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失控
事實再次證明，人總是過度地迷信經驗，又忘記經驗的教訓。
林燃只是在最合適的節點輕輕地推了一把，情況就失控了。
謝知遠從得知有糧倉被搶的消息時就意識到了不對勁，他馬上派人去調動衙軍，可還是晚了。
衙軍還沒有進城，暴亂就開始了。
而且跟尋常的民亂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民亂還有一定的規律。
暴亂的市民也不是走投無路，反倒是更像趁火打劫的強盜。
謝知遠也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統治下的百姓真實的底色：匪氣。
敢漂洋萬里來殖民地闖蕩的，除了被賣過來的，哪個骨子裡沒有一點匪氣？
真正的老實人，是真的能夠餓死都不敢反抗的。
而滄津港的百姓，有餓極了出來找活路的，有嚮往財富來冒險的，有金盆洗手來洗白的，反正就是沒有幾個老實人。
想讓他們乖乖挨餓？不可能的。
之前沒人帶頭，大家也沒真餓著，所以自然跟普通老百姓一樣。
可現在不一樣了，有人成功搶到糧食，還給他們指明了糧倉的位置，不搶......對不起自己漂洋過海吃的苦。
整個滄津港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到處都是槍枝零星響起的聲音。
衙軍的錢中謙本來還想去鎮壓暴亂，現在只能將縣衙等主要位置守住，然後等著暴亂自己平息了，否則他這幾百號子人撒進偌大的滄津港，簡直是沙子扔進了海水裡。
「東城有糧倉被搶了！」
「西邊的糧店又被洗劫了。」
「北城衙軍跟一群暴徒交火了。」
師爺王全也躲到了縣衙，不過他現在臉色和死了沒有兩樣。
雖然謝知遠還沒有追究他的責任，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的任務失敗了。
直到此時，王全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出這麼大的紕漏，那些賤民怎麼敢的？
謝知遠重新坐了下來，對於不斷傳來的消息已經沒了感覺。
他看到了在一旁汗如雨下的王全，眼神裡帶著幾分稱量。
搞死林燃的計劃失敗了，謝知遠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對王全的審視也不是因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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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你說暴亂是怎麼發生的？」
謝知遠的聲音讓王全渾身一抖，汗水順著下巴砸在地上，讓他一個激靈：「是林燃，肯定是他挑撥的，說不定就是他帶頭搶的糧倉。」
謝知遠也不說話，就是死死地盯著信口雌黃的王全。
漸漸地王全聲音小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藉口完全站不住腳。
「......可能是有人出賣了我們，我也是剛知道，前段時間收糧的時候多出了幾倍的糧食，這不是一天兩天能運過來的，只能是自己人出賣了我們。
今晚的暴動可能也有人挑動，否則以我對那些賤民的了解，是沒那個膽子暴亂的。」
王全勉強算是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
謝知遠點點頭：「你有沒有懷疑對象。」
王全的冷汗嘩嘩的往下淌，他抬頭先看了一眼謝知遠，然後眼神飄忽起來，最後嘴上結結巴巴的說：「暫時沒有，可能是......某位糧商？或者......其他行會的人，也可能是何~~何會長？」
謝知遠突然拍了桌子：「王全，你在忽悠傻子嗎？」
王全嚇得雙膝一軟，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東翁，還可能是......是縣主。」
謝知遠臉上的怒意消失了，一側嘴角連著臉頰的肉往上翹：「那個叫林燃的最近搭上了夫人的家奴吧？你們抬高糧價夫人是知道，肯定是哪裡泄露了風聲，正好讓她藉機發難。
整個滄津港，也就只有她有這個能力搞出這麼大動靜來。
最關鍵的是，我現在就算去找她，她也可以將你這個蠢貨幹的事情翻出來，然後問我是不是針對她？」
