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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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下不想和季野州有過多交涉,只將手指從骸骨分明的手掌心裡抽離。

  儘管步履踉蹌,但他走得又快又急,幾乎是將季野州甩在了身後。

  季野州也是頭一回看見江逾白這副模樣,不似以往那般機械的仿佛沒有情緒,多了點活人氣。他解釋說,「我也是第一次幫別人上廁所,沒什麼經驗。下次就好了。」

  江逾白有些慍怒道,「沒有下次了。」

  他回到了病床上,只他現在這副眼尾濕紅的模樣,哪裡有什麼震懾力。

  怎麼可能還有下次,剛才的場景無疑是令他尷尬得幾乎社死。他以為對方進去最多就站在一旁幫他舉著吊瓶,哪想到季野州居然還幫他到了這種份上。

  他將臉頰偏向了牆壁的一側,佯裝自己要休息。

  還剩最後一瓶,就輸液完了。

  只這時季野州的手機響了,是夏星河打來的電話,看見這通電話,他這才想起他們下午好像約了聚餐。

  夏星河說,「阿州,你現在不會還在忙吧?消息也不看,我們都在這等著了,上次就你一個人贏了,我還想著今天咱們抽個時間再比一比。」

  「你們先玩吧。」季野州看了眼躺在病床上正在休憩的男人,壓低了聲線,推開門走到了走廊里,「我今天沒空,下周看情況再說。」

  「最近這麼拼?」夏星河驚訝道,「你不會真打算找個omega結婚了,早點繼承家業吧?」

  「……我沒有你別亂說。」季野州沒來由的有點心虛,儘管現下他確實是單身,和江逾白並沒有什麼掛名的關係。

  此刻,病房內的江逾白並未陷入睡眠,在聽見季野州和外人通話的時候,他大致就意識到了是有人找季野州。

  這瓶藥水是護士剛換的,還沒隔多久。

  今天季野州幫他已經幫得足夠多了,倘若現在離開,也在情理之中,他下意識不會把自己放在第一順位。

  只他極少開口求助過別人什麼,現下考慮到的是不知道該怎麼向季野州借一點錢,畢竟他回家需要路費。不然在完全陌生的醫院,他會更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推開病房的門後,季野州見江逾白已經醒了。

  「是我吵到你了?」季野州問。

  「……不是。」江逾白說,「你……現在是要走了麼?」

  「我為什麼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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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把一個病號丟在醫院,我是這種人嗎?」季野州眉頭擰起。

  「……」

  江逾白也沒想到,會得到這種回答,這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他習慣性會做好最壞的打算,這樣就算面臨多麼惡劣的處境,他也不會有什麼心理落差。

  輸完液後護士過來拔去了針頭,簡單說了一些注意事項。

  原本季野州見他燒還未退,還想讓他住院觀察幾天,但被他以明天要上班為由,拒絕了。

  都生著病還想著工作,也難怪公司里的人說江逾白是工作狂。

  也不知道給了多少錢,能賣命到這種份上。

  好在醫院裡對症開了些藥,要是吃了三天還未退燒,就要過來複查。

  江逾白確實不喜歡在醫院久待,空氣里瀰漫的氣味於他而言苦到發澀,甚至會讓他生出一種由衷的畏懼感。

  那時他住的並不是現在這種單人病房,隔壁床位的是一個因為海鮮吃多了導致食物中毒,被連夜送到醫院裡洗胃的alpha男孩。

  男孩一副憔悴虛弱的模樣,讓他的父母急得抽泣聲不斷,母親更是形影不離的留在了醫院照料。

  每天病房裡都會來人看望,帶上從家裡煲好的湯,或者是一些十來歲男生會喜歡的玩具,似乎讓醫院裡多了點熱絡的人情味。

  男孩的情況並不嚴重,三四天就恢復得差不多了。

  也許是每天都能見到面,小孩往往都比較自來熟。

  他們兩人的床位隔得很近,男孩見他的床邊上放著一碗白粥,不解地說,「我媽媽說了,這個不養胃還沒營養,你應該喝山藥排骨湯。」

  見他不回話,男孩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又好奇地問,「我明天就要出院了,你好像比我來的時間早,你是怎麼住院的啊?怎麼都沒有人過來看你?」

  當時他因為用藥過度導致的副作用嚴重,腦袋仍舊是昏沉恍惚的,就連白粥都是給他輸液的護士,覺得他可憐從醫院的食堂裡帶給他的。

  男孩出院後,隔壁的床位又換了人,不變的是都有陪護,都有親戚朋友來看望。

  他在醫院待了半個月才出院,期待收到的回覆從未出現過。那段時間他幾乎瘦得脫了相,以往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明顯變得空蕩了許多。

  見過他的人,只會以為他罹患絕症。

  此時,在醫院停車場。

  儘管之前季野州提過不少次要送他回家,但那時他們的關係稱得上陌生,這也是他第一回坐季野州的車,他坐的后座。

  醫院隔公寓也不過十來分鐘的路程,來的時候季野州覺得太漫長了,走的時候覺得太過短暫。

  他看見後視鏡里,映出的蒼白瘦削的側臉,江逾白的眼神迷茫地注視著車窗外,莫名讓他感覺到了一絲悲愁的情緒。

  江逾白這樣的人,也會難過麼?

  樓盤的住宅和公寓是分開的,公寓更靠近馬路,一樓是正待出售的商鋪。

  回到熟悉的地方,江逾白心裡總算有了一點安定感。

  他迫不及待想要下車回家,只季野州沒停靠在路邊,而是特意找了個停車位泊車,才將車鎖打開。

  「反正你家的位置我都知道了。」季野州不可置否地說,「這次我總能上去坐坐吧?」

  江逾白沉默半響,最後還是「嗯」了一聲。

  他今天確實算是欠了對方一個不小的人情。

  季野州有被很好的順毛,畢竟和之前江逾白動不動就拒絕相比較,無疑是有了質的飛躍。

  公寓對於江逾白來說是一個很私人的場所,幾乎沒有來過外人。

  家裡自然也沒有季野州合腳的拖鞋,他在玄關處的柜子里摸到了一雙新拖鞋,說,「……這雙是新的,可能有點小了。」

  「能穿就行。」季野州說不出哪裡不滿意,但先進去了再說。

  儘管來過兩次,但之前都沒來得及細看,江逾白的家是黑灰色調的,不開燈的時候會顯暗。

  在季野州觀察巡視的時候,江逾白先在屋內找到了眼鏡,視線清晰令他有種活過來的感覺。因為每天都收拾整理,家裡並沒有很亂,他將地面的玻璃殘骸清掃了乾淨。

  確實也沒有什麼用來招待客人,江逾白在靠近露台的柜子里找到了一次性紙杯,這還是他之前為了培育多肉才買的。

  「喝茶嗎?」江逾白問,還算客氣地給季野州泡了杯自己用來提神的紅茶。

  「喝。」季野州在看牆壁上的向日癸掛畫,色彩明媚的和周邊環境不符。

  他收回視線,只見江逾白遞給他的是個一次性紙杯,真就如同招待客人一般,他心裡又不舒坦了。

  他遲早得在這裡得有雙合腳的拖鞋。

  和專門用來喝水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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