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傅老夫人的心思
江嬤嬤最後那句話，不是多餘的閒話。是在告訴她——三日後的那場「敘」，世子爺不在。
沒有人能在萱瑞堂里替她兜底。
蘭若從影壁後探出頭來，聲音都帶了哭腔：「姑娘，傅老夫人這是要做什麼？世子爺不在，您一個人去，奴婢怎麼覺得……」
「鴻門宴。」宋靜姝輕輕吐出三個字，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泥金帖子。
可這鴻門宴，她必須去。
傅老夫人的帖子遞到了宋家大門前，江嬤嬤親自來送，滿府上下都瞧見了。
她若不去，便是打了鎮國公府的臉，屆時得罪的不止是傅老夫人，還有這樁交易背後的靠山。
而她最不能丟的，就是這個靠山。
蘭若追上來，壓低嗓子道：「姑娘，您不怕傅老夫人為難您？」
宋靜姝停下腳步，廊下的風穿堂而過，將她鬢邊的碎發吹亂了。
她抬手將碎發攏到耳後，神色沉了幾分。
「怕。」她的聲音很輕，「可蘭若，怕和退，是兩回事。」
——
三日後。
鎮國公府的馬車準時停在宋府門前，來接人的正是江嬤嬤本人。
宋靜姝今日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素麵褙子，發間依舊簪著那支海棠碧玉簪。
既不張揚，也不過分素淨，恰到好處。
馬車一路穿過鎮國公府的幾重院落，在萱瑞堂前停下。
江嬤嬤領著宋靜姝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走進正堂。
傅老夫人坐在臨窗的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捻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
她穿了一身藏藍底繡銀色松鶴紋的褙子，滿頭銀髮一絲不苟，一雙眼睛在抬起來的時候，仍然清明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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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靜姝斂衽行禮。
傅老夫人抬手指了指對面的繡墩，聲音平緩：「坐。」
丫鬟奉上茶來，香氣清冽，是天山雪芽。
宋靜姝接茶、端盞、品茶，動作行雲流水，半分錯處也挑不出。
傅老夫人捻著佛珠，沉靜的雙眸落在她發間那支海棠玉簪上，停了一瞬。
「宋姑娘這支簪子，成色不錯。」
宋靜姝放下茶盞，唇邊噙著得體的淺笑：「是世子爺所贈，靜姝不敢辜負，便日日簪著。」
她知道傅老夫人在看什麼，若她遮遮掩掩，反倒顯得心虛，倒不如坦坦蕩蕩，還能為自己贏得幾分底氣。
傅老夫人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
這丫頭比她想的要直接，她原以為她這樣出身的姑娘，進了鎮國公府會怯場，會討好，或者至少會搬出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來遮掩。可宋靜姝沒有，她承認得落落大方。
傅老夫人忽然開口：「宋姑娘，性子倒是爽利。」
宋靜姝垂眸，不卑不亢：「外頭的流言，靜姝也聽說了。但老夫人的帖子遞到了宋家，不是來聽流言的。」
她放下茶盞，將袖中的幾頁文書取出來，雙手遞給江嬤嬤——是她名下購了米麵棉布，散給城外善堂的細目。
「靜姝承世子爺照拂，無以為報，便用亡母留下的產業，每月撥出兩成紅利做善堂之用。
這份是上月的明細，請老夫人過目。」
堂中靜了一瞬。
江嬤嬤接過帳冊，翻了幾頁，眼中掠過一絲意外，低聲道：
「老夫人，京郊善堂和城西平民區的恤孤堂，確是宋姑娘捐米捐衣，另外還有每月捐的銀子。
老奴前日去查過，管事的人說這位宋姑娘每月都派人來，從不聲張。」
傅老夫人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再看宋靜姝時，她眼底便多了一分沉甸甸的分量，她不怕她是貪慕權貴的女子，可她怕的是真正能讓廷南亂了方寸的女人。
這樣的女人若留在廷南身邊，便不是孫子一時興起的玩物，而是國公府日後真正的變數。
傅老夫人沉默良久，將宋靜姝遞來的茶慢慢飲盡。
「你倒是個有心的。」她的聲音緩下來。
宋靜姝莞爾，微微垂眸：「靜姝不過是借世子爺的光。」
不說自己做了多少，卻說借世子爺的光，既捧了傅廷南，又不顯得自己卑微，是進退皆有餘地的答法。
傅老夫人又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里已多了一分和緩：「聽說你母親早逝，家中產業都是你在打理？」
「是。母親留下的鋪子，靜姝不敢荒廢。」
「可有再議親的打算？」
宋靜姝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坦然：「靜姝暫時不想這些。」
她抬眼看著眼前的姑娘，一襲素衣，妝容清淡，坐的端端正正，回話時不躲不閃。
她沒有被嚇住，也沒有討好，就是那麼穩穩噹噹的坐著，倒叫她另眼相看。
「暫時不想。」傅老夫人把這四個字在嘴裡慢慢的嚼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那往後呢？」
