公門下的舉人。」
餘下兩名綠林噤若寒蟬。
黃闕抬眼看向兩人：「我說過很多次，我會給你們撈銀子的機會，我會帶你們把私鹽賣進金陵去————但得先把我要做的事情做完才行。」
兩名綠林半句話也不敢多說。
黃闕讓開門口的路：「去殺倭寇。」
二人低頭從他身邊走過，黃闕聲音寡淡：「等下。」
綠林顫顫巍巍站在原地：「怎————怎麼了東家？」
「把懷裡的東西掏出來，」黃闕平靜道：「把此事告訴你們大當家，如有再犯，殺得就不止是你們了，是他。」
二人將懷裡的細軟丟入院中，落荒而逃。
他又自嘲的笑了笑，提劍繼續往戰場走去。
黃闕來到戰場邊緣，眼見鹽幫、漕幫的人馬與倭寇分散在小巷裡廝殺，滿城皆是兵刃相擊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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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他抬頭看見金豬護著天馬，站在縣學屋脊上開弓搭箭，一顆顆流星時不時將天空照亮。
只是天馬開弓的次數越來越少，似是力竭之相。而黃闕在戰場中穿行，不論殺多少倭寇都毫無疲態。
六十餘名倭寇將一小隊鹽幫幫眾圍在糧油鋪子中絞殺，黃闕一抖手中長劍，劍身彎曲後抖直的剎那發出一聲劍鳴，他朗聲道：「來！」
倭寇被聲音吸引，轉頭看來。他們扔下圍攻的糧油鋪子，轉身將黃闕團團圍在當中。
糧油鋪子裡的鹽幫幫眾見倭寇走了，當即出來查看。
只見六十餘名倭寇圍著黃闕卻越殺越少，仿佛玉米粒倒進石碾里，一圈一圈送入中間的孔洞，而後碾碎。
一炷香後，倭寇身影稀疏起來，鹽幫幫眾終於看見黃闕兔起鵑落的身影，上下翻飛毫無掛礙，將一眾倭寇殺得無法招架。
只余最後幾名倭寇想跑，可黃闕只一個箭步跨出兩丈有餘，攔在倭寇身前。
鹽幫幫眾面色驚異，尋常人奮戰一炷香已是力竭之相，可黃闕也只是喘息略微粗重些而已。只見黃闕面色紅潤，雙眼炯炯有神像是夜裡的火把，仿佛那些倭寇不是敵人，而是補品。
黃闕斬殺最後一名倭寇，一抖劍上血跡看向鹽幫幫眾：「愣著做什麼，殺敵！」
鹽幫幫眾回過神來：「好好好，這就去！」
黃闕在戰場之中閒庭信步，四處尋找著什麼，他為陳跡而來，卻還沒見到陳跡。
姜柴與元杏、周昌、元希四人殺出一條小巷，元杏神完氣足充為鋒矢，尋道境行官的大開大合使倭寇難以招架。
一支漕幫幫眾將幾十名倭寇堵在通衢街，可倭寇防守嚴密，交替掩殺使漕幫始終無法殺入其中，自己反而死了不少人。
元杏領著姜柴等人一路殺來：「讓開！」
可他衝到近前時，漕幫幫眾還未反應過來給他讓開道路。
元杏獰笑一聲：「送我進去！」
說罷，他放慢速度任由姜柴和元希二人超過自己，二人聯手搭橋，元杏躍起一步踩在兩人手心，二人奮力一擲，元杏一步跨越三四丈距離，重重砸入倭寇之中。
下一刻，以他為中心，倭寇一個個倒飛出去，仿佛一顆塞滿了火藥的銃炮彈將倭寇炸開了似的。
片刻後元杏從倭寇之中殺出，由漕幫幫眾收拾殘局，自己則領著姜柴等人繼續尋找：「找，還有哪打不下來的都交給我，殺他娘的！」
靖江城中，鹽幫、漕幫、倭寇混戰，不論哪一邊，皆是十餘人一小股流竄，遇到打得過的便打，打不過的就跑，高聲呼喊同伴，匯聚成數十人再殺回去，直至上百人廝殺在一起。
