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番外一：最終
宋滿最終在圓明園交代完遺言，放心又懷著期待閉上眼睛。
她活了太長時間了，幸好還沒送走自己的兒女，但也送走了太多故人、朋友，佟嬤嬤是最早離開她的，最後送走的是冬雪。
春柳小時候吃了不少苦，再用心地照料、周全的醫藥，也只讓她活到七十多歲。
系統可以動用的普通商城裡有續命的藥，宋滿仍可以讓她繼續陪著自己走下去，但在衰老的日子裡，春柳也會痛苦。
她選擇放手。
臨走前，春柳一直看著宋滿和冬雪，好像怕忘了她們的樣子。
宋滿拉住她的手，說：「以後咱們葬在一起。」
她已經看好一塊地，不和先帝埋在一起，她單獨埋，身邊是佟嬤嬤、春柳、冬雪和寶珠，離弘昫和永瑤陵寢很近，遙遙的，她的墳塋會對著海外元晞的方向。
春柳才放下心，費力地點了點頭。
宋滿握著一隻漸漸失去溫度的手，眼淚不知不覺流了滿臉，頭一次想放聲大哭。
冬雪已經哭嚎出聲，宋滿抱住她，然後和她一起主持了春柳的後事。
其實也用不上她親自張羅什麼了，弘昫、朝盈等人都在春柳不好的時候趕到圓明園，春柳還和宋滿說：「奴才這陣仗，比當年的蘇麻喇姑姑都大了。」
她們年輕時聽著伺候孝莊文皇后，後來又撫養了十二阿哥，最後以嬪妃等級禮節下葬的蘇麻喇姑的事跡，都羨慕崇拜不已。
現在，她想，或許以後，小宮女們也會悄悄討論、羨慕她。
春柳費力地笑了一下，看向宋滿：「不要傷心，主子，奴才只是先去給您探路了。」
宋滿後來很多次懷念那幾天。
之後是冬雪。
宋滿實在高壽，她最後選擇走向死亡，只是因為積分已經攢夠，她也感到疲累了。
再待下去，或許就輪到她送走她的孩子們，還是告別吧，再捨不得，人生總有歸途。
但她還是貪心地想再見元晞和弘晟一面，所以早早開始生病。
弘昫連忙給姐姐弟弟通報消息，二人費盡周折、櫛風沐雨地趕回，正好又陪伴宋滿一個月，過完了中秋節。
元晞淚眼汪汪，她送走了松格里，禾舟已經有了孫輩，她仍認為自己有征服海洋與更廣袤的土地的力氣，直到見證母親生命的衰敗。
弘景弘晟一把年紀，哭的聲音還是很像，連節奏都一模一樣，宋滿看著他們，一刻都捨不得離開眼，聽著哭聲，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要傷心，我已享足高壽與人間景福，如今，是要回到生我養我的沃土之中了。」宋滿想要回想一下父母的面容，然而在幾十年前，她就已失去這種能力。
她又捨不得閉上眼，只想看這些孩子們，能多一眼是一眼。
她撫摸元晞的頭，然後是弘昫，弘景弘晟乖乖地把頭也湊過來讓她摸，沒讓她多費力，宋滿笑了一下：「好乖。」
然後他們一起，由畫師記錄下最後一幅畫像。
永瑤背過身抹了把淚，叫永珩：「去把奕瑛抱來。」
奕瑛是永瑤的孫女。
為穩固地獲得儲位，永瑤放棄了婚姻，在一切未明的時節，成婚會讓她帶上「外姓人」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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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割掉婚姻以只是愛新覺羅氏女的身份爭得了儲位之爭的入場券，然後多年奔波南北。
等一切塵埃落定，她再度回到京師定居，這一次是入主東宮。
過了一年，生父不明的綿競出生，在祖母的坐鎮下，母女平安。
——八零八在幕後貢獻出巨大的力量，笑嘻嘻和剛出生的小姑娘合影留念。
綿競在母親的庇護、祖母的愛護、祖父的教導下成長於東宮，如今跟隨永瑤當年的足跡，外任地方。
她要去的地方，應該比永瑤更多一些，因為她離開時的母親，比母親離開時的祖父要年輕。
她有更長的時間、更多的機會。
奕瑛是她留在京師的答案，今年一歲不到，會呱呱哭泣，大口吃飯，趴在祖母的身上搶她的筆做玩具，在太祖母的懷裡安睡，爬到高祖母腿上，和小貓搶地盤。
宋滿看到她，不由又笑了一下，然後看向永瑤：「要好好做啊。」
永瑤含淚點頭。
宋滿最後還是看向自己的孩子，她握住他們的手，終於吐出一口氣。
「額娘這輩子，最初真是有些累啊。」宋滿回憶著，「但後來，有你們，額娘也很開心，很幸福。」
她笑著道：「額娘要走了，可以哭，但不要太傷心，歲數都不小了，一把年紀，別叫晚輩為你們擔憂。」