宋靜姝垂眸，唇邊帶著清淡的笑，「往後的事，誰說得准呢。靜姝覺得，女子在世，總得先把自己的日子過明白了，才能談別的。」
傅老夫人沒接話。她端起茶盞，用蓋子慢慢的撇著浮沫，撇了三四下，才喝了一口。
放下茶盞時，腕間的佛珠磕在紫檀木的几面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
傅老夫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宋靜姝面上，眼底的銳利褪去了幾分。
「宋姑娘，老身有個念頭，你聽聽看。」
宋靜姝微微點頭：「老夫人請說。」
「宋姑娘。」她將佛珠擱在膝上，聲音緩下來，「老身膝下無女，一輩子只得兩個兒子。長子早逝，次子常年在外戍邊。府里冷冷清清，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
「老身認你做干孫女，你意下如何？」
宋靜姝端茶的手猛地一頓，她抬起眼，對上傅老夫人的目光。
那雙的眼睛裡沒有試探和算計，有一種讓她看不透的認真。
「干孫女。」宋靜姝輕輕重複這三個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怎麼，不願意？」傅老夫人的聲音仍帶著威嚴。
「靜姝不敢。」她放下茶盞，腦子飛快地轉著，面上卻依舊端著從容，「只是靜姝不明白。老夫人才見了靜姝一面，為何……」
「因為廷南。」傅老夫人截斷她的話，聲音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你是他第一個主動圈進自己領地的女人。老身不知道你們之間那樁交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老身活了這麼大歲數，有一件事還是看得明白的——他對你上了心。不管這樁交易是怎麼開始的，他對你，動了真格。」
宋靜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老身想了很久。」傅老夫人捻著佛珠，語速不快，
「你是個好姑娘。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和廷南沒有結果，老身也不想讓你白白吃虧。
認你做干孫女，是鎮國公府給你的體面。
有了這個身份，外頭那些流言蜚語，誰還敢在你面前嚼半句？將來你若要議親，頂著鎮國公府幹孫女的名頭，京城裡誰敢低看你一眼？」
宋靜姝垂下眼帘。她聽懂了。
傅老夫人不是在施捨她，是在替她想後路。
這位老太太欣賞她，但她心裡並不願孫子娶她。
沒有人能在萱瑞堂里替她兜底。
蘭若從影壁後探出頭來，聲音都帶了哭腔：「姑娘，傅老夫人這是要做什麼？世子爺不在，您一個人去，奴婢怎麼覺得……」
「鴻門宴。」宋靜姝輕輕吐出三個字，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泥金帖子。
可這鴻門宴，她必須去。
傅老夫人的帖子遞到了宋家大門前，江嬤嬤親自來送，滿府上下都瞧見了。
她若不去，便是打了鎮國公府的臉，屆時得罪的不止是傅老夫人，還有這樁交易背後的靠山。
而她最不能丟的，就是這個靠山。
蘭若追上來，壓低嗓子道：「姑娘，您不怕傅老夫人為難您？」
宋靜姝停下腳步，廊下的風穿堂而過，將她鬢邊的碎發吹亂了。
她抬手將碎發攏到耳後，神色沉了幾分。
「怕。」她的聲音很輕，「可蘭若，怕和退，是兩回事。」
——
三日後。
鎮國公府的馬車準時停在宋府門前，來接人的正是江嬤嬤本人。
宋靜姝今日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素麵褙子，發間依舊簪著那支海棠碧玉簪。
既不張揚，也不過分素淨，恰到好處。
馬車一路穿過鎮國公府的幾重院落，在萱瑞堂前停下。
江嬤嬤領著宋靜姝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走進正堂。
傅老夫人坐在臨窗的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捻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
她穿了一身藏藍底繡銀色松鶴紋的褙子，滿頭銀髮一絲不苟，一雙眼睛在抬起來的時候，仍然清明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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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靜姝斂衽行禮。
傅老夫人抬手指了指對面的繡墩，聲音平緩：「坐。」
丫鬟奉上茶來，香氣清冽，是天山雪芽。
宋靜姝接茶、端盞、品茶，動作行雲流水，半分錯處也挑不出。
傅老夫人捻著佛珠，沉靜的雙眸落在她發間那支海棠玉簪上，停了一瞬。
「宋姑娘這支簪子，成色不錯。」
宋靜姝放下茶盞，唇邊噙著得體的淺笑：「是世子爺所贈，靜姝不敢辜負，便日日簪著。」
她知道傅老夫人在看什麼，若她遮遮掩掩，反倒顯得心虛，倒不如坦坦蕩蕩，還能為自己贏得幾分底氣。
傅老夫人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
