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陸夫人這話，我聽不明白。
宋靜姝走進老夫人的院子時，正廳里的茶盞還沒收拾乾淨。
地上碎了一片青瓷，茶葉沫子濺在老夫人平日裡寶貝的那張織金地毯上，也沒人顧得上去擦。
大夫人劉氏坐在下首，臉色鐵青，攥著帕子的手指微微發抖。
蘇姨娘站在她身後，視線落在宋靜姝身上，目光里儘是擔憂。
宋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還算鎮定，只是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顫。
她活了大半輩子，頭回見到男方家請了官媒上門，卻是來退婚的。
連個像樣的理由都編不圓，只說不般配三個字，便要將庚帖信物一併退回。
「靜姝來了。」老夫人看見她，神色有些複雜。
她雖不喜二房的這個孫女，卻也得承認這丫頭生得好，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在這京城也找不出幾個來。
退婚這事一旦傳出去，陸家的背信棄義沒人提，旁人只會揣測宋家女兒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宋靜姝上前幾步，屈膝行禮：「給祖母請安，給大伯母請安。」
劉氏猛的抬起頭，盯著宋靜姝看了片刻，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忍住：「靜姝，你最近和陸澤見過面嗎？有沒有什麼……不合適的舉動？」
這話問得有些傷人。
蘇姨娘臉色微變，輕聲說：「大嫂，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們靜姝向來謹守規矩，怎會有什麼不當言行？」
劉氏冷笑一聲，正要開口，老夫人抬手打斷：「夠了。人都走了，你們還在這吵，像什麼樣子。」
她將茶盞往案几上重重一放，看向宋靜姝，
語氣緩了些：「陸家突然退婚，對宋家來說並非好事。」
宋靜姝垂下眼帘：「孫女明白。」
老夫人嘆了口氣，剛要說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緊接著，門帘被掀開，陸夫人竟然去而復返，身後還跟著剛才那位趙嬤嬤，兩人臉色都很難看。
「老夫人。」陸夫人屈膝行了一禮，嗓子發緊，「方才走得急，忘了向貴府討回一樣東西。」
老夫人眉頭微蹙：「什麼東西？庚帖信物已經全都退還了，貴府還有什麼東西落在我們宋家？」
陸夫人目光一轉，直直落在宋靜姝身上，嘴角扯出輕蔑的笑：「宋姑娘，你昨夜去長公主的壽宴，可曾見過什麼人？」
宋靜姝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顯分毫，只是微微側頭，一臉茫然：「陸夫人這話，我聽不明白。
昨夜宴會上賓客很多，不知道夫人說的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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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夫人咬了咬牙，像是在斟酌用詞。
她身後的趙嬤嬤卻按捺不住了，尖聲說：「宋姑娘何必裝糊塗！昨夜有人在芙蓉榭親眼瞧見你與一位男子在亭中私會，舉止……不堪。」
滿屋子的人都吃了一驚。
劉氏騰的站起來，臉色陰沉的嚇人。
蘇姨娘捂著嘴，老夫人的神色一頓。
宋靜姝轉過身，正視著陸夫人，聲音不疾不徐：「哦？我與男子私會？敢問趙嬤嬤，那位男子長什麼樣，穿的什麼衣服？高矮胖瘦總有個說法吧？」
趙嬤嬤一怔，張了張嘴，竟然答不上來。
一旁侍立的蘭若早就氣的渾身發抖，昨夜芙蓉榭的事，她比誰都清楚，是陸澤在那裡私會外室，如今竟反咬一口，污衊姑娘的清白！
她本就護主心切，哪裡忍得住，當下上前一步，聲音清脆響亮，
「趙嬤嬤不提芙蓉榭還好，提了倒讓我們想起來一件事。
昨夜我們姑娘確實去過芙蓉榭附近，是為了去尋遺落的簪子。
倒是我們姑娘親眼瞧見陸公子在那裡，與一位女子抱在一處！」
陸夫人臉色驟變，厲聲道：「放肆！哪裡來的賤婢，滿口胡言。
陸澤打小家教嚴謹，怎會做出這等事！你們姑娘這是污衊！」
「是不是污衊，我看陸夫人心裡怕是有數。」
宋靜姝神色淡靜，「夫人今日來退婚，退了便退了，我宋家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家。
可您去而復返，非要給我扣一個私相授受的罪名，恕晚輩直言，這道理說到哪兒都講不通。」
她頓了頓，語調微涼。
「貴府退婚的緣由，您若不知，不妨回去問問令公子。
問問他這一年以來，究竟養了什麼人在外頭，藏在什麼地方。」
