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我還得養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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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對視,景隱年望著蕭寂漆黑卻清澈的眸子,心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雖然和蕭寂相識時間不長,但日日相見,也多少有了幾分了解。

  蕭寂這人情緒很淡薄,喜怒哀樂從不表現在臉上,這段時間,景隱年時不時會說出幾件自己年幼時做過的蠢事。

  蕭寂見了他娘,只道他家裡的情況,但景隱年卻依舊對蕭寂一無所知。

  從哪來,家裡幾口人,是否婚配或是有了婚約,蕭寂什麼都沒說過。

  只在第一日來時,說過一句男未婚女未嫁,景隱年才知道他尚未娶妻,但也僅此而已。

  如今想來,突然覺得有些不公平。

  他盯著蕭寂那張臉看了好半晌,不服氣道:「你與我說這些作甚,我也不是你什麼人。」

  蕭寂一聽這話就知道景隱年又開始賭氣了,伸手捏了下他臉頰:「生什麼氣?」

  景隱年破防:「誰說我生氣了?!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他嗓門大的在屋裡的景母都聽見了,探出頭來:「小兔崽子,喊什麼喊?吵吵嚷嚷哪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景隱年更難過了。

  他一個男人,能有什麼大家閨秀的樣子?

  不像流雲,能寫詩能作畫,能撫琴還能跳舞,會做女紅,脾氣還好。

  景隱年一直將流雲當親姐姐,過去,甚至在今晚之前,他都不曾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將自己和流雲放在一起比較。

  但現在接二連三的話語刺得哪哪都難受,一把掀翻了小桌:

  「對,我沒大家閨秀的模樣,您喜歡您倒是再生一個像樣的閨女啊!」

  隨後他開始遷怒蕭寂:「人人都說我是潑婦,見識過了吧?怕了嗎?嗯?」

  蕭寂還坐在小板凳上,一動不動。

  景隱年彎腰捏起蕭寂的下巴:「問你呢,說話。」

  蕭寂捏住景隱年的手腕,一瞬間,他的確想幫景隱年號號脈,看他是否肝陽不足,肝氣鬱結。

  但為了不讓景隱年暴走,他還是放棄了這一打算,心平氣和道:

  「我不知道你今日為何這般憤怒,阿年,但心裡有氣,至少要溝通,我可以縱著你發脾氣,但這解決不了問題。」

  景隱年愣住了。

  溝通。

  關鍵就在這裡,他怎麼溝通?他甚至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今日這般煩躁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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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寂什麼都沒做。

  甚至方才也解釋了去撫月樓的事,就那麼一次,僅僅是喝了酒,借友人銀兩,聽了首曲兒,既沒過夜,也沒要姑娘陪酒,清清白白去,清清白白走。

  他心裡窩的那一團怒火,似乎並非針對蕭寂,而是針對自己。

  他要怎麼和蕭寂說?

  說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姑娘?還是跟蕭寂說,他就是煩蕭寂和任何除了他之外的人搭上關係,煩蕭寂以後有可能要娶妻生子,還要跟別的女人搭夥過日子。

  甚至就連蕭寂哪怕現在對他有點意思,上門來提親,他都沒法答應蕭寂。

  景隱年想到這兒,又是一團亂麻。

  好端端的,突然想這些作甚?

  他有點害怕了,他恍然,自己可能是對蕭寂起了些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慌亂間,景隱年選擇了後退,對蕭寂道:

  「抱歉,我情緒不好,秀才,你先回去吧,明日莫要來了。」

  蕭寂起身,深深看了景隱年一眼,轉身一言不發離去。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兒,蕭寂也沒繼續點燈熬油的苦讀,他洗漱完,更了衣,就躺下熄了燭火。

  蕭寂是能理解景隱年的。

  這種事,換誰,誰都得糾結一段時間。

  從自我懷疑,自我審視,到認清現實,然後自我和解。

  這是必不可少的過程。

  尤其景隱年男扮女裝,考慮的會更多,擔憂的也會更多,必不可少會在意蕭寂如果知道他是男兒身會有什麼態度。

  蕭寂不著急,這本身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事。

  蕭寂本來已經做好了幾天不與景隱年來往,等他緩和些了,再找個合適的契機與他和好的打算。

  卻不料翌日早晨他沒去豆腐攤吃飯,到了中午,他正在抄書時,剛吃完飯回來的李營卻對蕭寂道:

  「蕭兄,那個景姑娘,在書樓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我出去的時候她就在,方才我進來她還在,是不是找你的?」

  蕭寂聞言,放下紙筆,起身走出了書樓。

  景隱年就站在屋檐下,書樓大門邊,手裡拿著一隻小竹籃,上面蓋著塊深藍色的布。

  他目光落在路邊來往人群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動不動。

  蕭寂站在書樓門口,看著他:「阿年。」

  景隱年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看見蕭寂,臉上帶了幾分尷尬:

  「秀才......我那個.....」

  蕭寂道:「找我?」

  景隱年更尷尬了:「啊,沒有,我路過在這兒曬曬太陽。」

  蕭寂哦了一聲:「那我先去吃飯了,你曬你的。」

  景隱年見蕭寂要走,連忙一把拽住蕭寂衣袖:「我這兒有豆腐羹,你吃嗎?」

  蕭寂看著他:「給我帶的?」

  景隱年抿唇:「沒有,我帶豆腐羹來曬太陽。」

  「新配方嗎?」蕭寂也沒拆穿他。

  景隱年有些喪氣地點點頭:「你嘗嘗嗎?」

  兩人便在書樓外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籃子裡放著兩個白面饅頭,一碗肉沫豆腐羹,還有一碗豆漿。

  景隱年將饅頭和豆腐羹遞給蕭寂,然後幫他拿著豆漿,看著蕭寂吃飯。

  等蕭寂吃得差不多了,他又伸手將空了的豆腐羹碗拿回來,將豆漿遞過去。

  蕭寂喝完豆漿,景隱年才問他:「好吃嗎?」

  其實和之前每一次的肉末豆腐羹味道都差不多,但蕭寂還是道:「好吃。」

  景隱年收好了空碗,沉吟片刻:「蕭寂,總吃豆腐,會膩嗎?」

  蕭寂搖頭:「不會。」

  景隱年低著頭:「我年幼的時候,我娘也問過我這個問題,我那時的回答與你一樣,我也說不會。」

  「我覺得對我來說,豆腐這東西就跟旁人家的米飯一樣,是習慣,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一兩日不吃好像沒什麼,但要真是十天半個月見不到它,我肯定會很想念。」

  「有些東西,是一輩子都吃不膩的。」

  蕭寂認同:「就像有的人一樣,相處再久也不會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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