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季風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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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再看臉。

  那點驚艷就打了折扣。

  那男人的五官拆開來看,每一處都不算差,鼻樑高挺,下巴線條利落,眼睛深邃,連嘴唇的厚薄都恰到好處。

  可偏偏拼在一起,怎麼看怎麼彆扭。

  像是哪個環節差了半寸,或者比例多了一分。

  他的皮膚太緊了,額角沒有一絲紋路,眼尾也平滑得過分,整張臉繃得鋥亮,連笑的時候,嘴角的弧度都像被什麼東西暗中牽制著。

  那道從右顴骨延伸到耳根的舊疤,被他用紋身蓋住了,紋的是一枝細長的藤蔓,可藤蔓底下的皮膚微微凸起,顏色比周圍深了一號,襯得那一小片區域格外突兀。

  仔細地看,會發現那是一種醫美過度的彆扭。

  賀峙走到宴會廳中央,停下來,目光掃了一圈。

  他端著一杯香檳,停在姜芽面前,沖她笑了笑。那個笑,嘴角彎了,眼睛卻沒彎。

  「姜編劇?久仰……」

  姜芽禮貌地點頭。

  男人遞上名片,名字是「賀峙」,頭銜是上海某知名醫美機構的創始人兼院長。

  他笑得從容:「我投過幾部女性題材的片子,都撲了。別人說你只會寫男人戲,我不信,改天一起聊聊。」

  姜芽正想接話,顧承野已經從旁邊走了過來。

  他腿不方便,走得慢,可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他沒看賀峙,只把一條披肩輕輕搭在姜芽肩上。

  「裡面冷。」

  姜芽說:「還好。」

  顧承野這才抬眼,正眼看向賀峙。

  只一眼,他的瞳孔極輕微地縮了一下,面上卻半點不顯。

  他淡淡道:「賀峙!」

  賀峙笑開,語氣自然地像多年不見的老友:「顧少!好久不見。」側目姜芽若有所思地問顧承野:「她是你的?」

  「我媳婦兒。」

  聞聲。

  賀峙的臉上是一閃而過的隱晦:「哦?」

  兩人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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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峙的手是冰的。