陸夫人臉色難堪，嘴唇哆嗦了兩下，好一會才擠出一句話：「你……你胡說八道！」
宋靜姝不再看她，只轉向老夫人，屈膝一禮：「祖母，孫女無狀。
只是既然陸夫人非要當著您的面掰扯明白，那孫女也只好把這些話說清楚了。」
老夫人沉默片刻，抬起眼皮，看向陸夫人，聲音沉沉的，壓著怒氣：「陸夫人，今日的事，老身暫且不追究。這婚事如你們所願退了，庚帖信物俱已歸還。
可我宋家的女兒，不是任人欺辱的。貴府若真想弄個明白，不妨回去好好問一問令公子。」
陸夫人再也待不住了，胡亂行了個禮，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趙嬤嬤踉踉蹌蹌的跟在後頭，險些在門檻上絆倒。
門帘落下，廳中一片寂靜。
老夫人緩緩靠回椅背，長長嘆了口氣，看向宋靜姝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這丫頭，方才那番話，句句在理，寸步不讓，竟然讓她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婆子也刮目相看。
劉氏坐在椅子裡，臉色陰晴不定，一言不發的起身出去了。
蘇姨娘擦了擦眼角的淚，上前扶住宋靜姝的手臂，輕聲問：「姑娘，你真的沒事？」
宋靜姝垂眸，唇角微彎，「姨娘放心，我好得很。」
只是不知道，陸夫人回去之後，會不會更不好。
———
入夜，宋靜姝獨自坐在閨房，將碧玉簪和那枚刻著「南」字的螭紋玉佩一同放在燈下。
青竹挑了帘子進來，低聲說：「姑娘，周伯傳了消息來。
宋靜姝將玉佩翻了個面，「靜養？他倒是會找藉口。」
青竹想了想，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一件事。
今天下午，有人在槐樹巷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那個柳鶯兒的宅子門口，沒多久就有兩個僕婦進去，把裡頭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
柳鶯兒哭著跑出來，被那僕婦揪著頭髮拖上馬車，往城外去了。」
宋靜姝的手指停在玉佩上，抬起眼眸：「誰的人？」
「沒人看清，車子沒有標記…」青竹頓了頓，「興許是陸家也說不準，惱羞成怒。」
宋靜姝沉默了片刻，將碧玉簪收入妝奩深處。
燭火搖曳，她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處，唇角微勾。
地上碎了一片青瓷，茶葉沫子濺在老夫人平日裡寶貝的那張織金地毯上，也沒人顧得上去擦。
大夫人劉氏坐在下首，臉色鐵青，攥著帕子的手指微微發抖。
蘇姨娘站在她身後，視線落在宋靜姝身上，目光里儘是擔憂。
宋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還算鎮定，只是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顫。
她活了大半輩子，頭回見到男方家請了官媒上門，卻是來退婚的。
連個像樣的理由都編不圓，只說不般配三個字，便要將庚帖信物一併退回。
「靜姝來了。」老夫人看見她，神色有些複雜。
她雖不喜二房的這個孫女，卻也得承認這丫頭生得好，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在這京城也找不出幾個來。
退婚這事一旦傳出去，陸家的背信棄義沒人提，旁人只會揣測宋家女兒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宋靜姝上前幾步，屈膝行禮：「給祖母請安，給大伯母請安。」
劉氏猛的抬起頭，盯著宋靜姝看了片刻，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忍住：「靜姝，你最近和陸澤見過面嗎？有沒有什麼……不合適的舉動？」
這話問得有些傷人。
蘇姨娘臉色微變，輕聲說：「大嫂，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們靜姝向來謹守規矩，怎會有什麼不當言行？」
劉氏冷笑一聲，正要開口，老夫人抬手打斷：「夠了。人都走了，你們還在這吵，像什麼樣子。」
她將茶盞往案几上重重一放，看向宋靜姝，
語氣緩了些：「陸家突然退婚，對宋家來說並非好事。」
宋靜姝垂下眼帘：「孫女明白。」
老夫人嘆了口氣，剛要說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緊接著，門帘被掀開，陸夫人竟然去而復返，身後還跟著剛才那位趙嬤嬤，兩人臉色都很難看。
「老夫人。」陸夫人屈膝行了一禮，嗓子發緊，「方才走得急，忘了向貴府討回一樣東西。」
老夫人眉頭微蹙：「什麼東西？庚帖信物已經全都退還了，貴府還有什麼東西落在我們宋家？」