她看向窗外，有鳥兒撲簌簌飛過的聲音，飛出重重院牆，飛出園林山水，飛向真正廣袤的天空。
宋滿叫元晞：「再替額娘吹一支曲子吧。」
元晞多年來走南闖北，身上一直攜帶一支簫，是當年離開大清時，弘昫掛在她的刀上的。
後來再回家時，她坐在一片蓮香的庭院裡，用這支簫給額娘吹過曲子。
她含淚解下簫端起，宋滿伴著樂聲慢慢閉眼。
她用很低的聲音說：「不要哭，我只是要回家了。」
她聽到元晞說，還想再給她過一個生辰，可惜她不能告訴元晞，她已經陪伴她，度過一個生日了。
中秋節過去了。
不用到九月，生日已經過完。
留在她耳中最後的聲音，是爆發出的巨大哭聲，哭聲聯合成眾，浩浩蕩蕩，如海水一樣拍來。
一曲簫聲徐徐響徹，未因哭聲斷絕。
一曲終了，元晞含淚將手中洞簫放下，跪伏在地，憑藉本能哀嚎：「額娘——」
她揪著自己的衣領，她心口怎麼會那麼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被人掏出去。
她和弘晟都離開了，禾舟無法跟回來，松格里已經率先去往人目所不能及之處，額娘躺在床上，孤零零的一個人，冰冷的身體。
元晞感到一種巨大的悲愴與孤獨，這是前所未有過的。
好像一直有一條透明的臍帶連接在她和額娘之間，無論她走到哪，都總有額娘的牽掛與保護，即使她七十幾歲，依舊因那條臍帶的連接而感到安心。
現在，那條臍帶終於被永遠地斬斷。
弘昫伸手過來，弘景弘晟靠近，姐弟四人再次緊緊地聯結在一起，一樣的骨與肉重新融合在一起，他們伏在床前，最後一次放肆哭泣。
宋滿飄蕩在房間裡，挨個摸摸他們，又摸摸朝盈、奧雲和烏希哈，摸摸永瑤他們這些孩子，沒摸奕瑛，雖然宋滿不太相信那些，但她現在都是個魂兒了，還是講究一點吧。
她遠遠地看了奕瑛一眼，笑一下。
八零八嗚嗚地抹著眼淚【滿姐，咱們走嗎？】
宋滿看著孩子們【再陪他們一會。】
正中八零八下懷，它用力點頭，把系統察覺到宿主失去生命體徵自動彈送來的通知叉掉。
什麼？主系統在催它？不看，叉掉！
沒有實體，但長滿反骨。
就這樣，待了一會又一會，一會再一會。
她活了太長時間了，幸好還沒送走自己的兒女，但也送走了太多故人、朋友，佟嬤嬤是最早離開她的，最後送走的是冬雪。
春柳小時候吃了不少苦，再用心地照料、周全的醫藥，也只讓她活到七十多歲。
系統可以動用的普通商城裡有續命的藥，宋滿仍可以讓她繼續陪著自己走下去，但在衰老的日子裡，春柳也會痛苦。
她選擇放手。
臨走前，春柳一直看著宋滿和冬雪，好像怕忘了她們的樣子。
宋滿拉住她的手，說：「以後咱們葬在一起。」
她已經看好一塊地，不和先帝埋在一起，她單獨埋，身邊是佟嬤嬤、春柳、冬雪和寶珠，離弘昫和永瑤陵寢很近，遙遙的，她的墳塋會對著海外元晞的方向。
春柳才放下心，費力地點了點頭。
宋滿握著一隻漸漸失去溫度的手，眼淚不知不覺流了滿臉，頭一次想放聲大哭。
冬雪已經哭嚎出聲，宋滿抱住她，然後和她一起主持了春柳的後事。
其實也用不上她親自張羅什麼了，弘昫、朝盈等人都在春柳不好的時候趕到圓明園，春柳還和宋滿說：「奴才這陣仗，比當年的蘇麻喇姑姑都大了。」
她們年輕時聽著伺候孝莊文皇后，後來又撫養了十二阿哥，最後以嬪妃等級禮節下葬的蘇麻喇姑的事跡，都羨慕崇拜不已。
現在，她想，或許以後，小宮女們也會悄悄討論、羨慕她。
春柳費力地笑了一下，看向宋滿：「不要傷心，主子，奴才只是先去給您探路了。」
宋滿後來很多次懷念那幾天。
之後是冬雪。
宋滿實在高壽，她最後選擇走向死亡，只是因為積分已經攢夠，她也感到疲累了。
再待下去，或許就輪到她送走她的孩子們，還是告別吧，再捨不得，人生總有歸途。
但她還是貪心地想再見元晞和弘晟一面，所以早早開始生病。
弘昫連忙給姐姐弟弟通報消息，二人費盡周折、櫛風沐雨地趕回，正好又陪伴宋滿一個月，過完了中秋節。
元晞淚眼汪汪，她送走了松格里，禾舟已經有了孫輩，她仍認為自己有征服海洋與更廣袤的土地的力氣，直到見證母親生命的衰敗。
弘景弘晟一把年紀，哭的聲音還是很像，連節奏都一模一樣，宋滿看著他們，一刻都捨不得離開眼，聽著哭聲，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要傷心，我已享足高壽與人間景福，如今，是要回到生我養我的沃土之中了。」宋滿想要回想一下父母的面容，然而在幾十年前，她就已失去這種能力。