謝知遠不相信林燃是這一切麻煩的幕後黑手，他覺得是夫人對自己的反擊和報復。
而且他還沒法發作，因為不占理。
笑的越來越冷的謝知遠突然抬手拿起硯台砸向王全：「站起來，等事後你去調查清楚，看看是哪個蠢貨露了馬腳，然後處理了。
林燃那邊你暫時不用管了，我會讓戶房去辦。」
王全趕緊站起來，背部被硯台砸的疼痛難忍也沒敢喊一聲。
「我一定將底下的蠢貨處理好。」
謝知遠更不會關心王全怎麼處理一個小人物，他現在對林燃來了興趣：「既然你要保他，那我就一定要毀了他。」
身為縣令，他要針對某一個人，辦法實在太多了。
不需要盤外招，只要讓下面按照法律辦事就足夠了。
如今的地主豪強和商人，偷稅漏稅、地契不明，各種違法的事情多了去了。
只是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維持著一定的默契。
但如果縣令真的要針對一個人，肯定能夠找到毛病。
他就不信了，這個世界上難道還有不偷腥的貓？
不過對王全來說，林燃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也彌補不了自己的損失。
本來在東翁那裡就沒洗清嫌疑，這一下更大了。
而且......我的錢啊！我的田地啊！
王全傷心欲絕，他間斷地想著自己到底哪裡出錯被縣主發現了。
最後，他想起了一件事：「吳邕，對，就是那個蠢貨。」
兩個月前對方去找林燃賣奴隸，可惜一時犯蠢差點露出了馬腳，現在回想一下不是差點，而是已經露了。
「好心機啊！」
王全下意識地選擇了一個替罪羊，哪怕可能不是吳邕。
一來他要為自己的過失找一個藉口，二來他也不敢真的查下去。
所有知情人裡面，除了吳邕沒有背景實力，哪一個是好惹的？
真的查出來了，得罪人就不說了，你讓縣令怎麼處理？
所以真相不重要，有一個背鍋的就夠了。
至於林燃......在王全眼裡已經是死人了。
被縣令惦記上了，怕是會死的很難看。
戶房的那些人他如何不了解？
那是扒皮飲血、敲骨吸髓的狠人，抓住了你偷稅漏稅的把柄，能夠將你整死。
最後家財散盡，落得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王全就這麼在恨意和幻想中熬到了天亮，等暴亂平息了，他第一時間喊了幾個捕快衝出了縣衙，將擔驚受怕一晚上的吳邕抓了出來。
林燃只是在最合適的節點輕輕地推了一把，情況就失控了。
謝知遠從得知有糧倉被搶的消息時就意識到了不對勁，他馬上派人去調動衙軍，可還是晚了。
衙軍還沒有進城，暴亂就開始了。
而且跟尋常的民亂不同的是，這一次的民亂還有一定的規律。
暴亂的市民也不是走投無路，反倒是更像趁火打劫的強盜。
謝知遠也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統治下的百姓真實的底色：匪氣。
敢漂洋萬里來殖民地闖蕩的，除了被賣過來的，哪個骨子裡沒有一點匪氣？
真正的老實人，是真的能夠餓死都不敢反抗的。
而滄津港的百姓，有餓極了出來找活路的，有嚮往財富來冒險的，有金盆洗手來洗白的，反正就是沒有幾個老實人。
想讓他們乖乖挨餓？不可能的。
之前沒人帶頭，大家也沒真餓著，所以自然跟普通老百姓一樣。
可現在不一樣了，有人成功搶到糧食，還給他們指明了糧倉的位置，不搶......對不起自己漂洋過海吃的苦。
整個滄津港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到處都是槍枝零星響起的聲音。
衙軍的錢中謙本來還想去鎮壓暴亂，現在只能將縣衙等主要位置守住，然後等著暴亂自己平息了，否則他這幾百號子人撒進偌大的滄津港，簡直是沙子扔進了海水裡。
「東城有糧倉被搶了！」
「西邊的糧店又被洗劫了。」
「北城衙軍跟一群暴徒交火了。」
師爺王全也躲到了縣衙，不過他現在臉色和死了沒有兩樣。
雖然謝知遠還沒有追究他的責任，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的任務失敗了。
直到此時，王全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出這麼大的紕漏，那些賤民怎麼敢的？
謝知遠重新坐了下來，對於不斷傳來的消息已經沒了感覺。
他看到了在一旁汗如雨下的王全，眼神裡帶著幾分稱量。
