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我若不知道，豈不是太失職了
馬車駛入宋府後門時，天色開始亮起來。
宋靜姝扶著青竹的手下了車，正要往後院去，卻見周伯匆匆迎上來，面色有些難看。
「姑娘，陸家那位……」周伯壓低聲音，「又來了。」
宋靜姝腳步一頓。
「來的不是陸太太，是陸公子本人。」
周伯的眉頭皺得緊的，「他天不亮就來了，說是有要緊事求見姑娘。
老爺上朝去了，二夫人身子不適沒起身，老奴便讓他在前廳候著。他等了快一個時辰了，怎麼勸都不肯走。」
蘭若立刻炸毛，「他可真是厚臉啊，自己送上門來了！」
青竹按住蘭若的手，目光落在宋靜姝面上。「姑娘，見不見？」
宋靜姝沉默了片刻。
「見。」宋靜姝抬步往前廳走去，「我倒要看看，他還能說出什麼來。」
前廳里，陸澤正坐在客位上，手邊的茶盞已經涼透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長衫，腰系玉帶，發束銀冠，只是眼底的青黑和微微泛黃的臉色出賣了他。
這幾日，他顯然沒有睡好。
聽見腳步聲，他立刻站起身來，面上浮起溫潤的笑意，朝宋靜姝拱手一禮：「靜姝，你肯見我了。」
宋靜姝沒有坐，只是站在廳中，與他隔著幾步的距離。
「陸公子有什麼話，便請直說。靜姝還要去鋪子裡巡店，不便久留。」
陸澤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深情的模樣。
「靜姝，你我之間，當真要如此生分麼？」
「陸公子，婚約已解，你我之間再無瓜葛。你若有半分君子之風，便不該再來糾纏。」
她說完，轉身便走。
「是傅廷南，對不對？」陸澤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陰沉的可怕。
宋靜姝腳步一頓。
他的聲音越來越近，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宋靜姝，你和傅廷南，是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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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靜姝轉過身，目光平靜的與他對視。
那一瞬間，陸澤在她眼底看到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坦然，甚至帶著一絲輕蔑。
「陸公子。」她一字一頓，「你我婚約已解，我與誰往來，與你何干？」
陸澤的臉色變得鐵青，他死死盯著宋靜姝，
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你變了。」陸澤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從前的你，絕不會如此對我。」
宋靜姝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
「人總是會變的，陸公子。」
她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陸澤的心頭。
宋靜姝不再看他，扶著青竹的手逕自出了前廳。
身後傳來茶盞落地碎裂的聲響，她沒有回頭。
蘭若小跑著跟上來，壓低嗓子道：「姑娘，您方才那句話可太解氣了！」
馬車在醉仙居門口停下時，已近午時。
宋靜姝照例巡了後廚，嘗了新出的幾道菜。
掌廚的周師傅是從揚州跟過來的老人了，見了她比見了親閨女還親，絮絮叨叨的拉著她說了半晌的話，從鱖魚的貨源說到新來的學徒太笨，最後裝了一小罈子鵝掌讓她帶回去。
宋靜姝笑著應了，讓蘭若捧著罈子，正要往後門走，卻見周伯急匆匆的從外頭進來，面色謹慎。
「姑娘。」他壓低聲音，將一封信遞到她面前，「鎮國公府方才差人送來的。」
宋靜姝接過信，拆開封蠟。
裡頭依舊只有一張字條，筆跡是她已經熟悉的清雋冷峭。
「今夜戌時，海棠居。傅廷南。」
蘭若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臉登時皺巴著：「這才過了一夜，怎麼又叫您去？」
宋靜姝將字條折好，收入袖中。
她的目光落在字條上那寥寥幾個字上，忽然想起了在國公府迴廊上，傅廷南附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五日後，別忘了。」
明明約的是五日後，他卻隔日便差人送信來。
他這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他要她知道，規矩是他定的，他想改便改，她只有聽從的份。
「青竹。」她開口，聲音平靜。
「備車吧。」
蘭若急了，追上去小聲道：「姑娘，您就這麼聽他的？他明明說了五日後，怎麼能說改就改？這也太欺負人了。」
