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虔誠祈禱
其實弘昫知道這麼勸完全不作數，這樣的燈影，在他小時候，他也看到過很多次。
沒開蒙的時候，他會踮著腳到姐姐身邊，悄悄地看姐姐在寫什麼，幫她研墨換點心 ；他也開蒙之後，就會要求姐姐帶他一起，很長時間裡，元晞房中都有一張長案，可以兩人並坐。
那樣的時光，已經過去很多年了，現在秋夜於案前書寫的，是他的女兒。
她已經十三歲，做父親的再希望時光能慢一些，似乎也無可奈何。
他點點頭，又看一會窗內的影子，在永瑤被驚動前道：「都歇著吧。」
轉身離開。
出院門，迎面兩棵梧桐亭亭高聳，只是深秋，葉子轉黃又落，不似夏日濃綠成蔭，繁茂正盛。
風吹過，枝葉有簌簌聲。
明年春天，這棵樹又會煥發生機，夏日時又是綠葉成蔭，濃如華蓋。
弘昫手掌撫摸那棵梧桐，袖袋中還有金杯的重量，神色平穩，如先到來的冬日靜雪，悄無聲息，不會驚動任何人。
只有真正察覺到寒意，才會恍然發現，他來了。
松格里最近很關注朝中的動向。
一日三問，把跳得最高的人名通通在小本子上記下，給瑪嬤和額娘上香的時候默默祈禱：「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敢欺負公主！讓他們喝涼水都塞牙！」
一日三請，小祠堂被燒得從早到晚香菸繚繞，甚至頻率與日俱增。
後來誦芳都害怕了——怕公主府被燒了，叫人弄了兩大缸水放在近處防火。
然後——好像是祈禱真的發揮作用了，跳得最歡的幾個真開始倒霉，不是差事辦得不好在養心殿被罵得狗血淋頭，就是被御史挑出錯處，參得俸祿悽慘，還有兩個被塞了很棘手的差事——被派去抄家了。
抄家一般是美差，能肥自己，但抄利益聯結很深的親友家，還有個怡親王不咸不淡地在邊上盯著，情況就很不一樣了。
似活，微死。
哈哈。
松格里在家裡放聲大笑，在小祠堂來回走動，直拍大腿：「瑪嬤，從前沒想到您這麼靈啊！」他思來想去，都說他額娘在世的時候脾氣很好，想來也下不去狠手，瑪嬤就不一樣了，脾氣硬得罵人能連罵半個時辰不停歇，這一看就是瑪嬤的手筆。
誦芳在邊上眼觀鼻鼻觀心，回家裡探望阿瑪的禾舟倒是很配合地也給烏庫瑪嬤和瑪嬤上香：「烏庫瑪嬤和瑪嬤保佑，讓他們再倒點霉！」
誦芳憂心忡忡，從小祠堂出來，松格里還有下一站，禾舟難得回家，他親手給禾舟準備了喜歡的菜，現在要去廚房檢查。
禾舟腳步輕快地也要跟去，被誦芳小心地拉了一下袖子。
「姑姑，怎麼了？」
禾舟疑惑地問。
誦芳遲疑一下，看松格里已經走遠了，才低聲道：「朝中的動向，幕後必有人推動。」
「我知道呀。」禾舟道，「無非是瑪法和舅舅——郭羅瑪嬤應該也沒放過他們。」
這麼大範圍地敲打、懲罰，只有皇帝與東宮能做到，郭羅瑪嬤更是護短，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不過，禾舟想，他們大概也不會以為是因為貪大公主之功而得咎的，只會覺得是自己貪心惹得皇帝反感——在他們心裡，雖然是大公主談成合約，但大公主本人在朝中無足輕重。
他們不會在意一個不能站到朝堂上的女人，思考時候會下意識忽略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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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不好，讓人很煩，但既然無法改變，禾舟知道，她就不能煩。
必須冷靜下來，用腦子來解決困境，而不是用衝動的本能與濃烈的情緒。
雖然她確實很氣憤，很衝動——或許，她可不可以幫表姐來一場玄武門大戰呢。
雖然這樣好像有點對不起舅舅和表哥。
誦芳恍然，神情複雜地看著禾舟，拜下道：「是奴才淺薄多心了。」
「姑姑！」禾舟有點黏膩地叫，她和誦芳很親昵，「姑姑也和我見外？」