一座靖江城，戰場竟有幾十個散落在城中各地，殺著殺著，元杏有點找不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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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這是殺哪來了？」
姜柴篤定道：「城西，鄰街就是縣衙。在戰場上連個方向感都沒有，你也就只能守守城，真讓你帶兵往崇禮關南邊穿插，你能把右武衛送寧朝三大營懷裡。」
元杏氣得破口大罵：「你不夸老子神勇，在這嘰嘰歪歪什麼？」
姜柴深深吸了口氣：「誇你大爺！走，這邊！」
說罷，他領著元杏等人往縣衙方向殺去，又殺出一條巷子，姜柴忽然怔在原地。
只見縣衙門前躺了二十餘名倭寇的屍體，身披胴丸札甲的大倭長倒在地上苟延殘喘，手筋腳筋皆被劍種割斷。
陳跡沒有一劍了結大倭長性命，而是摘去對方的頭盔，拎著一塊不知從哪來的青磚，一下一下往大倭長臉上拍著，直到對方氣息徹底斷絕。
老耳朵在旁邊目瞪口呆道：「你小子不是第一次來江南麼，怎麼弄得和倭寇有世仇似的？你以前和倭寇打過交道？」
陳跡緩緩直起身子：「沒事。」
他掂了掂手裡沾著血的青磚，瞥了姜柴等人一眼，走回縣衙的牆邊，神色認真的把青磚重新塞回倭寇摳出的那個缺口裡。
此時，姜柴湊上前稟報導：「義父，城外殺進來兩撥人馬，雖不是朝廷的援兵，卻也都是見過血的老手————」
他抬頭打量著陳跡的神情，聲音低了一些試探道：「義父，在江南地界能有這麼多私軍，攻城略地都夠用了，待假以時日勤懇操訓，未必不能成為精銳————這些人是義父的人馬麼？」
陳跡搖搖頭：「不是。」
然而話音剛落，卻見十餘名倭寇從一條巷子裡退出來。
元杏剛要去截殺個乾淨，卻察覺不對，這些倭寇不是殺過來的，而是被人逼退到此處的。
下一刻，黃闕從巷子裡踱步而出，手中長劍滴著血，一身灰布衣被血浸成了紫紅色，臉上是不知抹過多少回的乾涸血印，連髮絲上都有凝固的血。
黃闕一個箭步殺入倭寇當中，劍法乾淨利落，只三息便將十餘名倭寇盡數抹了脖子。
元杏瞳孔一縮：「尋道境？」
黃闕微微喘息，轉頭尋著聲音看來，待他看見陳跡臉上的儺面有些猶疑不定，遲遲不敢走近。
陳跡主動比划起紅門的手勢，黃闕見手勢恍然大悟，提著劍走上前來：「東家，來遲了。」
姜柴一怔，小聲喃喃道：「東家？還說沒打算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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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後方，黃闕提著一柄長劍緩緩走在街道之中。
迎面吹來的風帶來濃重的血腥氣，喊殺聲震天。就在一年多前，他身邊還不是喊殺聲，而是學舍里的朗朗讀書聲。
他常待的地方叫德清，那裡沒有京都風華，沒有讀書聲，沒有汴梁四夢，沒有齊昭雲。
黃闕哂笑一聲，笑自己人在戰場裡，思緒卻不知飄去了哪。
此時，他聽見路過的宅子裡面傳來嬉笑聲：「這面銅鏡不錯，能值幾個錢————」
