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去留
元晞一家離宮之前，她和元晞提起了此事。
因為知道元晞也必有打算，她沒有用許多理由勸說，只是陳述事實：「禾舟也大了，你帶出去也無妨了。」
元晞道：「兒正想此事。」她道，「這幾年把她留在京中，多虧有額娘照管，才能叫女兒沒有後顧之憂，但雖然無憂愁，卻有想念，如今禾舟年歲漸長，女兒也捨不得再和她分開了。」
二人一拍即合，不過尚還不急著和皇帝說，對領導，決定不宜說太早。
元晞沒混過職場，她就是那個「職場」，但有豐厚的宮廷生活經驗，天然通曉生存之道。
母女倆先通氣，心裡都有底了。
元晞到家沒多久便是新年，宮中的年其實過得沒什麼意思，只有繁雜的禮節，各種讓人頭疼的穿戴裝備和儀式宴席。
從小就生活在紫禁城的皇帝比較適應——這種儀式，也多是折磨下面的人，皇帝是較為舒服的。
最近朝中又封印，沒有朝政忙碌，難得清閒下來，皇帝頗有些不適應，把孫輩都拎過來考校功課。
弘時來請安，看著被問的侄子們，都替他們捏一把汗，先慶幸裡面沒有自己兒子，然後絕望地想到——馬上也要有了。
弘炅倒有點期盼，悄悄拉一拉聽淵的手，四目相對，都悄悄一笑。
宋滿不摻和皇帝的雞娃計劃了，沒有宴會、典禮、祭祀的日子還有命婦要接見，永壽宮中人絡繹不絕。
直到過完元宵節，紫禁城中才漸漸消停下來，馬上又是陶安的婚事。
她的婚事辦得很急，幸好各樣東西內務府都是常備的，本來也有養女在待嫁，此刻當然先可著陶安供應，其他東西也緊急造辦，不惜金銀，務求品質。
榮憲公主在這門婚事上表現出極大的誠意，拖著病軀攜子親自入京先獻聘儀，然後等著迎娶，皇帝看她病勢不輕，有點怕她在成婚之前一命嗚呼——公主死了，婚事拖下去，給霖布三年時間自由發揮，事情就不定成什麼樣子了。
恰好，榮憲公主也是這麼想的，她生怕自己熬不到已定的婚期，先出了意外，丟了好容易給兒子求來的保命、保富貴的婚事，十分仔細地休養身體。
兩邊難得在一件事上齊心。
唯一心情很輕快的就是霖布了。
額吉、親友、侍從們都給他分析了，娶公主做額駙對他有多大的好處，如今又在京師這種富貴繁華之地暫住，入目之處俱是一片錦繡，與草原決然不同的富貴氣象，格外新鮮迷人。
如此，在眾人矚目之中，婚期終於到來。
貴妃受離別之痛折磨已久，真到此日，仍然未能釋然。
但為了讓女兒安心地去，而不是惴惴不安、滿懷惦念，她極力保持自己神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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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之心或許真是相連，陶安也如此想，越傷心，越要求自己平靜，還是入京參加婚禮的樂安看不下去了，拍拍她：「哭出來吧，要分開了，你還要貴妃母擔心你是不是委屈著？」
陶安勉強含在眼中的淚猛地落下，她雙手拉著貴妃：「額娘——」
貴妃亦再也無法忍耐，將她撈進懷中，死死抱住，痛哭起來。
「我的兒啊！」
余者嬪妃，謹妃垂頭拭淚，李嬪沉默嘆息，便是沒有親生女者，也不禁心有戚戚，乃至親近宗親命婦人等，都不由默然，有人低頭以絲絹拭淚，是膝下有女兒撫蒙的。
宋滿難得心中酸澀，看著母女二人相抱痛哭，沒有阻攔，直到女官再次入內提醒時辰，應該為公主上妝了，才道：「貴妃，哄哄孩子吧，她這一走，總不能叫她帶著一身你的眼淚走。」
