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何以治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胤礽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臉蛋:「你啊你——」

  他拖長了聲調,眼尾微揚,「既如此,今兒個就不去上書房了。」

  幾個小阿哥眼睛「唰」地亮了,胤䄉歡呼聲還沒出口,就聽他們風光霽月的太子二哥慢悠悠補了句:「孤親自授課。」

  殿內瞬間安靜。

  胤禟手裡的玫瑰酥「啪嗒」掉在毯子上,胤祐默默把臉往毯子裡又埋了埋,連小傢伙里比較穩重的胤祺都僵住了端茶的手。

  「怎麼?」胤礽單手支頤,笑吟吟掃過一張張呆滯的小臉,「不樂意?」

  「樂意!特別樂意!」胤䄉一個激靈,求生欲極強地舉手,「就是……就是突然想起額娘讓我申時回去試新衣裳……」

  「巧了。」胤礽從案頭抽出本《禮記》,指尖在書脊上輕輕一敲,「鈕娘娘方才遣人來說,讓你在毓慶宮用完晚膳再回。」

  胤禟暗戳戳往殿門挪:「二哥,我昨兒個答應幫四哥整理……」

  「你四哥就在這兒呢。」

  胤礽朝胤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正在飲茶的胤禛聞言,淡定地放下茶盞:「確有此事。既如此,九弟留下,一道聽講。」

  胤禟:「……」

  *

  眼見逃不過,幾個小阿哥蔫頭耷腦地圍坐成一圈。

  胤礽瞧著他們這副模樣,唇角微揚,卻也不點破,只將手中的《資治通鑑》輕輕擱在案上,指尖在書封上點了點,笑道:「今日不講那些死板的章句,咱們聊聊『何以治國』。」

  此言一出,原本還耷拉著腦袋的胤禟和胤䄉頓時抬起頭,連最坐不住的胤祺也悄悄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胤礽見眾人來了興致,也不急著開講,反而先問了一句:「你們覺得,治國者,最要緊的是什麼?」

  胤禩沉吟片刻,溫聲道:「仁德。」

  胤祉搖著扇子接話:「明察。」


  輪到幾個小的,胤祐小聲道:「知人善任?」

  胤祺撓撓頭:「愛民如子?」

  胤禟眼珠一轉,笑嘻嘻道:「會用人就行,像二哥這樣!」

  胤䄉更直接:「能帶兵打仗!像大哥那樣!」

  殿內頓時一陣輕笑。

  胤礽也不惱,反而頷首道:「都說得不錯,但今日孤想與你們聊的,是『權衡』二字。」

  他隨手從案旁取出一柄白玉鎮紙,置於掌心:「治國如執秤,過剛則折,過柔則廢。」

  指尖一挑,鎮紙在掌中微微傾斜,「若一味嚴刑峻法,則民不堪其苦;若只講寬仁,則綱紀廢弛。」

  幾個小阿哥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中那方白玉,仿佛真從那簡單的動作里窺見了治國的玄機。

  【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胤礽繼續道:「《貞觀政要》里有個小故事——太宗問魏徵:『人主何為而明,何為而暗?』魏徵怎麼答的?」

  胤禩立即接道:「兼聽則明,偏信則暗。」

  「不錯。」胤礽讚許地看他一眼,「但魏徵後面還有句話更妙——『人君雖聖哲,猶當虛己受人。』」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案幾,「就連唐太宗這樣的明君,都需要時刻警醒自己不可獨斷專行。你們想想,這是為什麼?」

  胤禟原本還漫不經心地玩著筆桿,聞言漸漸坐直了身子。

  胤礽也不急著要答案,反而話鋒一轉:「老九,若你日後掌了內務府,發現底下人貪了銀子,你會如何處置?」

  胤禟沒想到突然被點名,愣了一下,隨即冷哼道:「自然是一查到底,該撤職的撤職,該流放的流放!」

  胤礽不置可否,又看向胤䄉:「老十覺得呢?」

  胤䄉撓撓頭:「要不……先看看他們為什麼貪?萬一是俸祿不夠養家呢?」

  殿內頓時響起幾聲輕笑。胤礽卻點點頭:「老十這話,倒有幾分道理。」

  胤礽含笑聽著,待眾人說完,接著說道:「皇阿瑪當年處置戶部虧空案時,可還記得是如何決斷的?」

  胤禛立即回道:「嚴懲貪墨,但另撥銀子以正本清源。」

  「正是。」胤礽頷首,「雷霆手段固然震懾宵小,但若不能解決官員俸祿不足的根本,終究是治標不治本。這就好比治病,既要祛邪,也要扶正。」

  幾縷陽光自花窗間隙漏入,在攤開的書卷上織就一幅游移的光紋。

  胤礽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某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所以治國者,既要雷厲風行,也得體察下情。這便是『權衡』。」

  胤禟怔怔地望著兄長,忽然覺得手裡的典籍不再只是枯燥的之乎者也。

  就連最坐不住的胤䄉,此刻也托著腮聽得入神。

  「再說個有趣的。」胤礽忽然從袖中取出個精巧的西洋指南針,「你們可知,為何羅盤永遠指向南方?」

  小阿哥們紛紛搖頭。

  「因為天地自有其理。」胤礽指尖輕撥指針,「治國者亦如是——既要明白『理』之所在,又要懂得『勢』之變化。」

  他將羅盤往胤禛面前一推,「老四,若你是地方官,遇旱災當如何?」

  胤禛沉思片刻:「開倉放糧,減免賦稅。」

  「若倉中無糧呢?」

  「向鄰省借調。」

  「若鄰省亦無餘糧?」

  胤禛眉頭緊鎖,一時語塞。

  胤礽輕笑,從案下抽出一卷《河防一覽》:「二十三年,靳輔治黃河時遇到類似困境。你們猜他如何破解?」

  見眾人搖頭,他展開圖紙指著某處:「改『賑災』為『以工代賑』——讓災民參與修堤,既解決了口糧,又根治了水患。」

  指尖在圖上畫了個圈,「這便是『權衡』的妙處。」

  幾個小阿哥恍然大悟。胤禟忍不住嘀咕:「二哥講得比上書房師傅明白多了……」

  胤礽聞言失笑,用書卷輕敲他額頭:「因為師傅們只教你們『是什麼』,孤卻在教你們『為什麼』。」

  他環視眾人,目光灼灼,「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差一分,味道便謬以千里。」

  窗外秋風拂過銀杏,沙沙聲里,少年太子清朗的聲音迴蕩在暖閣中:「今日所講,望你們記住——治國者不只要明是非,更要懂變通。日後無論掌一部還是一省,都要學會在這『經』與『權』之間,找到最恰當的平衡。」

  不知何時,連最頑皮的胤䄉都規規矩矩地記起了筆記。

  *

  毓慶宮的日影漸漸西斜,將少年們專注的身影拉得修長。

  何玉柱悄悄進來添了三次茶,都沒人察覺。

  待課程結束,胤禩捧著筆記感嘆:「二哥今日所授,勝讀十年書。」

  胤礽正低頭整理書卷,聞言抬眸一笑:「能聽進去便好。」

  陽光在他睫羽上跳躍,襯得那笑意愈發清朗,「明日考校其他的,可別又說孤講得太深。」

  「啊?!」剛剛還沉浸在醍醐灌頂中的小阿哥們頓時哀嚎一片。

  胤礽大笑,隨手將案上的奶黃包分給眾人:「吃完趕緊溫書去,誰若不及格——」

  「孤就請大哥回來親自教導。」

  殿內的哀嚎聲頓時更響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