搞死林燃的計劃失敗了，謝知遠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對王全的審視也不是因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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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你說暴亂是怎麼發生的？」
謝知遠的聲音讓王全渾身一抖，汗水順著下巴砸在地上，讓他一個激靈：「是林燃，肯定是他挑撥的，說不定就是他帶頭搶的糧倉。」
謝知遠也不說話，就是死死地盯著信口雌黃的王全。
漸漸地王全聲音小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藉口完全站不住腳。
「......可能是有人出賣了我們，我也是剛知道，前段時間收糧的時候多出了幾倍的糧食，這不是一天兩天能運過來的，只能是自己人出賣了我們。
今晚的暴動可能也有人挑動，否則以我對那些賤民的了解，是沒那個膽子暴亂的。」
王全勉強算是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
謝知遠點點頭：「你有沒有懷疑對象。」
王全的冷汗嘩嘩的往下淌，他抬頭先看了一眼謝知遠，然後眼神飄忽起來，最後嘴上結結巴巴的說：「暫時沒有，可能是......某位糧商？或者......其他行會的人，也可能是何~~何會長？」
謝知遠突然拍了桌子：「王全，你在忽悠傻子嗎？」
王全嚇得雙膝一軟，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東翁，還可能是......是縣主。」
謝知遠臉上的怒意消失了，一側嘴角連著臉頰的肉往上翹：「那個叫林燃的最近搭上了夫人的家奴吧？你們抬高糧價夫人是知道，肯定是哪裡泄露了風聲，正好讓她藉機發難。
整個滄津港，也就只有她有這個能力搞出這麼大動靜來。
最關鍵的是，我現在就算去找她，她也可以將你這個蠢貨幹的事情翻出來，然後問我是不是針對她？」
謝知遠不相信林燃是這一切麻煩的幕後黑手，他覺得是夫人對自己的反擊和報復。
而且他還沒法發作，因為不占理。
笑的越來越冷的謝知遠突然抬手拿起硯台砸向王全：「站起來，等事後你去調查清楚，看看是哪個蠢貨露了馬腳，然後處理了。
林燃那邊你暫時不用管了，我會讓戶房去辦。」
王全趕緊站起來，背部被硯台砸的疼痛難忍也沒敢喊一聲。
「我一定將底下的蠢貨處理好。」
謝知遠更不會關心王全怎麼處理一個小人物，他現在對林燃來了興趣：「既然你要保他，那我就一定要毀了他。」
身為縣令，他要針對某一個人，辦法實在太多了。
不需要盤外招，只要讓下面按照法律辦事就足夠了。
如今的地主豪強和商人，偷稅漏稅、地契不明，各種違法的事情多了去了。
只是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維持著一定的默契。
但如果縣令真的要針對一個人，肯定能夠找到毛病。
他就不信了，這個世界上難道還有不偷腥的貓？
不過對王全來說，林燃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也彌補不了自己的損失。
本來在東翁那裡就沒洗清嫌疑，這一下更大了。
而且......我的錢啊！我的田地啊！
王全傷心欲絕，他間斷地想著自己到底哪裡出錯被縣主發現了。
最後，他想起了一件事：「吳邕，對，就是那個蠢貨。」
兩個月前對方去找林燃賣奴隸，可惜一時犯蠢差點露出了馬腳，現在回想一下不是差點，而是已經露了。
「好心機啊！」
王全下意識地選擇了一個替罪羊，哪怕可能不是吳邕。
一來他要為自己的過失找一個藉口，二來他也不敢真的查下去。
所有知情人裡面，除了吳邕沒有背景實力，哪一個是好惹的？
真的查出來了，得罪人就不說了，你讓縣令怎麼處理？
所以真相不重要，有一個背鍋的就夠了。
至於林燃......在王全眼裡已經是死人了。
被縣令惦記上了，怕是會死的很難看。
戶房的那些人他如何不了解？
那是扒皮飲血、敲骨吸髓的狠人，抓住了你偷稅漏稅的把柄，能夠將你整死。
最後家財散盡，落得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王全就這麼在恨意和幻想中熬到了天亮，等暴亂平息了，他第一時間喊了幾個捕快衝出了縣衙，將擔驚受怕一晚上的吳邕抓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