又道：「成了婚也不是不能回京了，日後大典節慶，還是可以召陶安入京，母女團圓。」
謹妃也如此勸說，並朝盈、怡親王福晉、恂親王福晉等人，貴妃漸漸收起眼淚，勉強恢復儀態，向宋滿欠身道：「妾身失儀。」
宋滿道：「骨肉之情，何談失儀？看看孩子吧。」
貴妃心內一陣澀然，拜下應是，回頭攬住陶安，用宮人奉上的溫熱巾帕親自給她擦臉：「好孩子，額娘在宮裡等著，再回來的時候，給額娘帶些草原上的新鮮東西。」
陶安用力呼吸，露出笑容，輕輕點頭。
順安與樂安側頭，抹了一下眼角。
殿內依依惜別之時，外間典禮如常進行，再不捨得，待太監們來提醒，貴妃還是不得不親自挽著陶安的手，送她離開。
鈕祜祿氏嬪嘆一聲，對富察嬪低聲道：「真是捨不得，幸虧咱們都沒生，只是養著別人的，看著這景象，心裡都好難受。」她們身邊都有養女，成婚也就在這一二年間了。
富察嬪看著天邊：「是啊。」這天好像都灰濛濛的。
送罷公主，各人回宮，都神色黯然，歡喜不起來。
朝盈叫永瑤到自己身邊來，看著，一眼也捨不得錯開。
永瑤知道朝盈何故如此，卻不能對額娘保證，自己一定會永遠陪在額娘身邊。
母女二人相對，俱都默默，半晌，朝盈忍不住道：「額娘真是捨不得……」又把後面的話咽下，哽著喉嚨，捨不得女兒，也捨不得多勸。
因為知道，陶安走這條路，或許旁人看著很苦，卻是陶安自己樂於選擇的。
弘昫在此時走入殿內。
他手掌輕按妻子的肩頭，一手按住女兒，沒叫她們起身。
他只是淡而篤定地道：「你就留在阿瑪額娘身邊，一生一世，阿瑪額娘要你養老送終。」
永瑤不是不敢為自己爭取的孩子，她正要起身開口，忽然微愣住。
弘昫只是看著她，目光輕輕示意殿外，未再多言。
因為知道元晞也必有打算，她沒有用許多理由勸說，只是陳述事實：「禾舟也大了，你帶出去也無妨了。」
元晞道：「兒正想此事。」她道，「這幾年把她留在京中，多虧有額娘照管，才能叫女兒沒有後顧之憂，但雖然無憂愁，卻有想念，如今禾舟年歲漸長，女兒也捨不得再和她分開了。」
二人一拍即合，不過尚還不急著和皇帝說，對領導，決定不宜說太早。
元晞沒混過職場，她就是那個「職場」，但有豐厚的宮廷生活經驗，天然通曉生存之道。
母女倆先通氣，心裡都有底了。
元晞到家沒多久便是新年，宮中的年其實過得沒什麼意思，只有繁雜的禮節，各種讓人頭疼的穿戴裝備和儀式宴席。
從小就生活在紫禁城的皇帝比較適應——這種儀式，也多是折磨下面的人，皇帝是較為舒服的。
最近朝中又封印，沒有朝政忙碌，難得清閒下來，皇帝頗有些不適應，把孫輩都拎過來考校功課。
弘時來請安，看著被問的侄子們，都替他們捏一把汗，先慶幸裡面沒有自己兒子，然後絕望地想到——馬上也要有了。
弘炅倒有點期盼，悄悄拉一拉聽淵的手，四目相對，都悄悄一笑。
宋滿不摻和皇帝的雞娃計劃了，沒有宴會、典禮、祭祀的日子還有命婦要接見，永壽宮中人絡繹不絕。
直到過完元宵節，紫禁城中才漸漸消停下來，馬上又是陶安的婚事。
她的婚事辦得很急，幸好各樣東西內務府都是常備的，本來也有養女在待嫁，此刻當然先可著陶安供應，其他東西也緊急造辦，不惜金銀，務求品質。
榮憲公主在這門婚事上表現出極大的誠意，拖著病軀攜子親自入京先獻聘儀，然後等著迎娶，皇帝看她病勢不輕，有點怕她在成婚之前一命嗚呼——公主死了，婚事拖下去，給霖布三年時間自由發揮，事情就不定成什麼樣子了。
