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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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穿素色旗袍的年輕女孩端了茶進來,動作輕盈得像一陣風。

  茶具是白瓷的,薄得近乎半透明,茶湯的顏色從杯壁透出來,是一種清亮的碧綠色。

  茶香裊裊地升起來,歲諾聞到一股淡淡的蘭花香,但她不敢喝,怕端杯子的時候手抖被看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歲諾在腦子裡默數,從一數到三百,又從三百數回到一,來來回回數了好幾遍。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她的腿已經開始有點麻了,但她不敢動,怕一動就發出聲音。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偷偷換個姿勢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的。

  歲諾的精神瞬間繃緊了,像一隻被驚動的小兔子,整個人不自覺地往秦女士那邊靠了靠。

  秦女士的身體也微微繃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歲遠山倒是想維持鎮定,但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對襟盤扣外套,身量不高,但腰背挺得筆直,走路的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的臉上有皺紋,是那種被歲月雕刻出來的、帶著故事感的紋路,眉眼間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的英俊,

  但更多的是一種經過大風大浪後的從容和平靜。

  歲諾只在新聞照片裡見過謝老爺子,那時候覺得他就是一個慈祥的老爺爺,但此刻真人站在面前,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一種不需要任何外物加持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力量感。

  他往那裡一站,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了一種質地,變得更沉、更厚。

  這就是謝家真正的掌舵人。

  歲諾心裡冒出了這個念頭,然後她的手指絞得更緊了。

  謝老爺子身後跟著一個人——歲諾認出來了,是管家趙叔,她在一些商業雜誌的邊角料里見過這個名字。

  然後,第三個進來的人,歲諾一眼就認出來了。

  謝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褲線筆直地垂到腳面,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皮鞋,鞋面鋥亮,但不知道為什麼給人一種「他其實很不耐煩穿這雙鞋」的感覺。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高,更高,更高。

  歲諾目測了一下,覺得自己大概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他的肩膀很寬,身姿挺拔但姿態散漫,像是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抗議「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

  那張臉近距離看更是讓人心跳驟停——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線的利落程度,每一處都精準得像數學公式算出來的,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個讓人不敢直視的存在。

  歲諾只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了頭,速度快得像被燙了一下。

  謝老爺子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先是落在歲遠山身上,又移到秦女士身上,最後定在了歲諾身上。

  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是真正的慈祥,一個老人看到晚輩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種溫和。

  他的目光在歲諾臉上停了幾秒,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身對趙叔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歲諾聽見了。

  「這孩子眼神乾淨,不錯。」

  歲諾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想了半天,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於是抬起頭,對著謝老爺子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小,嘴唇只往上彎了一點弧度,眼睛倒是彎了,彎成了兩隻小小的月牙。

  謝老爺子看了這個笑容,眼底的神色又柔和了幾分。

  謝璟站在謝老爺子身後,百無聊賴地把手插在褲兜里,看起來對眼前的一切都不太感興趣。

  他的目光在歲家三口身上掃了一遍,速度很快,像在清點人數。

  看到歲遠山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看到秦女士的時候,也是。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歲諾身上。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快得像一陣風吹過,什麼都沒留下。

  然後他就把目光移開了,走到沙發最遠的那個位置,坐了下來。

  整個人往沙發里一靠,長腿隨意地交疊,右手拇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杯的杯沿,一圈,一圈,又一圈,像在數羊,又像在數著這場無聊的見面還要持續多久。

  趙叔在謝老爺子身邊站定,微微俯身說了句什麼。

  謝老爺子聽完,臉上的笑意淡了淡,轉過頭看著謝璟:

  「你坐那麼遠做什麼?過來。」

  謝璟動都沒動,聲音懶懶的:

  「這挺好。」

  謝老爺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算嚴厲,但謝璟頓了一下,最終還是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在謝老爺子旁邊的位置坐下。

  歲諾注意到他坐下來的時候,整個沙發都微微陷了一下——像一頭大型貓科動物懶洋洋地落在自己的領地上,毫不在意會不會驚擾到其他人。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歲諾反而沒那麼緊張了。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餘光里能感覺到對面坐了一個人,很高大,存在感極強,像一座沉默的、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但火山先生顯然對她沒興趣。

  歲諾偷偷鬆了一口氣。

  謝老爺子在主位上坐下來,趙叔站在他身後。

  老爺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這才看向歲遠山,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鄰居聊天:

  「遠山啊,你父親歲老先生近來身體可好?」

  歲遠山的肩膀微微一震——被叫到名字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謝老,家父身體還好,只是腿腳不太方便,所以今天沒能來拜訪,還請謝老見諒。」

  謝老爺子擺擺手:

  「客氣什麼,他比我大兩歲,應該我去看他才是。」

  歲遠山的笑容僵了一瞬。

  謝老爺子去看他爸?

