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偶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四月下旬開始,寧珂覺察到順治出宮的次數變得頻繁了。

  有時是午後出去的,帶著吳良輔和幾個侍衛,說是去視察城外的軍營;有時是傍晚才走,說是去內閣大臣府上議事。

  理由都站得住腳,挑不出毛病,但寧珂總覺得不太對,他不是那種喜歡往外跑的人。以前他頻繁呆在坤寧宮這邊,哪怕不說話也要坐著,現在卻像是需要找理由來避開她。

  寧珂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從那天回宮以後,順治與她不再像從前那樣自在鬆弛,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

  她原本想打破這種奇怪的氛圍,回到之前那種盟友相交的和諧感,可這種話說出口就有點又當又立。

  你是個好人,我想和你做朋友?

  更可怕的是,他們是夫妻,還是天家夫妻……

  更可怕了。

  寧珂只能硬著頭皮保持現狀,看順治好似有些刻意的在她面前『偷溜』出宮。

  有時候他出宮回來,會『順路』來坤寧宮坐一坐。

  那些『坐一坐』也跟上元節前不一樣了,他的話變少,目光也不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身上,坐在那裡,像一個人在車站等車,身體在,心思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寧珂也不去追問,給他斟茶,他喝完,起身,離開,客客氣氣的,像兩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

  如月有一次添茶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一句:「娘娘——奴婢瞧著,皇上這幾日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

  當然了,忙著背著正妻『出軌』呢。

  這樣一想,寧珂感覺自己頭皮發麻,想的好,還是別想了,和皇帝講出軌?怕不是瘋了。

  太后總不會因為皇帝『出軌』埋怨她不懂得籠絡丈夫的心吧?

  大清版回家的誘惑?

  那可千萬別暴露了啊我的好皇帝。

  可惜比皇帝『出軌』對象更早暴露的,是四月底壽寧宮傳來消息,襄親王病倒了。

  倒在遷居吉日前。

  起初只當是一場普通的風寒,年輕人感風寒,喝幾劑藥發發汗便能好。太醫院派了個當值的太醫去看了一趟,開了兩副驅寒的方子。

  可博穆博果爾的身子跟常人不同,打娘胎里出來便帶了不足之症,先帝還在的時候就常說「這孩子怕是不好養」。

  大貴妃懷他的時候不算年輕,生產時又遭了大罪,博穆博果爾自小便比同齡的孩子瘦弱,動不動便病一場,太醫院的太醫早就心中有數,這位皇子的根基,是先天就虧著的。

  這一次的風寒,若是放在旁人身上,不過十來日的工夫便能下地,但放在博穆博果爾身上,便成了催命的刀。

  高燒整整四日不退,太醫院的太醫換了幾撥,方子換了幾道,體溫依然反反覆覆。到了第五日早上,壽寧宮裡已經慌作一團,下人們不敢出聲,但眼神里的意思誰都看得出來,這位新封的親王,怕是不一定能撐過這一關了。

  大貴妃得了消息,當場便站不住了,她平日裡端著架子,跟太后爭、跟後宮爭、跟所有人爭,從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軟弱。

  這一回,什麼都顧不上了。她連夜守在兒子榻前,親自餵藥、擦身、換衣裳——這些事她當了幾十年的妃子,從未親手做過。太醫進進出出,誰也不敢抬頭,只聽著她一遍一遍地叫博穆博果爾的名字,聲音越來越啞。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不出三日,她自己也撐不住,急火攻心,加上連日不眠不休,大貴妃在博穆博果爾的榻前一頭栽倒,被身邊的嬤嬤半抱半扶回了正殿歇息。

  太醫院的人這才得以放開手腳全力救治,不用再分心應付一個急瘋了心的母親。

  太醫來慈寧宮報信的時候,寧珂正在陪太后說話。太后聽了消息,捻著佛珠的手停了一下,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讓太醫院不惜代價,務必把人救回來。太醫院的藥用不夠,就去庫里取,人參、鹿茸、靈芝——要什麼給什麼。」

  寧珂坐在一旁,想起前幾日在襄親王府見到博穆博果爾的模樣,清瘦、蒼白,那時候以為他只是為婚事煩心,現在想來,他的身子怕是早就有些支撐不住。

  沒忍住加了一句:「若需要醫書,也可到本宮這裡借閱。」

  過了兩日,一道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請求遞到了大貴妃面前——董鄂·玥柔請求入宮,親自照顧襄親王。

  消息傳到坤寧宮的時候,寧珂正在西暖閣里看帳本。

  如花壓低了聲音說:「董鄂家那位格格遞了話到大貴妃跟前,說要進宮來伺候襄親王,太后和大貴妃准了。」

  寧珂手裡握著筆,頓了一下。

  如花等了一會兒,見寧珂沒有說話,輕聲問了一句:「娘娘,要不要讓人多留意些那邊的事?」

  寧珂搖了搖頭:「不必,只是進宮照顧病人罷了,沒什麼好留意的。」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在沒有名分的情況下請求入宮照顧一個病重的男人,這份勇氣本身就說明了很多東西。

  這姑娘不是為了博穆博果爾來的——至少不全是,也許是來賭一把,賭博穆博果爾能好起來;賭她在這宮裡的這段日子,能碰上她想碰的人;賭命運會把那扇門推開一道縫,而她能從那道縫裡擠進去。

  寧珂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放下茶盞,重新拿起筆,在帳冊上落下一行批註,沒有再提這件事。

  玥柔不是以側福晉的身份進宮的,甚至不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因為太后賜婚的旨意擺在那裡,正妻是博爾濟吉特氏,她只是以「襄親王的心上人」這個沒有任何名分的身份,走進了這座宮城。

  或許是有心上人陪伴心情舒暢,許是太醫開的藥真的有了效果,到了五月中旬,博穆博果爾的病情漸漸穩住了。


  玥柔卻沒有走,依然每日去太醫院取藥、在壽寧宮後殿的暖閣里煎藥、端到襄親王榻前餵藥。

  她的衣裳上始終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袖子被爐火燎出了幾個小洞,手指上多了幾個燙傷的痕跡。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怨言,沒有訴苦,甚至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像是一個早就知道自己要走這條路的人,在路上遇到的每一塊石頭,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