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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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翻了個身。

  被子被她蹬得亂七八糟,左腳的兔子拖鞋還掛在腳上,右腳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踢掉了。

  她把自己折騰成一個扭曲的姿勢,腰扭著,腿蜷著,臉半埋在枕頭裡,像一隻把自己擰成麻花試圖入睡但失敗了的貓。

  她想起那本《說話的藝術》里有一句話,她爸在下面畫了重點:

  「溝通不一定能解決問題,但不溝通一定解決不了問題。」

  她溝通了,問題沒解決,這說明什麼?說明她溝通得不夠好?還是說明這個問題本身就無解?

  歲諾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放棄了思考。

  就在她快要墜入那片半夢半醒的混沌時,門開了。

  門把手被按下,門被推開,然後關上,然後是腳步聲——不急不慢的,踩在地毯上聲音很輕,但歲諾在這半夢半醒的邊界上,每一個聲音都清晰得像被放大鏡照著。

  她的意識從混沌中浮上來。

  她感覺到床的另一側陷了下去,被子的邊緣被掀開,一陣帶著水汽的、溫熱的風涌了進來。

  他剛洗過澡,沐浴露的味道是冷的、清冽的,像冬天的第一口空氣,鑽進鼻腔,讓她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

  然後他吻了她。

  沒有任何前奏,沒有問「你睡了沒」,沒有那晚的試探和緩慢。

  他的嘴唇直接覆了上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像是已經忍了很久的力道。

  歲諾還沒完全從睡意中掙脫出來,就被這個吻撞得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後腦勺陷進了枕頭裡。

  他的身體傾過來,一隻手撐在她耳邊的枕頭上,另一隻手扣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固定在了他的身下。

  他的嘴唇是燙的,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是溫的,帶著克制的、試探的溫度;這次是燙的,像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歲諾的腦子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手已經解開了她睡裙的第一顆扣子。

  那是一排從領口到裙擺的紐扣,奶白色的小圓扣,和她那件保守到極點的睡裙是一套的。

  他的手指捏住最上面的那一顆,輕輕一扯,扣子從扣眼裡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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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是第二顆。

  第三顆。

  歲諾在他身下,嘴唇被他堵著,整個人被他的氣息和重量包裹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的手指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先是攥著床單,然後抓住了他的衣領,然後又鬆開了,

  最後無措地搭在他的肩上,像兩隻不知道該飛向哪裡的蝴蝶。

  他的吻從她的嘴唇移到了她的下頜,從下頜移到了耳垂,從耳垂移到了脖頸。

  每到一個地方,歲諾就覺得自己像被丟進了一片燃燒的森林,到處都是火,無處可逃。

  他的手指還在解著那些扣子,一顆,又一顆,速度不快但也不慢,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節奏。

  歲諾在那種節奏里,心跳越來越快,快到她覺得自己可能會就這樣死去——

  被他吻著、被他抱著、被他帶著那種篤定的節奏一寸一寸地攻占著,心臟因為承受不了太多的刺激而驟然停跳。

  然後,他的手指碰到了她鎖骨下方那塊皮膚。

  冰冷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皮膚,歲諾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一下。

  從腳趾到小腿,從小腿到大腿,從腹部到胸口,每一塊肌肉都像被拉緊的弓弦,繃到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先做出了反應。

  「等等——」

  歲諾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被那個聲音嚇了一跳。

  那聲音不像她的,太細了,太碎了,像是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終於發出了斷裂前最後的顫音。

  謝璟停下來了。

  他的嘴唇還貼在她脖頸的皮膚上,呼吸灼熱而急促,像一頭被按住了韁繩的、不太聽話的野獸。

  他的手停在了她鎖骨下方的位置,沒有再往下,但也沒有拿開。

  他微微抬起頭,低頭看著她。

  歲諾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在這一刻和她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不再是漫不經心的審視和冷淡的打量。

  那眼睛裡有一團火,被壓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地殼下面的岩漿,表面是平靜的岩石,但岩石已經被燒得發紅髮燙,隨時可能噴涌而出。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低到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壓著、壓得很辛苦才沒有爆發的沙啞。

  「怎麼了?」

  歲諾看著他,嘴唇在發抖。

  她的手指還搭在他肩上,指尖能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是硬的、繃著的,像一塊被火燒得滾燙的鐵。

  她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小得幾乎聽不見。

  「疼。」

  她說。

  謝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歲諾把那一個字吐出來之後,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更多的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她的聲音還是很小,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委屈的、想哭又不敢哭的鼻音。

  「上次……太疼了。

  我不想再那樣了。」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更安靜的、更隱忍的紅——眼眶先紅,然後是鼻尖,然後是整個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像一朵被雨淋濕了的花,花瓣邊緣開始捲曲、變色,但還撐著,沒有落下來。

  「我知道結婚要……要做這個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

  「但是真的太疼了。我怕。」

  她說完之後,整個房間陷入了安靜。

  那種安靜和之前的安靜都不一樣。

  之前的安靜是空曠的、冰冷的、像山谷一樣的安靜;

  這次的安靜是擁擠的、滾燙的、充滿了兩個人呼吸聲的安靜。

  她的呼吸急促而淺,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兔子;

  他的呼吸沉穩而深,但頻率比平時快了很多,像是在努力壓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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