黃闕在門前駐足，朝裡面張望，四名鹽幫的綠林漢子正有說有笑的從屋裡出來，各自懷裡鼓囊囊的。
四人見黃闕，笑著打招呼：「東家。」
待四人來到面前，黃闕隨手一劍，割斷一人脖頸。
餘下三人面色一變，後退一步握向腰間插著的短刀：「黃闕你他娘的幹什麼？你殺我天目山的人，問過我們天目山大當家沒有？」
黃闕平靜道：「我前些日子與你們講過，我等只是鹽販，上了我的船，便得忘了以前的勾當。便是你們大當家犯了忌諱，我也照殺不誤。」
一名綠林沉聲道：「兄弟們跟你來賣命，搜刮點無主之物算什麼？」
另一人叫罵道：「你別是忘了自己什麼出身吧？前些日子聽說有人許諾你當大官，人家只是空口說說的，你還真當自己是個官兒了？」
下一刻，一道劍光閃過，此人脖頸處出現一條細密的血線，繼而噴出鮮血來。
血噴在餘下兩人臉上，將臉色染得赤紅。
黃闕甩去劍上的血滴，慢條斯理道：「我什麼出身？黃某乃正經科途的鄉試經魁，辛卯科主考李公門下的舉人。」
餘下兩名綠林噤若寒蟬。
黃闕抬眼看向兩人：「我說過很多次，我會給你們撈銀子的機會，我會帶你們把私鹽賣進金陵去————但得先把我要做的事情做完才行。」
兩名綠林半句話也不敢多說。
黃闕讓開門口的路：「去殺倭寇。」
二人低頭從他身邊走過，黃闕聲音寡淡：「等下。」
綠林顫顫巍巍站在原地：「怎————怎麼了東家？」
「把懷裡的東西掏出來，」黃闕平靜道：「把此事告訴你們大當家，如有再犯，殺得就不止是你們了，是他。」
二人將懷裡的細軟丟入院中，落荒而逃。
他又自嘲的笑了笑，提劍繼續往戰場走去。
黃闕來到戰場邊緣，眼見鹽幫、漕幫的人馬與倭寇分散在小巷裡廝殺，滿城皆是兵刃相擊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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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他抬頭看見金豬護著天馬，站在縣學屋脊上開弓搭箭，一顆顆流星時不時將天空照亮。
只是天馬開弓的次數越來越少，似是力竭之相。而黃闕在戰場中穿行，不論殺多少倭寇都毫無疲態。
六十餘名倭寇將一小隊鹽幫幫眾圍在糧油鋪子中絞殺，黃闕一抖手中長劍，劍身彎曲後抖直的剎那發出一聲劍鳴，他朗聲道：「來！」
倭寇被聲音吸引，轉頭看來。他們扔下圍攻的糧油鋪子，轉身將黃闕團團圍在當中。
糧油鋪子裡的鹽幫幫眾見倭寇走了，當即出來查看。
只見六十餘名倭寇圍著黃闕卻越殺越少，仿佛玉米粒倒進石碾里，一圈一圈送入中間的孔洞，而後碾碎。
一炷香後，倭寇身影稀疏起來，鹽幫幫眾終於看見黃闕兔起鵑落的身影，上下翻飛毫無掛礙，將一眾倭寇殺得無法招架。
只余最後幾名倭寇想跑，可黃闕只一個箭步跨出兩丈有餘，攔在倭寇身前。
鹽幫幫眾面色驚異，尋常人奮戰一炷香已是力竭之相，可黃闕也只是喘息略微粗重些而已。只見黃闕面色紅潤，雙眼炯炯有神像是夜裡的火把，仿佛那些倭寇不是敵人，而是補品。
黃闕斬殺最後一名倭寇，一抖劍上血跡看向鹽幫幫眾：「愣著做什麼，殺敵！」
鹽幫幫眾回過神來：「好好好，這就去！」
黃闕在戰場之中閒庭信步，四處尋找著什麼，他為陳跡而來，卻還沒見到陳跡。
