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只當你的花和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承野把戒指攥在手心裡。

  冰涼的金屬貼著他發燙的掌心。

  他這輩子在手術台上賭過無數次,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忐忑。

  「哥,還有五分鐘手術。」

  白皓宇從天台門口探出半個身子,規培生的藍口罩還掛在下巴上。

  看見地上散落的菸頭,識趣地沒問。

  手術室里氣壓很低。

  無影燈下是一台急診搭橋手術。

  患者六十八歲,三支病變,心功能不全,血管條件極差。

  從麻醉到開胸再到建立體外循環,每一個環節顧承野都親自盯著。

  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

  吻合血管時進針的角度精準得像是用遊標卡尺量過,打結的力道恰到好處。

  緊一分會撕裂脆弱的血管壁,松一分會漏血。

  這台手術他做了近四個小時。

  全程幾乎沒說話。

  偶爾開口也只是簡短的兩個字。

  麻醉師薛倩今天格外安靜。

  器械護士遞鉗子的手從來沒這麼穩過,連平時愛在手術室里放輕音樂的體外循環師都把音響關了。

  沒有人敢在這台手術里犯錯。

  也沒有人捨得。

  讓這樣一台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手術出現任何瑕疵。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快結束的時候。

  秦岳帶著兩個規培生進來觀摩。

  他站在手術台外圍。

  看著顧承野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縫線,動作乾淨利落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秦岳注意到他眼角有一根極細微的血絲——

  不是疲憊。

  是某種被壓得太深太久、只在無影燈下才敢泄露一絲半縷的東西。

  午餐休息時間。

  秦岳躲進值班室給關小棠發語音。

  「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八卦,姜芽那邊有沒有什麼情況?」

  關小棠秒回了好幾條語音。

  語氣又急又懵。

  「我姜芽姐最近很奇怪。」

  「約她不出來。」

  「發微信也不怎麼回。」

  「打電話說兩句就掛了,感覺像換了個人。」

  秦岳慢吞吞:「顧承野也很奇怪。」

  關小棠更懵了:「他怎麼了?你不說他倆有和好跡象的嗎?」

  秦岳嘆了口氣,說:「那倆人估計又槓上了。」

  「槓?」關小棠語氣難得正經:「秦岳,你告訴我,顧承野是不是又欺負我姐了?」

  相比較關小棠跟秦岳的憂愁。

  鹿呦鳴更是度日如年。

  顧承野那天回來大發雷霆。

  給她下了死命令,哄不好姜芽,讓她找團棉花自行解決。

  她費了好大勁才找到姜芽。

  她先去B&X傳媒。

  李可說姜編不在公司。

  又去翡翠山。

  安保大哥說她出去了。

  最後。

  在一家離軍區醫院不遠的咖啡店裡,看到姜芽坐在角落。

  她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在姜芽對面坐下。

  沒有任何鋪墊。

  開門見山地把所有事情都倒了出來——

  「姜芽,你別誤會。」

  「老實告訴你,我是顧承野的親小姨。」

  「我就是想撮合你們複合,情趣玩具是我自作主張送的。」

  鹿呦鳴說完,端起姜芽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美式一口氣喝掉半杯。

  杯子往桌上一擱,語氣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決絕:

  「他自始至終都被蒙在鼓裡,你要罵就罵我。」

  鹿呦鳴居然是顧承野小姨?

  這是姜芽沒想到的。

  可這並不代表就可以原諒他。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飄起了雪。

  細密的雪花落在咖啡店的玻璃窗上,化成一點點細小的水痕。

  姜芽聲音很輕很淡:「鹿——姐,我跟他的事與您無關。」

  她說完。

  站起來把大衣穿上。

  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沖鹿呦鳴禮貌地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回家的路上雪越下越大。

  鵝毛似的大雪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姜芽把車停在醫院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關上車窗想再發動一次——

  車子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死活打不著火。

  她第三次擰鑰匙的時候,發動機依舊沉默。

  「連你也欺負我是吧。」

  她握著方向盤,把額頭抵在手背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也不知道這些眼淚到底憋了多久。