這丫頭比她想的要直接，她原以為她這樣出身的姑娘，進了鎮國公府會怯場，會討好，或者至少會搬出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來遮掩。可宋靜姝沒有，她承認得落落大方。
傅老夫人忽然開口：「宋姑娘，性子倒是爽利。」
宋靜姝垂眸，不卑不亢：「外頭的流言，靜姝也聽說了。但老夫人的帖子遞到了宋家，不是來聽流言的。」
她放下茶盞，將袖中的幾頁文書取出來，雙手遞給江嬤嬤——是她名下購了米麵棉布，散給城外善堂的細目。
「靜姝承世子爺照拂，無以為報，便用亡母留下的產業，每月撥出兩成紅利做善堂之用。
這份是上月的明細，請老夫人過目。」
堂中靜了一瞬。
江嬤嬤接過帳冊，翻了幾頁，眼中掠過一絲意外，低聲道：
「老夫人，京郊善堂和城西平民區的恤孤堂，確是宋姑娘捐米捐衣，另外還有每月捐的銀子。
老奴前日去查過，管事的人說這位宋姑娘每月都派人來，從不聲張。」
傅老夫人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再看宋靜姝時，她眼底便多了一分沉甸甸的分量，她不怕她是貪慕權貴的女子，可她怕的是真正能讓廷南亂了方寸的女人。
這樣的女人若留在廷南身邊，便不是孫子一時興起的玩物，而是國公府日後真正的變數。
傅老夫人沉默良久，將宋靜姝遞來的茶慢慢飲盡。
「你倒是個有心的。」她的聲音緩下來。
宋靜姝莞爾，微微垂眸：「靜姝不過是借世子爺的光。」
不說自己做了多少，卻說借世子爺的光，既捧了傅廷南，又不顯得自己卑微，是進退皆有餘地的答法。
傅老夫人又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里已多了一分和緩：「聽說你母親早逝，家中產業都是你在打理？」
「是。母親留下的鋪子，靜姝不敢荒廢。」
「可有再議親的打算？」
宋靜姝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坦然：「靜姝暫時不想這些。」
她抬眼看著眼前的姑娘，一襲素衣，妝容清淡，坐的端端正正，回話時不躲不閃。
她沒有被嚇住，也沒有討好，就是那麼穩穩噹噹的坐著，倒叫她另眼相看。
「暫時不想。」傅老夫人把這四個字在嘴裡慢慢的嚼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那往後呢？」
宋靜姝垂眸，唇邊帶著清淡的笑，「往後的事，誰說得准呢。靜姝覺得，女子在世，總得先把自己的日子過明白了，才能談別的。」
傅老夫人沒接話。她端起茶盞，用蓋子慢慢的撇著浮沫，撇了三四下，才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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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夫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宋靜姝面上，眼底的銳利褪去了幾分。
「宋姑娘，老身有個念頭，你聽聽看。」
宋靜姝微微點頭：「老夫人請說。」
「宋姑娘。」她將佛珠擱在膝上，聲音緩下來，「老身膝下無女，一輩子只得兩個兒子。長子早逝，次子常年在外戍邊。府里冷冷清清，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
「老身認你做干孫女，你意下如何？」
宋靜姝端茶的手猛地一頓，她抬起眼，對上傅老夫人的目光。
那雙的眼睛裡沒有試探和算計，有一種讓她看不透的認真。
「干孫女。」宋靜姝輕輕重複這三個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怎麼，不願意？」傅老夫人的聲音仍帶著威嚴。
「靜姝不敢。」她放下茶盞，腦子飛快地轉著，面上卻依舊端著從容，「只是靜姝不明白。老夫人才見了靜姝一面，為何……」
「因為廷南。」傅老夫人截斷她的話，聲音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你是他第一個主動圈進自己領地的女人。老身不知道你們之間那樁交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老身活了這麼大歲數，有一件事還是看得明白的——他對你上了心。不管這樁交易是怎麼開始的，他對你，動了真格。」
宋靜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老身想了很久。」傅老夫人捻著佛珠，語速不快，
「你是個好姑娘。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和廷南沒有結果，老身也不想讓你白白吃虧。
認你做干孫女，是鎮國公府給你的體面。
有了這個身份，外頭那些流言蜚語，誰還敢在你面前嚼半句？將來你若要議親，頂著鎮國公府幹孫女的名頭，京城裡誰敢低看你一眼？」
宋靜姝垂下眼帘。她聽懂了。
傅老夫人不是在施捨她，是在替她想後路。
這位老太太欣賞她，但她心裡並不願孫子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