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瓶中楊柳
他和宋滿回到避風的閣中，宮人燒著滾水備用，宋滿擺手，沒叫宮人幫忙，親自提壺沏茶。
皇帝看著她，神情很複雜，直到茶水遞到手邊，他捧著茶水暖手，一邊恍惚著道：「一轉眼，竟然已是四十幾年的光景。」
從琅因到他身邊，這四十幾年，都占據了他們人生好長的一段。
他……真的老了。
琅因比他年長一點，從面容氣色上，卻似比他年輕許多，他從前一直引以為傲，認為能呵護妻子如此，是男人的本事能耐。
今天或許是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艷羨兒子的破罐破摔，他想，琅因怎麼不老呢？
怎麼能不老呢。
八零八對上他的目光，警鐘狂響，宋滿卻很鎮定，她握住皇帝的手：「是啊，竟然已經四十幾年了——前天才聽到庵中傳信來，說烏拉那拉氏福晉感染風寒，來勢洶洶。一轉眼，咱們都不年輕了。」
她對烏拉那拉氏福晉一直是迴避的態度，忽然提起，皇帝有些驚訝，聽了她的話，又道：「這個歲數，病了也正常了。」
這似乎拉回一點他心中的平衡。
宋滿才安撫八零八。
【面對衰老，人心是不可能永遠平靜如水的。】宋滿慢慢道，【別怕，我能應對。】
八零八暫時壓下警鈴，它給宋滿展示一下系統商城，示意有很多不會留痕跡的毒藥可購買。
皇帝拉緊宋滿的手，沒有飲茶，與她並坐看窗外的春光，沒有再看校場上跑馬來去的晚輩。
圓明園的春天永遠是春光明媚的，射柳第二日，永瑤溜達過來，想順點茶葉回去喝。
新進的貢茶，東宮自然不缺，但最好的都在帝後這邊，數目也多，東宮人多，宋滿習慣順手貼補孫女一點。
一到中庭，正見到一群小宮女在廊下哄著寶珠玩兒，她走近一看，寶珠頭上不知被誰戴了一個花環，粉紅淺紫鮮白搭配出一捧，圈著尖尖的小耳朵，一雙琉璃珠似的圓眼睛，一臉聰明像，正陶醉在小宮女們的誇獎中。
永瑤忍不住一笑，宮女們見到她，連忙問安，永瑤見殿中服侍的多半都在外頭，有些疑惑。
宮女小聲道：「萬歲爺在裡頭歇著，叫奴才們都退下來。」
永瑤更疑惑了，既然汗瑪法在裡頭歇著，宮人豈有不恭肅規矩的道理，倒在這裡玩耍。
春柳聽到聲響，從殿內出來迎她， 一邊解釋：「萬歲嫌殿裡太安靜，娘娘才叫她們在廊下哄著寶珠玩兒。」一邊請永瑤入內，「娘娘在裡間寫字，郡主請吧。」
永瑤關心道：「汗瑪法今日身體不適嗎？」
春柳微笑不語，永瑤便明白了，心內一嘆。
她懷中抱著一捧極鮮潤的柳枝，充滿生氣的嫩綠照亮她的面孔，鵝黃的衣擺翻浪似的滾動，宋滿看到她進來，便不禁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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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柳枝正好插瑪嬤您新得的那一對白瓷瓶！」永瑤道，皇后喜愛甜白釉，如今官窯中也白瓷盛行，調配出好幾種極美的釉色。
近日新進的一種，胎薄可透光，入手瑩潤如玉，比甜白釉又似乎稍添一點珠光，夜間亮堂堂的月光一照，瑩瑩透光。
永瑤覺得插柳枝定好看，似觀音手中的淨瓶與楊枝甘露。
宋滿和她審美頗近，立刻意會，命人取瓶來插，永瑤又低聲關心皇帝，略說幾句話，皇帝轉醒，聽著聲響問：「是永瑤嗎？」
「是！」永瑤脆聲道，「孫兒來問安！」
他腳步微微頓住，看著光影照入，籠罩著那瓶楊柳枝，也籠罩著琅因的半張側臉，細眉，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含笑的側臉，圓鈍柔和的鼻尖，日光下，瑩白的肌膚顯出一種玉一般的剔透。