宋靜姝腳步一頓，側頭看了她一眼。
蘭若被她看得心虛，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倔強的抿著嘴。
宋靜姝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跑亂了的碎發。
「蘭若，他就是要讓我知道，規矩是他定的。」
宋靜姝收回手，目光落在廊外漸沉的天色里，「他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蘭若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
青竹沉默的跟在宋靜姝身後，目光比往常更深沉了幾分。
是夜，宋靜姝再次從宋府後門上了馬車。
這一回，不用管事婆子引路，青竹已記住了海棠居的路。
月洞門，海棠林，落英遍地，燈火幽微。正房的雕花門依舊半掩著，透出暖黃的光。
宋靜姝推門而入。
傅廷南坐在窗下的榻上，面前的棋盤上黑白交錯，已是一局新棋。
他今天穿了一身靛藍色的寬袖常服，發間只簪了一根素銀簪子，整個人清貴意懶。
見她進來，他將手中的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比上回早到了一刻鐘。」
宋靜姝在他對面坐下，「世子爺改了時辰，靜姝豈敢遲到。」
傅廷南抬起眼，目光從她面上緩緩掠過。
今天她沒有穿那件月白的襦裙，換了一身水藍色的窄袖褙子，發間依舊插著他給的那支海棠碧玉簪。
這一身裝扮，更像是來赴一場尋常的約會。
他的唇角勾了勾。
「今日陸澤去尋你了。」
宋靜姝心口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世子爺的消息倒是靈通。」
「他堵的是我的女人，我若不知道，豈不是太失職了。」
他從棋簍旁取過一封拆開的信，推到宋靜姝面前。
「看看。」
宋靜姝低頭一看，是一封彈劾的摺子，彈劾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父親。
她將摺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指尖越攥越緊。
摺子上羅列了宋明遠在國子監的罪狀，說他疏於職守，還縱容監生聚賭，末尾署名處，赫然寫著陸澤的名字。
是陸澤彈劾了她父親。
可宋靜姝只掃了一遍，便看出了端倪。
「收受束脩之外的錢物——國子監哪個先生不收學生節禮？從來沒人拿來做文章。
縱容監生聚賭——上月經筵之後，確有幾個監生在號舍里推牌九，被巡視的學正當場拿住，已各自記了過。
那夜當值的司業是楊大人，不是我父親。」
她抬起眼，目光與傅廷南相接，「陸澤這是拿了一筐雞毛蒜皮的事，拼拼湊湊，硬堆出一封彈章來。都察院不會看不出來。」
傅廷南把玩著手中的棋子，不置可否。
「都察院看不看得出來，是一回事。這封摺子遞不遞得上去，是另一回事。」
宋靜姝扶著青竹的手下了車，正要往後院去，卻見周伯匆匆迎上來，面色有些難看。
「姑娘，陸家那位……」周伯壓低聲音，「又來了。」
宋靜姝腳步一頓。
「來的不是陸太太，是陸公子本人。」
周伯的眉頭皺得緊的，「他天不亮就來了，說是有要緊事求見姑娘。
老爺上朝去了，二夫人身子不適沒起身，老奴便讓他在前廳候著。他等了快一個時辰了，怎麼勸都不肯走。」
蘭若立刻炸毛，「他可真是厚臉啊，自己送上門來了！」
青竹按住蘭若的手，目光落在宋靜姝面上。「姑娘，見不見？」
宋靜姝沉默了片刻。
「見。」宋靜姝抬步往前廳走去，「我倒要看看，他還能說出什麼來。」
前廳里，陸澤正坐在客位上，手邊的茶盞已經涼透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長衫，腰系玉帶，發束銀冠，只是眼底的青黑和微微泛黃的臉色出賣了他。
這幾日，他顯然沒有睡好。
聽見腳步聲，他立刻站起身來，面上浮起溫潤的笑意，朝宋靜姝拱手一禮：「靜姝，你肯見我了。」
宋靜姝沒有坐，只是站在廳中，與他隔著幾步的距離。
「陸公子有什麼話，便請直說。靜姝還要去鋪子裡巡店，不便久留。」
陸澤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深情的模樣。
「靜姝，你我之間，當真要如此生分麼？」
「陸公子，婚約已解，你我之間再無瓜葛。你若有半分君子之風，便不該再來糾纏。」
她說完，轉身便走。
「是傅廷南，對不對？」陸澤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陰沉的可怕。
宋靜姝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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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靜姝轉過身，目光平靜的與他對視。
