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想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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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芽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一點點擠出來的。

  「我捨不得他。他要是好不了,我一輩子都過不去。我答應您,只要他拆了石膏,我立馬就走。我不跟他見面,我回上海,我出國,都行。可您別讓我現在走。他現在走不了,我也走不了。」

  姜芽哭得整個人都在抖,最後乾脆蹲了下去,兩隻手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姜遠志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女兒顫抖的後背,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彎下腰,把女兒從地上拽起來,拽到門口,壓低聲音說:「哭什麼哭,起來。丟不丟人。」

  姜芽抽著氣抹眼淚,眼睛已經腫得不行。

  姜遠志看她一眼,又別開視線,說:「我讓人給你弄張陪護床。別睡那破摺疊椅了。腰不要了?」

  說完轉身大步走了,像多待一秒自己就要反悔。

  顧承野靠在床頭,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姜遠志的話在他耳邊響起:「你若是再敢讓她哭哭啼啼,我讓你永遠見不到她。我姜遠志說到做到。」

  要說不怕都是假的。

  他看著姜芽走回來,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亮晶晶的。

  她走到床邊,抽了張紙巾擦鼻子。

  顧承野說:「你爸罵你了。」

  姜芽點頭。

  顧承野說:「他讓你走,你怎麼不跟他走。」

  姜芽把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然後看著他,輕輕地說:「我想跟你走。」

  顧承野的眼眶一下熱了。

  他別過臉去,喉結滾了幾下,才啞聲說:「你是不是傻。」

  姜芽坐到他床沿上,把他的手拉起來,一根一根地掰著他手指玩。

  顧承野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纏。

  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

  秦岳是晚上來的。

  他站在門外看見了姜遠志安排人送來的那張陪護床,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紅著眼的顧承野,和坐在旁邊眼睛腫成核桃的姜芽,什麼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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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進去,在門口給顧承野發了條消息:「姜院今天來找你麻煩了?」

  顧承野回:「沒有。」

  秦岳又問:「他給丫頭氣受了,是不是?」

  顧承野沒再回。

  秦岳等了一會兒,把手機收起來,走了。

  夜裡,姜芽起夜給顧承野倒水。

  她剛把水杯遞過去,就被他拉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很熱,虎口有薄薄的繭,握得她手腕發緊。他低聲說:「摺疊床冷。你上來。」

  姜芽猶豫了一下。

  病床很窄,他一條腿被石膏固定著,翻個身都費勁。

  可他的眼神太深了。

  深得她心裡發軟。

  姜芽放下水杯,掀開被子,側身躺到了他受傷那條腿的另一側。

  顧承野慢慢側過身。

  用一條胳膊圈住她。

  兩個成年人擠在一米寬的床上,像兩片嚴絲合縫的葉子。

  他沒做什麼,只是把臉埋進她頸窩,呼吸熱熱地打在她皮膚上。

  半晌。

  他悶聲說:「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從你爸你媽手裡搶回來。」

  姜芽唇角揚起,沒說話,只把手指插進他頭髮里,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

  他的頭髮硬。

  扎得她手心癢。

  她輕輕笑起來。

  他抬頭看她:「笑什麼。」

  「笑你,腿都折了還想著搶人。」

  顧承野看著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他慢慢吻上來。

  那個吻很輕。

  卻很久。

  不是從前那種帶著火氣的吻,是一種確認——

  確認她在這裡。

  確認她不會走。


  病房裡沒有開燈。

  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把兩人的輪廓勾勒得溫柔又模糊。

  顧承野放開她時。

  姜芽的睫毛是濕的。

  他用拇指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啞聲說:「別哭。再過些天,我就帶你回家。」

  姜芽點頭,把臉埋進他胸口。

  顧承野的心跳從胸膛里傳過來,一下一下,像這世上最讓她安心的鼓點。

  蔣可怡第二天又來了。

  這次拎著一個更大的保溫桶。

  姜芽正在給顧承野刮鬍子。她拿毛巾圍在他脖子上,一手托著他的臉,一手握著剃鬚刀,笨拙地一下一下刮著。

  顧承野皺著眉。

  像在忍受酷刑。

  蔣可怡推門進來,看見這一幕,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姜芽回頭看她一眼,放下剃鬚刀,依然大大方方地起身。

  「蔣醫生來了,裡面坐。我給他刮個鬍子,他就愛使喚我。」

  顧承野補了一句:「你颳得跟狗啃的似的,我還不如自己來。」

  姜芽笑:「那你來。」

  兩人嘻嘻哈哈的鬧著。

  蔣可怡站在門口,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說:「這是阿姨讓我帶來的。她說承野喜歡吃她做的梅乾菜扣肉。」

  姜芽走過去,把保溫桶打開看了看,點點頭:「阿姨有心了。等他刮完鬍子我再餵他。」

  蔣可怡看著她,沒說話,只慢慢攥緊了手裡的包帶。

  氣氛正微妙著。

  門「砰」地被推開了。

  鹿明月站在門口,穿了一身黑,臉色白得嚇人。

  她身後跟著家裡的保姆和蔣可怡兩個姑媽家的姐妹,陣仗不小。

  顧承野看見她的瞬間,臉色就變了。

  他叫了聲「媽」。

  鹿明月沒看他。

  她的目光從姜芽身上掃過,像冰碴子一樣,冷得扎人。

  鹿明月走進來,指著姜芽,聲音尖利得不像她自己的:「姜芽,你這個克星!我女兒被你剋死了,現在又來克我兒子!他從小到大沒受過這麼重的傷,就是跟你在一起才遭了報應!」

  顧承野猛地坐起來,扯得腿上的牽引繩嘩啦啦響。

  「媽!你鬧夠沒有!」

  顧承野怒吼聲響徹了整個病房,回應嗡嗡作響。

  鹿明月愣了一下。

  她沒見過兒子用這種眼神看她。

  顧承野紅著眼,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好像從牙縫裡擠壓出來的一樣。

  「她為了露露躲了我五年。她做錯了什麼?露露沒了,她比我好受嗎?你口口聲聲說她克我,是我克她。要不是我當年非要她陪露露去什麼滑雪場,露露不會沒,她也不會走。你還要把她逼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還有讓我受傷的到底是誰?」

  「你……你這是埋怨我了?」鹿明月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蔣可怡趕緊上前扶住她,假惺惺地說:「阿姨,您別生氣,姜小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想照顧承野了——」

  話沒說完。

  就被從門外衝進來的關小棠狠狠推了一把。

  「你少他媽在這兒添油加醋!當誰看不出你揣著什麼心呢?」

  關小棠指著蔣可怡的鼻子,聲音清亮得像一記響鞭。

  她可管不了那麼多。

  誰讓姜芽受委屈,她關小棠就讓誰不好過。

  蔣可怡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到底沒敢還嘴。

  鹿明月又要面子,哭哭啼啼地走了。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顧承野一眼。

  顧承野沒看她。

  他正緊緊攥著姜芽的手。

  姜芽的手是冰的,但在他掌心裡,慢慢暖了過來。

  蔣可依那倆姐妹想說教,被關小棠一記白眼嚇得忙一溜煙的跑了。

  鹿明月走後。

  秦岳也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乾笑了一聲:「都還沒吃飯吧?我請大家去食堂吃點?」

  關小棠白了他一眼。

  轉身就走。

  秦岳摸摸後腦勺,看看顧承野。

  顧承野沒說話,只是把姜芽按在床沿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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