  她只知道外面下著雪,她的車打不著火,她被困在這場大雪裡。

  困在那些放不下的過去里,而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人不知身在何處。

  遠處。

  一輛黑色奔馳,不知什麼時候停在了街角對面。

  駕駛座上的人熄了火。

  隔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看著那輛停在路邊的白色速騰,和那個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在微微顫抖的身影。

  顧承野推開車門想走過去。

  腳剛踏上雪地。

  姜芽抬起頭從後視鏡里看到了他。

  她隔著模糊的車窗沖他搖頭,嘴型說了幾個字:你別過來。

  顧承野就端端站在那裡。

  雪花落滿他的肩膀和頭髮。

  那枚戒指還揣在他大衣內側的口袋裡,貼著心口的位置,被體溫焐得滾燙。

  他退後兩步靠在車門上,沒有離開,也沒有靠近。

  只是站在那裡,陪她一起淋這場初雪。

  其實。

  他想走過去把她從車裡拽出來。

  想把她摁在懷裡。

  想把戒指套在她無名指上。

  然後告訴她在上海梧桐樹下他就想好了,他這輩子就沒想過要別的答案。

  可現在——

  他不敢。

  她搖頭說了「你別過來」。

  那幾個字比手術刀還鋒利。

  把顧承野的腳步釘死在地上。

  他怕她再走一次,怕她像五年前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更怕她這一次走了。

  就真的再也不回來了。

  顧承野想說的話在喉嚨里滾了好幾天,每一個字都準備好了——

  看著她哭。

  那些話又全都堵了回去。

  顧承野想起以前他們最嚴重的一次冷戰。

  那時候。

  姜芽剛知道他背著她跟季風在操場上打了一架,氣得好幾天沒理他。

  他以為她消了氣就好。

  結果她感冒拖成了肺炎,高燒好幾天不退。

  他跪在她床邊。

  看著她戴著氧氣面罩臉色慘白的樣子,後悔得想扇自己幾個大嘴巴。

  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說:

  「你快點好起來,以後我要是再惹你生氣,我就去剃度出家當和尚,說到做到。」

  姜芽虛弱地笑出了聲。

  「你出家也是花和尚。」

  「那我就當你一個人的花和尚。」

  後來她好了。

  他當真去雍和宮請了一串佛珠戴在手上,戴了很長時間。

  雪還在下。

  街對面那輛黑色奔馳始終沒有發動。兩個人隔著漫天飛舞的雪花,誰也沒有先邁出那一步。

  關小棠是半夜接到消息的。

  她一聽姜芽的車在路邊拋錨,人在車裡哭,外套都沒來得及換就衝下樓。

  結果在大門口被秦岳攔住了。

  他難得沒有嬉皮笑臉:「人家兩個人的事,你一外人插什麼嘴。」

  關小棠瞪著他:「你懂什麼,她是我姐。」

  「那你知道顧承野為她做了什麼嗎,你知道這幾天他是怎麼過的嗎。」

  關小棠說:「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姐在哭。」

  「她在外面從來不掉眼淚的,能讓她哭的,除了顧承野我想不出第二個。」

  秦岳沒再接話,把關小棠拽進車裡:

  「陪你去買宵夜,讓他們自己解決。」

  翌日。

  東西南北中

  秦岳攢聚,理由——

  慶祝沈聿出院。

  說是出院。

  其實只是換了個地方。

  沈聿的腿還打著石膏,肋骨也在恢復中,坐輪椅上被秦岳推進包廂的時候還在罵罵咧咧。

  「這叫哪門子出院?還不是坐輪椅,今晚都不許喝。」

  大家沒理他。

  該喝還是喝。

  關小棠心情不好。

  端著一杯紅酒窩在沙發角落裡,眼睛一直盯著對面卡座上坐著的姜芽和顧承野。

  顧承野今晚各種藉口往姜芽身上貼。

  倒酒的時候挨著她坐。

  涮毛肚的時候把第一片夾進她碗裡。

  她要去拿紙巾。

  他先站起來幫她拿了。

  姜芽全程表情寡淡,既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像是在默許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