恰好，榮憲公主也是這麼想的，她生怕自己熬不到已定的婚期，先出了意外，丟了好容易給兒子求來的保命、保富貴的婚事，十分仔細地休養身體。
兩邊難得在一件事上齊心。
唯一心情很輕快的就是霖布了。
額吉、親友、侍從們都給他分析了，娶公主做額駙對他有多大的好處，如今又在京師這種富貴繁華之地暫住，入目之處俱是一片錦繡，與草原決然不同的富貴氣象，格外新鮮迷人。
如此，在眾人矚目之中，婚期終於到來。
貴妃受離別之痛折磨已久，真到此日，仍然未能釋然。
但為了讓女兒安心地去，而不是惴惴不安、滿懷惦念，她極力保持自己神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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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之心或許真是相連，陶安也如此想，越傷心，越要求自己平靜，還是入京參加婚禮的樂安看不下去了，拍拍她：「哭出來吧，要分開了，你還要貴妃母擔心你是不是委屈著？」
陶安勉強含在眼中的淚猛地落下，她雙手拉著貴妃：「額娘——」
貴妃亦再也無法忍耐，將她撈進懷中，死死抱住，痛哭起來。
「我的兒啊！」
余者嬪妃，謹妃垂頭拭淚，李嬪沉默嘆息，便是沒有親生女者，也不禁心有戚戚，乃至親近宗親命婦人等，都不由默然，有人低頭以絲絹拭淚，是膝下有女兒撫蒙的。
宋滿難得心中酸澀，看著母女二人相抱痛哭，沒有阻攔，直到女官再次入內提醒時辰，應該為公主上妝了，才道：「貴妃，哄哄孩子吧，她這一走，總不能叫她帶著一身你的眼淚走。」
又道：「成了婚也不是不能回京了，日後大典節慶，還是可以召陶安入京，母女團圓。」
謹妃也如此勸說，並朝盈、怡親王福晉、恂親王福晉等人，貴妃漸漸收起眼淚，勉強恢復儀態，向宋滿欠身道：「妾身失儀。」
宋滿道：「骨肉之情，何談失儀？看看孩子吧。」
貴妃心內一陣澀然，拜下應是，回頭攬住陶安，用宮人奉上的溫熱巾帕親自給她擦臉：「好孩子，額娘在宮裡等著，再回來的時候，給額娘帶些草原上的新鮮東西。」
陶安用力呼吸，露出笑容，輕輕點頭。
順安與樂安側頭，抹了一下眼角。
殿內依依惜別之時，外間典禮如常進行，再不捨得，待太監們來提醒，貴妃還是不得不親自挽著陶安的手，送她離開。
鈕祜祿氏嬪嘆一聲，對富察嬪低聲道：「真是捨不得，幸虧咱們都沒生，只是養著別人的，看著這景象，心裡都好難受。」她們身邊都有養女，成婚也就在這一二年間了。
富察嬪看著天邊：「是啊。」這天好像都灰濛濛的。
送罷公主，各人回宮，都神色黯然，歡喜不起來。
朝盈叫永瑤到自己身邊來，看著，一眼也捨不得錯開。
永瑤知道朝盈何故如此，卻不能對額娘保證，自己一定會永遠陪在額娘身邊。
母女二人相對，俱都默默，半晌，朝盈忍不住道：「額娘真是捨不得……」又把後面的話咽下，哽著喉嚨，捨不得女兒，也捨不得多勸。
因為知道，陶安走這條路，或許旁人看著很苦，卻是陶安自己樂於選擇的。
弘昫在此時走入殿內。
他手掌輕按妻子的肩頭，一手按住女兒，沒叫她們起身。
他只是淡而篤定地道：「你就留在阿瑪額娘身邊，一生一世，阿瑪額娘要你養老送終。」
永瑤不是不敢為自己爭取的孩子，她正要起身開口，忽然微愣住。
弘昫只是看著她，目光輕輕示意殿外，未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