姜柴與元杏、周昌、元希四人殺出一條小巷，元杏神完氣足充為鋒矢，尋道境行官的大開大合使倭寇難以招架。
一支漕幫幫眾將幾十名倭寇堵在通衢街，可倭寇防守嚴密，交替掩殺使漕幫始終無法殺入其中，自己反而死了不少人。
元杏領著姜柴等人一路殺來：「讓開！」
可他衝到近前時，漕幫幫眾還未反應過來給他讓開道路。
元杏獰笑一聲：「送我進去！」
說罷，他放慢速度任由姜柴和元希二人超過自己，二人聯手搭橋，元杏躍起一步踩在兩人手心，二人奮力一擲，元杏一步跨越三四丈距離，重重砸入倭寇之中。
下一刻，以他為中心，倭寇一個個倒飛出去，仿佛一顆塞滿了火藥的銃炮彈將倭寇炸開了似的。
片刻後元杏從倭寇之中殺出，由漕幫幫眾收拾殘局，自己則領著姜柴等人繼續尋找：「找，還有哪打不下來的都交給我，殺他娘的！」
靖江城中，鹽幫、漕幫、倭寇混戰，不論哪一邊，皆是十餘人一小股流竄，遇到打得過的便打，打不過的就跑，高聲呼喊同伴，匯聚成數十人再殺回去，直至上百人廝殺在一起。
一座靖江城，戰場竟有幾十個散落在城中各地，殺著殺著，元杏有點找不准方向：
66
咱這是殺哪來了？」
姜柴篤定道：「城西，鄰街就是縣衙。在戰場上連個方向感都沒有，你也就只能守守城，真讓你帶兵往崇禮關南邊穿插，你能把右武衛送寧朝三大營懷裡。」
元杏氣得破口大罵：「你不夸老子神勇，在這嘰嘰歪歪什麼？」
姜柴深深吸了口氣：「誇你大爺！走，這邊！」
說罷，他領著元杏等人往縣衙方向殺去，又殺出一條巷子，姜柴忽然怔在原地。
只見縣衙門前躺了二十餘名倭寇的屍體，身披胴丸札甲的大倭長倒在地上苟延殘喘，手筋腳筋皆被劍種割斷。
陳跡沒有一劍了結大倭長性命，而是摘去對方的頭盔，拎著一塊不知從哪來的青磚，一下一下往大倭長臉上拍著，直到對方氣息徹底斷絕。
老耳朵在旁邊目瞪口呆道：「你小子不是第一次來江南麼，怎麼弄得和倭寇有世仇似的？你以前和倭寇打過交道？」
陳跡緩緩直起身子：「沒事。」
他掂了掂手裡沾著血的青磚，瞥了姜柴等人一眼，走回縣衙的牆邊，神色認真的把青磚重新塞回倭寇摳出的那個缺口裡。
此時，姜柴湊上前稟報導：「義父，城外殺進來兩撥人馬，雖不是朝廷的援兵，卻也都是見過血的老手————」
他抬頭打量著陳跡的神情，聲音低了一些試探道：「義父，在江南地界能有這麼多私軍，攻城略地都夠用了，待假以時日勤懇操訓，未必不能成為精銳————這些人是義父的人馬麼？」
陳跡搖搖頭：「不是。」
然而話音剛落，卻見十餘名倭寇從一條巷子裡退出來。
元杏剛要去截殺個乾淨，卻察覺不對，這些倭寇不是殺過來的，而是被人逼退到此處的。
下一刻，黃闕從巷子裡踱步而出，手中長劍滴著血，一身灰布衣被血浸成了紫紅色，臉上是不知抹過多少回的乾涸血印，連髮絲上都有凝固的血。
黃闕一個箭步殺入倭寇當中，劍法乾淨利落，只三息便將十餘名倭寇盡數抹了脖子。
元杏瞳孔一縮：「尋道境？」
黃闕微微喘息，轉頭尋著聲音看來，待他看見陳跡臉上的儺面有些猶疑不定，遲遲不敢走近。
陳跡主動比划起紅門的手勢，黃闕見手勢恍然大悟，提著劍走上前來：「東家，來遲了。」
姜柴一怔，小聲喃喃道：「東家？還說沒打算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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