誦芳笑著搖頭，她有點欣慰，十分滿足地道：「只是忽然發現，格格和公主真是很像呢。」
「真的嗎！」禾舟眼睛一下瞪大，雀躍起來，在原地跳兩下：「哪裡最像，姑姑，哪裡最像？」
誦芳笑道：「現在又有些不像了。」
禾舟輕咳一聲，保持莊重的形態：「這樣像嗎？」
其實也一般，公主也不是時時刻刻都端著，其實在外美名極盛，都說端方有風儀的公主其實反而輕鬆隨性。
不過公主哪怕靠著椅子斜坐，誰敢指摘公主沒規矩？
但誦芳不再打擊格格的熱情，而是笑道：「再過一個月，公主也該回來了，咱們府里去年新移來的梅花，今年一定開得更好，屆時格格也可以在園子裡開賞梅宴了。」
禾舟連連點頭，但其實比起賞梅花，她們幾個更想張羅的是烤肉，親自烤！
那不比看花兒有意思多了。
不過這話她可不會說出口，就讓誦芳姑姑為她的風雅愛好高興一會吧。
她不知道，誦芳當年都是幫元晞點火的那個。
元晞回程的日子定好了，皇帝對宋滿道：「總算回來了，這一次奔波勞苦，回來之後，你好好哄一哄她。」
宋滿道：「萬歲放心，元晞知道輕重。」
皇帝半晌才道：「明年她想去哪兒都隨她吧。」
宋滿輕按他的手：「爺，您已經為元晞做了能做的所有打算了。」
不能讓領導太為難，領導為難過度，就容易破防反水，開始解決讓自己為難的人。
皇帝輕嘆：「也只能如此了。」
他道：「真到此處，才知九五之尊原來也有為難之處。」
宋滿無言，靜靜陪伴。
不過皇帝的惆悵沒能持續多長時間，很快有三個好消息——朝盈烏希哈與舒蘭竟然都有孕了。
東宮、阿哥所的通報和書信前後腳到，東宮已有二子，皇帝叫人厚賞太子妃，也就沒再說什麼，但對弘晟與弘時兩對夫婦的喜訊，他非常歡喜。
終於有孩子了！
弘晟成婚多年，卻被耽誤，常年不能夫妻相守，兩位兄長膝下都有兩個兒子了，弘晟家裡一根苗也無，皇帝很愁啊！
他都想給弘晟指人了，但想想，弘晟那個怪性子，他指了人過去，沒準只會讓事情更糟，才把這想法按住。
弘時也是他的心腹大患，如今終於聽到喜訊，他感覺肩上一塊大石頭卸下了。
雖然也不知道都是誰給他安排的任務吧。
在歡喜中，元晞終於抵京，與此同時，也進入雍正五年的臘月了。
沒開蒙的時候，他會踮著腳到姐姐身邊，悄悄地看姐姐在寫什麼，幫她研墨換點心 ；他也開蒙之後，就會要求姐姐帶他一起，很長時間裡，元晞房中都有一張長案，可以兩人並坐。
那樣的時光，已經過去很多年了，現在秋夜於案前書寫的，是他的女兒。
她已經十三歲，做父親的再希望時光能慢一些，似乎也無可奈何。
他點點頭，又看一會窗內的影子，在永瑤被驚動前道：「都歇著吧。」
轉身離開。
出院門，迎面兩棵梧桐亭亭高聳，只是深秋，葉子轉黃又落，不似夏日濃綠成蔭，繁茂正盛。
風吹過，枝葉有簌簌聲。
明年春天，這棵樹又會煥發生機，夏日時又是綠葉成蔭，濃如華蓋。
弘昫手掌撫摸那棵梧桐，袖袋中還有金杯的重量，神色平穩，如先到來的冬日靜雪，悄無聲息，不會驚動任何人。
只有真正察覺到寒意，才會恍然發現，他來了。
松格里最近很關注朝中的動向。
一日三問，把跳得最高的人名通通在小本子上記下，給瑪嬤和額娘上香的時候默默祈禱：「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敢欺負公主！讓他們喝涼水都塞牙！」
一日三請，小祠堂被燒得從早到晚香菸繚繞，甚至頻率與日俱增。
後來誦芳都害怕了——怕公主府被燒了，叫人弄了兩大缸水放在近處防火。
然後——好像是祈禱真的發揮作用了，跳得最歡的幾個真開始倒霉，不是差事辦得不好在養心殿被罵得狗血淋頭，就是被御史挑出錯處，參得俸祿悽慘，還有兩個被塞了很棘手的差事——被派去抄家了。
抄家一般是美差，能肥自己，但抄利益聯結很深的親友家，還有個怡親王不咸不淡地在邊上盯著，情況就很不一樣了。
似活，微死。
哈哈。
松格里在家裡放聲大笑，在小祠堂來回走動，直拍大腿：「瑪嬤，從前沒想到您這麼靈啊！」他思來想去，都說他額娘在世的時候脾氣很好，想來也下不去狠手，瑪嬤就不一樣了，脾氣硬得罵人能連罵半個時辰不停歇，這一看就是瑪嬤的手筆。
