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皇上的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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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說三年無改於父之道,交到弘時弘炅手裡,朝臣一見君主軟弱好擺弄,還不各起心思?兩天就被人攛掇著改了!

  他要一世英名,要史書盛譽,不要留個阿斗,受後人惋惜!

  弘昫就是他完美的事業藍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個英明、穩妥、可靠的接班人。

  現在那些試圖在天家父子之間鑽空子牟利的人,要傷害的,不只是太子,更是皇帝想要創造的偉業!

  宋滿觀他神情,心中有數,因他怒意蓬勃,少不得又寬慰安撫他。

  宮人復斟上茶來,二人慢慢說一會話,皇帝眉目方慢慢舒展開,他嘆一聲:「真是到了什麼位置,都沒有省心的時候。」

  宋滿見皇帝情緒緩和一些,笑道:「愚人才得清閒,譬如妾;爺這樣的人,天生就是要操心,為旁人扛起擔子的。不說如今天下萬民都在爺身上扛著,就是咱們這一家老小,多少年來,不都是叫爺操心的?您這操心,倒是有福的操心。」

  皇帝聽罷,似白她一眼,輕笑一聲:「誰敢說你是愚人?沒有比你更會說話的了。」

  一邊拍拍身邊的坐褥,示意宋滿挪到他身邊來。

  宋滿便挪過去,皇帝順勢倒在她腿上,宋滿笑著執起他的手,搭在自己心口:「可句句都是真心話,蒼天可鑑。」

  皇帝輕笑著閉上眼,宋滿慢慢說起放宮人出宮的具體安排。

  聽了幾條規則,皇帝閉著眼點頭:「不錯。」

  他道:「原本將宮女定在二十五歲出宮,還是有些晚了。宮裡年年挑人,本也不缺人手,既然你算下來,人是用不過來的,就把年紀改定為二十三歲吧,也別將這些女子的青春都在宮中虛耗了。」

  宋滿道:「萬歲仁善,降如此隆恩,內務府諸女子,都受您恩行澤被。」

  皇帝輕笑:「你最會說話哄人,朕算是明白了。」

  「這可不是哄人。」宋滿搖頭正色道,「雖然不過是兩年時間,咱們抬手可定,於她們而言,卻是能影響一輩子、天大的事。父母骨肉能早兩年團圓,成婚早兩年,或許就能挑得更如意的夫婿。看起來是細微末節,卻是多少人的一輩子。哪裡不是厚恩呢?」

  皇帝忽然睜開眼,定定看著她,宋滿疑惑:「怎麼了?」

  皇帝輕嘆:「多少頂冠束帶忝居高位的男人,尚且沒有你明白。」

  「處在這個位子上,有時輕飄飄一句話,就是多少人的一輩子。」皇帝道,「受此權重,不為助人謀福、不為一展宏圖,只想著算計人心陰私,挑撥朝局動盪,以讓自己受益,其罪豈止在當代。」

  宋滿感慨稱是,又看著他,神情複雜。

  皇帝看她柔軟似憐愛的神情,笑了:「怎麼了,這麼瞧著朕。」

  宋滿摸摸他的眉心:「那些吃著爺的俸祿,卻不叫爺省心的人,真是都該死啊!」

  皇帝不期她如此說,知道她是心疼,心底好像被戳了一下,要說酸澀,好像沒有多少,人志得意滿的時候,不會有太多的酸澀,他只是感到滿足,渾身輕飄飄的暢快。

  他握緊宋滿的手:「廢物也有廢物的用法,況且——不是還有琅因心疼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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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滿笑了,用笑眼望著他:「那妾要努力保養身體,長久陪伴著爺,永遠心疼你。」

  皇帝也笑起來,輕撫她的鬢角,還是烏黑濃密,如雲一般的鬢髮。

  「你怎麼會老呢?朕看,你應當享一輩子的福,無憂無愁,安穩順遂。」

  燈火映著妻子的眼,眼中只裝著他,又滿滿當當,全是他。

  皇帝望著這雙眼,忍不住又笑一下。

  把難題送出去,宋滿開始整頓宮中的人手,內務府中有消息靈敏之人聽到風聲,不免有些惶恐,這位皇后一向看起來溫和寬厚,只有真在她手底下被查過帳的人才知道她的手段,哪裡是那麼好相與的!

  說皇后沒脾氣的,請問問全家滾到寧古塔的舊同僚們。

  如今內宮忽有異動,許多人不免心內不安,追訪下去,發現涉及到內部有人不怕死,不免更惶恐了!

  皇帝的重拳已經錘下,寧古塔喜提跪賓,內務府包衣家族的查處在先,甚至波及到皇太后娘家遠親,內外為之惶恐。

  幾家有心思也有小動作的滿洲勛貴則正僵持著,一邊想,他們做得很小心,皇帝未必能抓住他們的把柄,而且那點事情就算翻出來,還能是什麼真罪名?等外頭記下,他們因為什麼落罪,因為把太后調教出的肖似皇后的宮女安排到皇子宮裡?那皇帝也成了笑話了。

  一邊想,他們也是有體面的人家,就算查出來了,皇上未必會動他們,不然豈不叫其他人家唇亡齒寒。

  然而他們沒意識到,皇帝要的,正是殺雞儆猴!