她又捨不得閉上眼，只想看這些孩子們，能多一眼是一眼。
她撫摸元晞的頭，然後是弘昫，弘景弘晟乖乖地把頭也湊過來讓她摸，沒讓她多費力，宋滿笑了一下：「好乖。」
然後他們一起，由畫師記錄下最後一幅畫像。
永瑤背過身抹了把淚，叫永珩：「去把奕瑛抱來。」
奕瑛是永瑤的孫女。
為穩固地獲得儲位，永瑤放棄了婚姻，在一切未明的時節，成婚會讓她帶上「外姓人」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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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年，生父不明的綿競出生，在祖母的坐鎮下，母女平安。
——八零八在幕後貢獻出巨大的力量，笑嘻嘻和剛出生的小姑娘合影留念。
綿競在母親的庇護、祖母的愛護、祖父的教導下成長於東宮，如今跟隨永瑤當年的足跡，外任地方。
她要去的地方，應該比永瑤更多一些，因為她離開時的母親，比母親離開時的祖父要年輕。
她有更長的時間、更多的機會。
奕瑛是她留在京師的答案，今年一歲不到，會呱呱哭泣，大口吃飯，趴在祖母的身上搶她的筆做玩具，在太祖母的懷裡安睡，爬到高祖母腿上，和小貓搶地盤。
宋滿看到她，不由又笑了一下，然後看向永瑤：「要好好做啊。」
永瑤含淚點頭。
宋滿最後還是看向自己的孩子，她握住他們的手，終於吐出一口氣。
「額娘這輩子，最初真是有些累啊。」宋滿回憶著，「但後來，有你們，額娘也很開心，很幸福。」
她笑著道：「額娘要走了，可以哭，但不要太傷心，歲數都不小了，一把年紀，別叫晚輩為你們擔憂。」
她看向窗外，有鳥兒撲簌簌飛過的聲音，飛出重重院牆，飛出園林山水，飛向真正廣袤的天空。
宋滿叫元晞：「再替額娘吹一支曲子吧。」
元晞多年來走南闖北，身上一直攜帶一支簫，是當年離開大清時，弘昫掛在她的刀上的。
後來再回家時，她坐在一片蓮香的庭院裡，用這支簫給額娘吹過曲子。
她含淚解下簫端起，宋滿伴著樂聲慢慢閉眼。
她用很低的聲音說：「不要哭，我只是要回家了。」
她聽到元晞說，還想再給她過一個生辰，可惜她不能告訴元晞，她已經陪伴她，度過一個生日了。
中秋節過去了。
不用到九月，生日已經過完。
留在她耳中最後的聲音，是爆發出的巨大哭聲，哭聲聯合成眾，浩浩蕩蕩，如海水一樣拍來。
一曲簫聲徐徐響徹，未因哭聲斷絕。
一曲終了，元晞含淚將手中洞簫放下，跪伏在地，憑藉本能哀嚎：「額娘——」
她揪著自己的衣領，她心口怎麼會那麼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被人掏出去。
她和弘晟都離開了，禾舟無法跟回來，松格里已經率先去往人目所不能及之處，額娘躺在床上，孤零零的一個人，冰冷的身體。
元晞感到一種巨大的悲愴與孤獨，這是前所未有過的。
好像一直有一條透明的臍帶連接在她和額娘之間，無論她走到哪，都總有額娘的牽掛與保護，即使她七十幾歲，依舊因那條臍帶的連接而感到安心。
現在，那條臍帶終於被永遠地斬斷。
弘昫伸手過來，弘景弘晟靠近，姐弟四人再次緊緊地聯結在一起，一樣的骨與肉重新融合在一起，他們伏在床前，最後一次放肆哭泣。
宋滿飄蕩在房間裡，挨個摸摸他們，又摸摸朝盈、奧雲和烏希哈，摸摸永瑤他們這些孩子，沒摸奕瑛，雖然宋滿不太相信那些，但她現在都是個魂兒了，還是講究一點吧。
她遠遠地看了奕瑛一眼，笑一下。
八零八嗚嗚地抹著眼淚【滿姐，咱們走嗎？】
宋滿看著孩子們【再陪他們一會。】
正中八零八下懷，它用力點頭，把系統察覺到宿主失去生命體徵自動彈送來的通知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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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實體，但長滿反骨。
就這樣，待了一會又一會，一會再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