  顧承野的手也是。

  握了不到兩秒,各自鬆開。

  賀峙微微頷首,轉身走入人群,像一滴水無聲融進夜色。只是方才那眼神怎麼看都帶著一股子的狠勁兒。

  姜芽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卻想不起在哪兒聽過。

  顧承野盯著賀峙離開的背影,眼底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黑。

  回去後他立刻給鹿呦鳴發了條消息:「幫我查賀峙,那廝回北京了。看他回來幹什麼?」

  姜芽毫無察覺。

  她還窩在顧承野懷裡笑:「那個叫賀峙的看起來挺斯文。不過一個大男人臉整的比一大姑娘還緊俏,看著彆扭。」

  顧承野「嗯」了一聲,把臉埋進她頸窩,聲音悶悶的:「以後見了他離他遠點。」

  姜芽笑:「又不認識,我遠什麼遠?」

  顧承野沒說話。

  有些舊事,他一直沒跟姜芽提過。

  賀峙與他,從來就不是「不認識」。

  賀峙大他兩歲,兩人從同一個大院長大。

  賀峙的父親曾是顧承野父親顧毅的部下,後來下海經商,一家老小搬去了上海。

  賀峙從小就不服顧承野。

  那種不服,像根刺一樣埋著。

  後來在一次初中夏令營上,兩人又碰上了。

  當時去的是九寨溝,一群半大孩子玩野外求生。

  賀峙想整顧承野和沈聿,被提前識破。

  顧承野和沈聿聯手秦岳,給他來了個請君入甕。

  賀峙氣急敗壞,又不聽隨隊醫生的話,一腳踩滑,卡在半山腰。

  等救上來時,臉已經破了相。

  後來做了多次修復,還是留了疤。

  他就把紋身刺在疤痕上,像要把那段屈辱釘死在臉上。

  也道疤痕也斷了他的軍校夢。

  那之後,顧承野就再沒見過他。

  今晚,是五年後的第一次。

  顧承野在黑暗裡睜開眼。

  姜芽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地落在他肩窩裡。

  他慢慢轉頭,親了親她的額角。有些事,他不想讓她知道。可有些人,既然已經回了北京,就不得不防……

  沈聿這幾天閒得發慌,不知從哪兒淘來幾隻老菸斗,揣在絨布袋裡,晃悠悠地跑來顧承野的老房子。

  進門先不坐,滿屋子轉了一圈,最後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把菸斗擺成一排,跟個舊社會的主爺似的。

  顧承野從臥室出來,看了眼那排菸斗,又看了眼沈聿,冷哼道:「你丫能不能先把弄壞的東西賠了再來這兒裝大爺?等我家姜芽回來前,麻溜把家具錢轉了。」

  沈聿偏不認帳。

  他往沙發里一陷,舒服得直哼哼:「憑什麼讓我賠?玻璃又不是我打碎的。」

  顧承野「嘖」了一聲:「我他媽那兩隻烏龜是不是你摔的?主臥地毯、床單、浴缸,哪個不是你那晚抱著鹿呦鳴作出來的?霍霍得我到現在都不愛進那屋。」

  沈聿一聽這話,更來勁了,起身溜達進主臥,裝模作樣地東摸摸西看看,最後「嘖嘖」兩聲:

  「矯情。這不好好的嗎?味兒散了,床也還能睡。」

  說完又坐回來,還是那副欠勁。

  「反正我不賠。愛咋咋地。」

  顧承野火氣上涌,腿腳又不方便,抓起遙控器就要砸了過去:「滾蛋。等老子腿好了,第一個把你從這兒扔出去。」

  遙控器被沈聿穩穩接住,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正鬧著,門被敲響了。

  沈聿去開門。

  看見季風黑著臉站在外頭。

  顧承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來幹什麼?姜芽不在。」

  他跟季風像是上輩子的仇敵,見面就沒好事。


  顧承野斜他一眼:「那你找誰。」

  季風說:「找你,不行啊?」

  幾個男人坐了一屋,跟吃了槍子兒似的,一個比一個火氣大。

  抬槓抬了一會兒。

  季風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那個賀峙,幫哥們整他一頓。」

  沈聿眼睛倏地亮了,「想怎麼整?」

  季風咬牙切齒:「往死里整。媽的。」

  顧承野沒說話,只是拿拇指慢慢摩挲著遙控器。

  沈聿好奇:「咋了?你跟他有仇?恨成這樣。」

  季風扯著嗓子:「奪妻之恨。給你你恨不恨?」

  沈聿「哦」了一聲,來了興趣。

  顧承野也抬起了眼。

  季風罵罵咧咧地倒起了舊帳。

  原來賀峙就是宋姣的前夫。

  宋姣剛畢業那會兒,生得盤靚條順,又是學音樂的,追她的人能排到校門口。

  季風為了她沒少跟體育學院那幫愣頭青干架。

  那會兒所有人都以為他倆能成。

  可宋姣忽然就跟季風提了分手。

  問她為什麼。

  她只紅著眼睛說「我要結婚了」。

  那一陣季風像瘋了一樣,整天翹了課蹲在女生宿舍樓下。宋姣鐵了心不見他。

  後來婚結了。

  直到離婚,季風才知道跟她結婚的是賀峙。

  現在人回來了,可當年為什麼突然甩了他嫁賀峙,宋姣始終一個字不肯說。

  說到這兒,季風眼睛都紅了,煙夾在手裡半天沒點。

  「我他媽想起來就窩火。宋姣那人你們不知道。她不是嫌貧愛富的人。賀峙那狗東西,肯定用了下三爛手段。」

  顧承野這才沉著聲開口:「我昨天陪姜芽參加酒會,也碰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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