誦芳在邊上眼觀鼻鼻觀心，回家裡探望阿瑪的禾舟倒是很配合地也給烏庫瑪嬤和瑪嬤上香：「烏庫瑪嬤和瑪嬤保佑，讓他們再倒點霉！」
誦芳憂心忡忡，從小祠堂出來，松格里還有下一站，禾舟難得回家，他親手給禾舟準備了喜歡的菜，現在要去廚房檢查。
禾舟腳步輕快地也要跟去，被誦芳小心地拉了一下袖子。
「姑姑，怎麼了？」
禾舟疑惑地問。
誦芳遲疑一下，看松格里已經走遠了，才低聲道：「朝中的動向，幕後必有人推動。」
「我知道呀。」禾舟道，「無非是瑪法和舅舅——郭羅瑪嬤應該也沒放過他們。」
這麼大範圍地敲打、懲罰，只有皇帝與東宮能做到，郭羅瑪嬤更是護短，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不過，禾舟想，他們大概也不會以為是因為貪大公主之功而得咎的，只會覺得是自己貪心惹得皇帝反感——在他們心裡，雖然是大公主談成合約，但大公主本人在朝中無足輕重。
他們不會在意一個不能站到朝堂上的女人，思考時候會下意識忽略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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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不好，讓人很煩，但既然無法改變，禾舟知道，她就不能煩。
必須冷靜下來，用腦子來解決困境，而不是用衝動的本能與濃烈的情緒。
雖然她確實很氣憤，很衝動——或許，她可不可以幫表姐來一場玄武門大戰呢。
雖然這樣好像有點對不起舅舅和表哥。
誦芳恍然，神情複雜地看著禾舟，拜下道：「是奴才淺薄多心了。」
「姑姑！」禾舟有點黏膩地叫，她和誦芳很親昵，「姑姑也和我見外？」
誦芳笑著搖頭，她有點欣慰，十分滿足地道：「只是忽然發現，格格和公主真是很像呢。」
「真的嗎！」禾舟眼睛一下瞪大，雀躍起來，在原地跳兩下：「哪裡最像，姑姑，哪裡最像？」
誦芳笑道：「現在又有些不像了。」
禾舟輕咳一聲，保持莊重的形態：「這樣像嗎？」
其實也一般，公主也不是時時刻刻都端著，其實在外美名極盛，都說端方有風儀的公主其實反而輕鬆隨性。
不過公主哪怕靠著椅子斜坐，誰敢指摘公主沒規矩？
但誦芳不再打擊格格的熱情，而是笑道：「再過一個月，公主也該回來了，咱們府里去年新移來的梅花，今年一定開得更好，屆時格格也可以在園子裡開賞梅宴了。」
禾舟連連點頭，但其實比起賞梅花，她們幾個更想張羅的是烤肉，親自烤！
那不比看花兒有意思多了。
不過這話她可不會說出口，就讓誦芳姑姑為她的風雅愛好高興一會吧。
她不知道，誦芳當年都是幫元晞點火的那個。
元晞回程的日子定好了，皇帝對宋滿道：「總算回來了，這一次奔波勞苦，回來之後，你好好哄一哄她。」
宋滿道：「萬歲放心，元晞知道輕重。」
皇帝半晌才道：「明年她想去哪兒都隨她吧。」
宋滿輕按他的手：「爺，您已經為元晞做了能做的所有打算了。」
不能讓領導太為難，領導為難過度，就容易破防反水，開始解決讓自己為難的人。
皇帝輕嘆：「也只能如此了。」
他道：「真到此處，才知九五之尊原來也有為難之處。」
宋滿無言，靜靜陪伴。
不過皇帝的惆悵沒能持續多長時間，很快有三個好消息——朝盈烏希哈與舒蘭竟然都有孕了。
東宮、阿哥所的通報和書信前後腳到，東宮已有二子，皇帝叫人厚賞太子妃，也就沒再說什麼，但對弘晟與弘時兩對夫婦的喜訊，他非常歡喜。
終於有孩子了！
弘晟成婚多年，卻被耽誤，常年不能夫妻相守，兩位兄長膝下都有兩個兒子了，弘晟家裡一根苗也無，皇帝很愁啊！
他都想給弘晟指人了，但想想，弘晟那個怪性子，他指了人過去，沒準只會讓事情更糟，才把這想法按住。
弘時也是他的心腹大患，如今終於聽到喜訊，他感覺肩上一塊大石頭卸下了。
雖然也不知道都是誰給他安排的任務吧。
在歡喜中，元晞終於抵京，與此同時，也進入雍正五年的臘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