  至於罪證——很遺憾,這件事雖然不能拿到面上談,但這些滿洲勛貴兄弟們,小辮子一抓一大把,甚至不需要皇帝費什麼力氣。

  剷除八王一黨時,朝中已經過一番清洗,但那時的清洗是相對克制的,因為經過幾年的安排,八王等人的實力已經被大大削弱,原本環繞在他身邊那群人七零八落,剷除之後,對朝堂基本沒有太大的影響。

  但這一次不一樣,皇帝的態度擺出來,他下了狠心要將膽敢向內宮伸手的人手砍掉、乃至人從京師消失,殺雞儆猴,殺一儆百!

  哪怕隆科多親自到御前,替他的族弟求情,也不好用了。

  其實還有數家,不過鈕祜祿、佟佳……這些姓氏,都在皇帝的意料之中。

  如非是他們,在宮中也不可能有那麼深的經營。

  但竟然還涉及到赫舍里家,皇帝才有一些疑慮,赫舍里家大支早被先帝幹得老老實實,廢太子也早在去年便病逝,如今已追為親王安葬。

  皇帝登基之後,他便將在宮內的舊人手對皇帝交代清楚,其實也不剩多少,但新帝登基,他如此作為,是為表明立場。

  皇帝看過,確定與他掌控的信息無誤,寬慰廢太子會善待其家眷兒女,封弘皙為郡王,並在他死後,追封為親王。

  然而如今怎麼又冒出一些赫舍里家的關係,難道……是廢太子當年對他有所隱瞞,這雖在情理之中,站在皇帝的角度,卻不能容忍,隱瞞下來這些人手,是要做什麼的?

  如果這件事,弘皙真有參與……

  皇帝神情微沉。

  他善待弘皙,既因為先帝對弘皙疼愛,弘皙待他恭順,善待弘皙,也是他對宗親臣工表現他的大度,同時,也因為弘昫與弘皙相熟,二人關係不錯,他相信弘昫能降住弘皙。

  留一個彰顯他們繼承大位成為嫡支之後寬宏大度的代表,於政治上是有利的。

  但如果弘皙真有異心……

  皇帝命人詳查弘皙處動向,然而無論怎麼查,弘皙和廢太子舊部確實毫無聯繫,他如今唯二走動的,除了東宮,就是怡親王府,這兩邊皇帝都是絕對信任的,而他身邊,也不是沒有皇帝的人,仔細查問,也並無異樣。

  調查暫時陷入僵局,皇帝感覺很危險,他的身邊或許有一個未知的敵人。

  有人正窺視紫禁城中,虎視眈眈,然而他竟然完全不知。

  他下令把所有線索整合,翻過來重新查,不惜時間、不惜成本,一定要看到結果。

  另一邊,惠太妃登上了皇貴太妃的門。

  皇貴太妃難得也患上了頭疼的毛病,她想不明白,家裡有些人怎麼就是要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上躥下跳。

  她已沒臉見皇后了,不是面子薄,宮裡混出來的,都是能屈能伸,沒有面子太薄的,她是真沒那個臉了!

  這麼多年,她在皇后那裡有幾分臉面?那都是她辛辛苦苦攢出來的,結果那群不成器的東西,在後面拽她後腿,拽得如此用力!

  然而日子還得過下去,皇貴太妃閉門養病,每天在自己殿裡,吃完藥就咬牙切齒地罵人,罵了一陣子,精神狀態倒是好多了。

  忽聞惠太妃登門,她有些驚訝:「她怎麼來了?」

  先帝駕崩之後,惠太妃被胤禩接出宮供養,胤禩落罪之後,惠太妃又回到宮中,肉眼可見的,她蒼老、沉寂了許多,每日不過燒香禮佛,靜坐參禪,她居住的殿閣中終日檀香不斷,所有人去看她,都只能看到她靜坐在佛前。

  皇貴太妃心中嘆惋,又無可奈何,她們這些嬪妃,看似享受了天下僅次於萬歲的榮光,其實每一個人都身如浮萍,只能被動地接受命運的判決。

  惠太妃登門,必是有事,皇貴太妃打起精神,起身接待。

  惠太妃入內,對她一禮,復打量她的氣色,道:「妹妹氣色瞧著還好。」

  雖然皇貴太妃位尊,但她入宮太晚,和四妃之間也有親疏之分,惠妃是從前和她關係不錯的,所以二人之間以年齡論姐妹。

  皇貴太妃聞此一言,心內一酸,忙道:「多謝姐姐關心。」

  又請惠太妃入座,正斟酌如何開口,問惠太妃為何而來,惠太妃已經開口。

  「我今日來,是有一件事,請妹妹替我轉告帝後。」

  「那應該也正是皇上所煩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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