她著素衣，但是織金銀的織錦，日光下有流光閃爍，如琉璃寶色。
青碧的柳枝被風吹得微動，廊下驚鳥鈴叮鈴作響，宋滿回首看他，正臉是柔和溫靜的，他感到一剎那的空寂與莫名的圓滿，回過神後，按捺住心跳回憶那一瞬似乎徹悟的感覺。
八零八表示【氛圍感道具使用完畢。】
宋滿沒做聲，得保持狀態嘛，永瑤的柳枝竟然歪打正著了，她平時實在是對神佛不太上心，竟然沒想到還有這件道具。
皇帝怔住，沒人敢多言，永瑤等了一會兒，笑吟吟道：「雖然孫女也覺得瑪嬤今日這身衣裳怪好看的——不如孫女先告退，瑪法您再慢慢地瞧？」
皇帝回過神，訓斥她：「……規矩都學哪去了。」
倒沒太惱，一般晚輩尤其女孩說這話，他當然要生氣，覺得沒規矩，永瑤頂著一張和宋滿像得要命的臉，說出的又幾乎就是元晞能說出的話，皇帝再有不快的心，對她也升不起來。
「坐吧。」他若無其事地走出來，在宋滿身邊坐下，叫永瑤也坐，問她，「小阿哥怎麼樣？」
東宮的三阿哥上個月種痘，今日剛接回圓明園，趕上皇帝身體不適，還沒來得及見過。
永瑤笑道：「精神得很呢，像匹小馬似的，回來了在院子裡叫喚，說種痘時候無聊，我們都不去陪他，要他哥哥們給他賠禮道歉，扛著他騎大馬。」
皇帝說了句：「沒規矩。」眼神是高興的，人老了就喜歡看到孫輩活潑，尤其是種痘這樣的大事，他總記著他們阿瑪弘昫當年種痘時的驚險。
永瑤笑吟吟：「孫女來一次，好容易趕上您在，想和您好好兒說會話呢。」
她一半抱怨一半撒嬌，意思是皇帝光訓斥人了，皇帝搖頭：「你都和你姑爸爸學壞了。」
說著，又道：「元晞也該回來了，今兒又做什麼去了？」
宋滿笑道：「一早上來回話，京師里有事，回府去了。知道萬歲惦記著她，明兒再把她喊回來。」
皇帝微愣，復才點頭。
之後看著自己的手，說話的興致不大高，永瑤覷著他的神色，略說一會話，便告退而去。
皇帝才看向宋滿，抬起手，似欲撫摸她的眉眼，又在相離半寸處頓住。
宋滿疑惑地看他。
皇帝看著她，神情很複雜，直到茶水遞到手邊，他捧著茶水暖手，一邊恍惚著道：「一轉眼，竟然已是四十幾年的光景。」
從琅因到他身邊，這四十幾年，都占據了他們人生好長的一段。
他……真的老了。
琅因比他年長一點，從面容氣色上，卻似比他年輕許多，他從前一直引以為傲，認為能呵護妻子如此，是男人的本事能耐。
今天或許是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艷羨兒子的破罐破摔，他想，琅因怎麼不老呢？
怎麼能不老呢。
八零八對上他的目光，警鐘狂響，宋滿卻很鎮定，她握住皇帝的手：「是啊，竟然已經四十幾年了——前天才聽到庵中傳信來，說烏拉那拉氏福晉感染風寒，來勢洶洶。一轉眼，咱們都不年輕了。」
她對烏拉那拉氏福晉一直是迴避的態度，忽然提起，皇帝有些驚訝，聽了她的話，又道：「這個歲數，病了也正常了。」
這似乎拉回一點他心中的平衡。
宋滿才安撫八零八。
【面對衰老，人心是不可能永遠平靜如水的。】宋滿慢慢道，【別怕，我能應對。】
八零八暫時壓下警鈴，它給宋滿展示一下系統商城，示意有很多不會留痕跡的毒藥可購買。
皇帝拉緊宋滿的手，沒有飲茶，與她並坐看窗外的春光，沒有再看校場上跑馬來去的晚輩。
圓明園的春天永遠是春光明媚的，射柳第二日，永瑤溜達過來，想順點茶葉回去喝。
新進的貢茶，東宮自然不缺，但最好的都在帝後這邊，數目也多，東宮人多，宋滿習慣順手貼補孫女一點。
一到中庭，正見到一群小宮女在廊下哄著寶珠玩兒，她走近一看，寶珠頭上不知被誰戴了一個花環，粉紅淺紫鮮白搭配出一捧，圈著尖尖的小耳朵，一雙琉璃珠似的圓眼睛，一臉聰明像，正陶醉在小宮女們的誇獎中。