陸夫人目光一轉，直直落在宋靜姝身上，嘴角扯出輕蔑的笑：「宋姑娘，你昨夜去長公主的壽宴，可曾見過什麼人？」
宋靜姝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顯分毫，只是微微側頭，一臉茫然：「陸夫人這話，我聽不明白。
昨夜宴會上賓客很多，不知道夫人說的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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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夫人咬了咬牙，像是在斟酌用詞。
她身後的趙嬤嬤卻按捺不住了，尖聲說：「宋姑娘何必裝糊塗！昨夜有人在芙蓉榭親眼瞧見你與一位男子在亭中私會，舉止……不堪。」
滿屋子的人都吃了一驚。
劉氏騰的站起來，臉色陰沉的嚇人。
蘇姨娘捂著嘴，老夫人的神色一頓。
宋靜姝轉過身，正視著陸夫人，聲音不疾不徐：「哦？我與男子私會？敢問趙嬤嬤，那位男子長什麼樣，穿的什麼衣服？高矮胖瘦總有個說法吧？」
趙嬤嬤一怔，張了張嘴，竟然答不上來。
一旁侍立的蘭若早就氣的渾身發抖，昨夜芙蓉榭的事，她比誰都清楚，是陸澤在那裡私會外室，如今竟反咬一口，污衊姑娘的清白！
她本就護主心切，哪裡忍得住，當下上前一步，聲音清脆響亮，
「趙嬤嬤不提芙蓉榭還好，提了倒讓我們想起來一件事。
昨夜我們姑娘確實去過芙蓉榭附近，是為了去尋遺落的簪子。
倒是我們姑娘親眼瞧見陸公子在那裡，與一位女子抱在一處！」
陸夫人臉色驟變，厲聲道：「放肆！哪裡來的賤婢，滿口胡言。
陸澤打小家教嚴謹，怎會做出這等事！你們姑娘這是污衊！」
「是不是污衊，我看陸夫人心裡怕是有數。」
宋靜姝神色淡靜，「夫人今日來退婚，退了便退了，我宋家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家。
可您去而復返，非要給我扣一個私相授受的罪名，恕晚輩直言，這道理說到哪兒都講不通。」
她頓了頓，語調微涼。
「貴府退婚的緣由，您若不知，不妨回去問問令公子。
問問他這一年以來，究竟養了什麼人在外頭，藏在什麼地方。」
陸夫人臉色難堪，嘴唇哆嗦了兩下，好一會才擠出一句話：「你……你胡說八道！」
宋靜姝不再看她，只轉向老夫人，屈膝一禮：「祖母，孫女無狀。
只是既然陸夫人非要當著您的面掰扯明白，那孫女也只好把這些話說清楚了。」
老夫人沉默片刻，抬起眼皮，看向陸夫人，聲音沉沉的，壓著怒氣：「陸夫人，今日的事，老身暫且不追究。這婚事如你們所願退了，庚帖信物俱已歸還。
可我宋家的女兒，不是任人欺辱的。貴府若真想弄個明白，不妨回去好好問一問令公子。」
陸夫人再也待不住了，胡亂行了個禮，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趙嬤嬤踉踉蹌蹌的跟在後頭，險些在門檻上絆倒。
門帘落下，廳中一片寂靜。
老夫人緩緩靠回椅背，長長嘆了口氣，看向宋靜姝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這丫頭，方才那番話，句句在理，寸步不讓，竟然讓她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婆子也刮目相看。
劉氏坐在椅子裡，臉色陰晴不定，一言不發的起身出去了。
蘇姨娘擦了擦眼角的淚，上前扶住宋靜姝的手臂，輕聲問：「姑娘，你真的沒事？」
宋靜姝垂眸，唇角微彎，「姨娘放心，我好得很。」
只是不知道，陸夫人回去之後，會不會更不好。
———
入夜，宋靜姝獨自坐在閨房，將碧玉簪和那枚刻著「南」字的螭紋玉佩一同放在燈下。
青竹挑了帘子進來，低聲說：「姑娘，周伯傳了消息來。
宋靜姝將玉佩翻了個面，「靜養？他倒是會找藉口。」
青竹想了想，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一件事。
今天下午，有人在槐樹巷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那個柳鶯兒的宅子門口，沒多久就有兩個僕婦進去，把裡頭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
柳鶯兒哭著跑出來，被那僕婦揪著頭髮拖上馬車，往城外去了。」
宋靜姝的手指停在玉佩上，抬起眼眸：「誰的人？」
「沒人看清，車子沒有標記…」青竹頓了頓，「興許是陸家也說不準，惱羞成怒。」
宋靜姝沉默了片刻，將碧玉簪收入妝奩深處。
燭火搖曳，她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處，唇角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