  那是要把整個歲家上下老小都嚇死的節奏。

  他趕緊說:「不敢不敢,謝老言重了。」

  謝老爺子又笑了笑,目光轉向秦女士:

  「這是秦家的閨女吧?秦世昌的孫女?」

  秦女士微微一怔,沒想到謝老爺子竟然知道她娘家的底細,連忙點頭:

  「謝老好記性,我爺爺正是秦世昌。」

  「你爺爺當年跟我有過生意往來,是個精明人。」

  謝老爺子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那個「精明人」三個字的語氣,說不清是褒是貶。

  秦女士不敢深想,只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謝老爺子的目光最後落在歲諾身上,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歲諾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束暖黃色的光,不灼人,但讓人本能地想要正襟危坐。

  她努力讓自己不要抖,抬起頭,對上謝老爺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雖然老了,但依然明亮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

  「你就是歲諾?」

  歲諾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謝爺爺好。」

  說完她又覺得這個稱呼是不是太親昵了,謝老爺子不一定喜歡被叫「爺爺」,萬一他覺得這是在攀關係怎麼辦?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剛想改口說「謝老先生」,謝老爺子已經笑了起來。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這孩子乖,我喜歡。」

  歲諾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又提了起來——因為她餘光里看到謝璟似乎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只有一瞬,快到她的視網膜還沒來得及成像,那道視線就收了回去。

  她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看了她,也許只是她太緊張產生了幻覺。

  謝老爺子跟歲遠山寒暄了幾句,問了一些歲家老爺子的近況、歲氏實業最近的發展之類的話題。

  歲遠山從一開始的磕磕巴巴漸漸變得稍微流暢了一些,但每說一句話之前都要在心裡過三遍,生怕說錯一個字。

  就在歲遠山剛剛放鬆了一點的時候,謝老爺子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隨意的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遠山啊,兩個孩子的事,我想今天就把日子定了。」

  歲遠山剛端起來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歲遠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秦女士的脊背又挺直了幾分,歲諾的手指絞得更緊了——三個人的反應幾乎同步,像被同一根繩子牽著的三隻木偶。

  「謝、謝老,」歲遠山的聲音有點飄,「您的意思是……?」

  謝老爺子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談一樁小買賣:

  「謝璟今年二十四了,早該成家了。

  歲諾十九,年紀剛好,小年輕兩人也般配。

  我想著,先把婚事定下來,具體的章程我們可以慢慢談。」

  般配。

  歲諾在心裡默默咀嚼這兩個字,覺得謝老爺子對「般配」這個詞的理解可能跟她不太一樣。

  但她不敢說。

  歲遠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推辭的話,但看著謝老爺子那張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臉,話到嘴邊變成了:

  「是、是是,謝老說得對。」

  秦女士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但面上依舊保持著端莊的微笑。

  她在茶几下面不動聲色地踩了歲遠山一腳,示意他別答應得太快,好歹掙扎一下。

  歲遠山被踩得倒吸一口涼氣,連忙補了一句:「謝老,那個……我們歲家門第小,謝家是頂級豪門,這門婚事……是不是太委屈謝璟了?」

  這話說得謙卑至極,把自己貶到了塵埃里。

  秦女士聽得心都在滴血,但不得不承認,這是歲遠山為數不多的、說得得體的場面話。

  謝老爺子擺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門第不門第的,我從來不在乎。

  重要的是孩子好,歲諾這孩子我看著喜歡,這就夠了。」

  歲諾聽到這話,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壓力更大了。

  謝老爺子說喜歡她,那她要是以後表現不好,豈不是辜負了老爺子的期望?

  她會不會被退貨?

  退回去的話,歲家還能不能保住?

  她的腦子裡又開始跑馬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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