永瑤忍不住一笑，宮女們見到她，連忙問安，永瑤見殿中服侍的多半都在外頭，有些疑惑。
宮女小聲道：「萬歲爺在裡頭歇著，叫奴才們都退下來。」
永瑤更疑惑了，既然汗瑪法在裡頭歇著，宮人豈有不恭肅規矩的道理，倒在這裡玩耍。
春柳聽到聲響，從殿內出來迎她， 一邊解釋：「萬歲嫌殿裡太安靜，娘娘才叫她們在廊下哄著寶珠玩兒。」一邊請永瑤入內，「娘娘在裡間寫字，郡主請吧。」
永瑤關心道：「汗瑪法今日身體不適嗎？」
春柳微笑不語，永瑤便明白了，心內一嘆。
她懷中抱著一捧極鮮潤的柳枝，充滿生氣的嫩綠照亮她的面孔，鵝黃的衣擺翻浪似的滾動，宋滿看到她進來，便不禁笑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柳枝正好插瑪嬤您新得的那一對白瓷瓶！」永瑤道，皇后喜愛甜白釉，如今官窯中也白瓷盛行，調配出好幾種極美的釉色。
近日新進的一種，胎薄可透光，入手瑩潤如玉，比甜白釉又似乎稍添一點珠光，夜間亮堂堂的月光一照，瑩瑩透光。
永瑤覺得插柳枝定好看，似觀音手中的淨瓶與楊枝甘露。
宋滿和她審美頗近，立刻意會，命人取瓶來插，永瑤又低聲關心皇帝，略說幾句話，皇帝轉醒，聽著聲響問：「是永瑤嗎？」
「是！」永瑤脆聲道，「孫兒來問安！」
他腳步微微頓住，看著光影照入，籠罩著那瓶楊柳枝，也籠罩著琅因的半張側臉，細眉，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含笑的側臉，圓鈍柔和的鼻尖，日光下，瑩白的肌膚顯出一種玉一般的剔透。
她著素衣，但是織金銀的織錦，日光下有流光閃爍，如琉璃寶色。
青碧的柳枝被風吹得微動，廊下驚鳥鈴叮鈴作響，宋滿回首看他，正臉是柔和溫靜的，他感到一剎那的空寂與莫名的圓滿，回過神後，按捺住心跳回憶那一瞬似乎徹悟的感覺。
八零八表示【氛圍感道具使用完畢。】
宋滿沒做聲，得保持狀態嘛，永瑤的柳枝竟然歪打正著了，她平時實在是對神佛不太上心，竟然沒想到還有這件道具。
皇帝怔住，沒人敢多言，永瑤等了一會兒，笑吟吟道：「雖然孫女也覺得瑪嬤今日這身衣裳怪好看的——不如孫女先告退，瑪法您再慢慢地瞧？」
皇帝回過神，訓斥她：「……規矩都學哪去了。」
倒沒太惱，一般晚輩尤其女孩說這話，他當然要生氣，覺得沒規矩，永瑤頂著一張和宋滿像得要命的臉，說出的又幾乎就是元晞能說出的話，皇帝再有不快的心，對她也升不起來。
「坐吧。」他若無其事地走出來，在宋滿身邊坐下，叫永瑤也坐，問她，「小阿哥怎麼樣？」
東宮的三阿哥上個月種痘，今日剛接回圓明園，趕上皇帝身體不適，還沒來得及見過。
永瑤笑道：「精神得很呢，像匹小馬似的，回來了在院子裡叫喚，說種痘時候無聊，我們都不去陪他，要他哥哥們給他賠禮道歉，扛著他騎大馬。」
皇帝說了句：「沒規矩。」眼神是高興的，人老了就喜歡看到孫輩活潑，尤其是種痘這樣的大事，他總記著他們阿瑪弘昫當年種痘時的驚險。
永瑤笑吟吟：「孫女來一次，好容易趕上您在，想和您好好兒說會話呢。」
她一半抱怨一半撒嬌，意思是皇帝光訓斥人了，皇帝搖頭：「你都和你姑爸爸學壞了。」
說著，又道：「元晞也該回來了，今兒又做什麼去了？」
宋滿笑道：「一早上來回話，京師里有事，回府去了。知道萬歲惦記著她，明兒再把她喊回來。」
皇帝微愣，復才點頭。
之後看著自己的手，說話的興致不大高，永瑤覷著他的神色，略說一會話，便告退而去。
皇帝才看向宋滿，抬起手，似欲撫摸她的眉眼，又在相離半寸處頓住。
宋滿疑惑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