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兩個活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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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外的秋風卷著枯草,掠過行宮朱紅的宮牆。

  自京師北上,一路風塵僕僕。

  胤礽勒住韁繩,素白的手指被韁繩勒出幾道紅痕。

  連日的奔波讓他本就單薄的身子更加消瘦,原本白皙的小臉也被風沙吹得泛紅。

  馬隊繼續前行,胤礽的視線卻開始模糊。

  他咬緊牙關,死死抓住韁繩——不能倒,馬上就要到了...


  他連忙用帕子捂住嘴,一陣劇烈的咳嗽後,雪白的絲帕上綻開點點紅梅。

  「殿下!」隨行的御醫大驚失色,「您必須立刻休息!」

  胤礽擺擺手,將染血的帕子攥入掌心:「無妨。」

  小狐狸化作一道銀光飛出去,片刻後氣鼓鼓地躥回來:【宿主!麻子哥的帳篷還在三十里外!】

  胤礽勒住韁繩:「嗯?」

  毛糰子扒著他領口直蹦躂:【我剛偷聽巡邏兵說——】

  它惟妙惟肖模仿起小兵語氣,「『大阿哥又把皇上氣著了,老人家連夜帶著御醫搬到三十里外,說要靜養...』」

  胤礽扶額。這熟悉的配方...

  「查查怎麼回事。」

  小狐狸尾巴一甩,水鏡浮現畫面:胤禔又舉著平安扣滿營顯擺,康熙黑著臉摔了藥碗;

  大阿哥追著問「保成給我雕的比您的好看吧」,帝王直接起駕走人...

  胤礽剛要說什麼,忽然一陣發黑,身形微晃,連忙扶住身旁的樹幹。

  「殿下!」侍衛統領急忙上前攙扶,「前面就快到了,您歇歇再走吧。」

  小狐狸急得直扯他衣領:【宿主不許逞強!我數到三,你要是不坐下——】

  它爪子一翻,亮出顆金燦燦的藥丸,【我就餵你吃這個超——苦的安神丹!】

  胤礽無奈輕笑,任由侍衛們鋪好軟氈:「罷了,歇兩刻鐘。」

  見胤礽還打算連夜趕過去,小狐狸義正言辭地說道:【宿主,你現在的身體情況不適合趕路!要休息,病弱光環會有影響的!】

  它急得尾巴都炸成了雞毛撣子:【也就是說不定還沒到那就暈了,那不更讓人擔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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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礽抿了抿唇,終於妥協:「……好。」

  *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縷霞光也被吞沒在群山之後。

  胤礽勒馬停駐,抬眼望向遠處——大營的輪廓在暗沉的天色里若隱若現,燈火如豆,隔著數里之遙,仿佛永遠觸不可及。

  夜風卷著沙塵撲面而來,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沾滿細碎的沙粒。

  馬隊繼續前行,很快被巡邏的士兵攔下。

  當看清來人腰間的龍紋玉佩時,士兵們齊刷刷跪了一地:「參見太子殿下!」

  「起來吧。」胤礽虛弱地揮揮手,「大阿哥在何處?」

  「回太子爺,大阿哥在西營練兵,奴才這就去通傳!」

  胤礽搖搖頭:「不必驚動旁人,帶路便是。」

  暮色蒼茫里,太子殿下未束的長髮被朔風拂起,幾縷青絲掠過瓷白的臉頰。

  他裹著雪色大氅,整個人像是用新雪堆出來的。

  最驚心的是那雙眼。

  明明虛弱得連握韁繩的指尖都在輕顫,可那雙點漆般的眸子望過來時,卻清凌凌映著天光,像塞外終年不化的雪山頂上,最純淨的那一泓冰泉。

  「殿、殿下......」為首的士兵結結巴巴應著。

  他們這些粗人不懂什麼詩詞歌賦,此刻腦海里卻莫名冒出戲文里的唱詞——

  【原來真有人,是拿月光做的骨,拿冰玉雕的魂】

  直到胤礽的坐騎已行出十餘步,幾個年輕士兵還在發呆。

  有人偷偷用胳膊肘撞同伴:「喂,你方才......是不是同手同腳走路了?」

  被戳破的士兵漲紅了臉,反手捶了同伴一拳:「胡說什麼!你不也是?剛才給殿下牽馬的時候,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幾個年輕士兵頓時笑作一團,方才面對儲君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其中年紀最小的那個揉著笑出淚花的眼睛,輕聲道:「其實...我從前就在想,太子殿下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大家忽然安靜下來。

  「還記得十幾年前京郊鬧天花。」小兵攥緊韁繩,聲音有些發顫,「要不是殿下提前三個月就讓太醫院備好了種痘的方子,我娘和妹妹恐怕就...」

  他說到一半哽住了,狠狠抹了把臉。

  旁邊絡腮鬍的士兵重重拍他肩膀:「巧了!俺家那小子也是託了殿下的福!」

  他掰著粗糙的手指頭數,「建義倉、減徭役、改良農具...俺們村現在家家戶戶都供著太子長生牌位呢!」

  「還有修黃河堤壩的事!」另一個精瘦的士兵激動地插話,「我老家在開封,那年汛期前殿下親自督查工程,發現有個狗官偷工減料...」

  他模仿著胤礽當時的神情,板起臉壓低嗓音:「『這堤壩若潰,淹的是千萬百姓的身家性命』——聽說殿下當場就摘了那官的頂戴!」

  眾人聽得入神,不知是誰突然嘀咕:「可殿下身子骨怎麼這麼弱...方才下馬時,我瞧著都快站不穩了...」

  「我以前覺得...」小兵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天家貴胄都是踩著雲彩過日子的。可太子殿下他...」

  「殿下是為了民生福祉著想。」士兵接話,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喏,臨行前俺娘塞的芝麻糖,非讓找機會遞給殿下...說能補氣血...」

  眾人看著那包已經壓碎的糖塊,突然都笑了。

  精瘦士兵變戲法似的摸出個竹筒:「我爹釀的梅子酒!活血暖身的!」

  「我有曬乾的棗子!」

  「我娘縫的護膝...」

  雪地上很快堆起小山似的土儀。小兵突然撓頭:「可...誰敢送去啊...」

  眾人齊刷刷縮了脖子。最後還是絡腮鬍士兵一咬牙:「等換崗時,咱們悄悄擱帳門口!」

  *

  另一邊

  當胤禔聽到親兵稟報時,第一反應是怒斥:「胡說什麼!太子在京城好好的,怎會來這苦寒之地!」說著還給了那親兵一拳。

  「大哥...」

  帳外忽地傳來一聲輕喚。

  胤禔指尖一顫,帳簾自掌心滑落,又被夜風捲起半角——月華如練,照見那道清瘦的身影。

  胤礽單薄的身形在裘衣下顯出伶仃輪廓,仿佛稍重的呼吸都能將他驚碎在這塞外寒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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