那一瞬間，陸澤在她眼底看到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坦然，甚至帶著一絲輕蔑。
「陸公子。」她一字一頓，「你我婚約已解，我與誰往來，與你何干？」
陸澤的臉色變得鐵青，他死死盯著宋靜姝，
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你變了。」陸澤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從前的你，絕不會如此對我。」
宋靜姝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
「人總是會變的，陸公子。」
她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陸澤的心頭。
宋靜姝不再看他，扶著青竹的手逕自出了前廳。
身後傳來茶盞落地碎裂的聲響，她沒有回頭。
蘭若小跑著跟上來，壓低嗓子道：「姑娘，您方才那句話可太解氣了！」
馬車在醉仙居門口停下時，已近午時。
宋靜姝照例巡了後廚，嘗了新出的幾道菜。
掌廚的周師傅是從揚州跟過來的老人了，見了她比見了親閨女還親，絮絮叨叨的拉著她說了半晌的話，從鱖魚的貨源說到新來的學徒太笨，最後裝了一小罈子鵝掌讓她帶回去。
宋靜姝笑著應了，讓蘭若捧著罈子，正要往後門走，卻見周伯急匆匆的從外頭進來，面色謹慎。
「姑娘。」他壓低聲音，將一封信遞到她面前，「鎮國公府方才差人送來的。」
宋靜姝接過信，拆開封蠟。
裡頭依舊只有一張字條，筆跡是她已經熟悉的清雋冷峭。
「今夜戌時，海棠居。傅廷南。」
蘭若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臉登時皺巴著：「這才過了一夜，怎麼又叫您去？」
宋靜姝將字條折好，收入袖中。
她的目光落在字條上那寥寥幾個字上，忽然想起了在國公府迴廊上，傅廷南附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五日後，別忘了。」
明明約的是五日後，他卻隔日便差人送信來。
他這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他要她知道，規矩是他定的，他想改便改，她只有聽從的份。
「青竹。」她開口，聲音平靜。
「備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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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靜姝腳步一頓，側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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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廷南抬起眼，目光從她面上緩緩掠過。
今天她沒有穿那件月白的襦裙，換了一身水藍色的窄袖褙子，發間依舊插著他給的那支海棠碧玉簪。
這一身裝扮，更像是來赴一場尋常的約會。
他的唇角勾了勾。
「今日陸澤去尋你了。」
宋靜姝心口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世子爺的消息倒是靈通。」
「他堵的是我的女人，我若不知道，豈不是太失職了。」
他從棋簍旁取過一封拆開的信，推到宋靜姝面前。
「看看。」
宋靜姝低頭一看，是一封彈劾的摺子，彈劾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父親。
她將摺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指尖越攥越緊。
摺子上羅列了宋明遠在國子監的罪狀，說他疏於職守，還縱容監生聚賭，末尾署名處，赫然寫著陸澤的名字。
是陸澤彈劾了她父親。
可宋靜姝只掃了一遍，便看出了端倪。
「收受束脩之外的錢物——國子監哪個先生不收學生節禮？從來沒人拿來做文章。
縱容監生聚賭——上月經筵之後，確有幾個監生在號舍里推牌九，被巡視的學正當場拿住，已各自記了過。
那夜當值的司業是楊大人，不是我父親。」
她抬起眼，目光與傅廷南相接，「陸澤這是拿了一筐雞毛蒜皮的事，拼拼湊湊，硬堆出一封彈章來。都察院不會看不出來。」
傅廷南把玩著手中的棋子，不置可否。
「都察院看不看得出來，是一回事。這封摺子遞不遞得上去，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