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新年
八貝勒之事餘波未平，再兼朝政未安，這個年宮裡過得也不算痛快——老爺子心裡不痛快，自然無人敢表現得太喜氣洋洋。
不過各府關起門來，自然還是過自己的日子。
去年是元晞成婚離家的第一個新年，雍親王過年時頗不適應，至於弘昫、樂安、弘景、弘晟等兄弟姐妹，也都不大痛快，今年稍微習慣了一些，且大年初一，元晞風風火火地就殺回來了。
雍親王還是客氣一下：「你也該到你公公婆婆家裡瞧瞧。」
「一早兒就去過了。」過年，元晞也打扮得鮮艷華麗，坐在宋滿身邊，春光明媚的，比邊上的紅梅花還艷麗俊俏，笑吟吟對雍親王道，「都說叫我回來向阿瑪額娘盡孝呢。阿瑪是不想我回來？那女兒可真去了。」
說著，故意要起身似的，雍親王板著臉：「坐下！」
沒忍住，也笑了。
元晞大笑起來，雍親王一向是個對禮節挑剔的人，一般女眷這樣笑，他早嫌棄沒規矩了，偏偏是自己女兒，他看著就覺得爽朗可愛。
已經出落得花兒一樣，甚至是已經成婚，過幾年應該就為人母的人了，他這會看著，好像還是他隨征準噶爾回來，在紫禁城的小院裡，滿臉期盼地向他跑來的那個小格格的模樣。
這是他養活的頭一個孩子，也是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孩子。
他心內平添許多感慨，元晞抓橘子軟糖吃，王府的點心上愛做各種奶子糖、花生酥糖、八寶糖、核桃粘等等，也好吃，酥脆香甜。
但東院總會琢磨出更多好吃的，宋滿樂意在這上面花心思，每年過年之前，東院的小廚房一定單獨熬糖漿做糖果。
各樣果汁的軟糖，柔軟的牛軋糖，還開發出牛奶松仁糖。
王府的孩子們從小吃到大，都很喜歡，點心餑餑也都別出心裁，和一般的滿漢餑餑不同，所以每到過年，東院就是最熱鬧的，小孩子都盼著額娘帶來走動說話，領完壓歲錢，就能高高興興地吃糖吃點心。
樂安一早過來，見大姐姐也在，頓時歡喜起來，先拜了年，然後姐倆嘰嘰咕咕地說話，小陶安也被抱來了，她到五月份就有三周歲，長大不少，說話也流利了，腦袋瓜聰明得很，和元晞也熟悉。
見大姐姐回來，忙先過來說：「大姐姐，我好想你！」
元晞笑著把造型精巧的金錁子拿給她玩兒，眾人瞧著小孩子賣乖，都很歡喜。
宋滿對年氏道：「瞧你把陶安養得多好，伶俐又活潑，一看就是個聰明孩子，過幾年入學了，保準兒學得好！」
她這麼夸不虧心，年氏是有文藝基因遺傳給陶安的。
年氏對她的話信任度最高，聞言欣喜起來，心裡又有一些酸澀。
她養陶安實在花了許多心思，陶安從小就吃藥，從被乳母抱在懷裡喂，到現在自己皺著臉端碗喝。
聽人夸陶安不是稀罕事兒，但聽人說陶安過幾年上學的事兒，她就最高興，心裡有盼頭，覺得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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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親王看陶安湊在元晞身邊說話，也生出幾分興致，叫弘炅和陶安都上前，和兩個小的說了幾句話。
他平日總端著嚴父架子，弘炅有些怕他，陶安則是對他不熟悉，有些怯生生的，但並沒哭。
大張氏和年氏都提起心，有些緊張，隨時準備打圓場。
宋滿把裝著各樣糖果的螺鈿描漆小攢盒往雍親王手邊一推，雍親王隨手拿起兩塊，挨個塞了，弘炅還有點拘束不放鬆，陶安卻很歡喜，年氏平時不讓她吃！
她含著糖，高高興興的，弘炅見雍親王沒有不滿，就也放心地將糖果塞進嘴裡。
雍親王自覺父慈子樂，滿意地點點頭。
「弘炅也到了年紀，可以帶進宮給額娘瞧瞧了。」雍親王道，「額娘上回還問永瑤，但永瑤年紀太小，天寒氣冷，帶她入宮也不好，還是先別帶了；陶安體弱，也再等兩年吧。」
雖然結果不同，但大張氏與年氏聽了俱都歡喜，忙起身稱謝，朝盈也起身行禮。
雍親王看著滿堂妻妾兒孫，心情頗為暢美，至於不怎麼搭理他，過年也選擇性出席聚會的四福晉——他也選擇性忽視了。
他認為自己寬宏大量，四福晉冷笑而已。
到月末，康熙降旨，稱八貝勒「行止卑污，凡應行走處俱懶惰不赴」吩咐停給八貝勒爵俸，包括貝勒府屬下的一切供給，雖未奪爵圈禁，但也所差不多，使八貝勒落入和十三阿哥差不多的尷尬境地。
但他總歸還有爵位、府邸，康熙既未對他趕盡殺絕徹底奪爵圈禁，不管出於哪方面的考量，總比十三阿哥的境地要好些。
饒是宋滿以局外人的視角，明知雍親王必是最後的勝者，對康熙對兒子的狠心仍心有餘悸，擔心弘昫在御前行走，不慎碰到這位老爺子心裡的敏感肌，遑論雍親王本人。
他有圖大位之心，但結果未定，前途仍算未卜，對手跌倒，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卻難以令人高興起來。
與八貝勒的舊日情誼，在這些年你來我往的算計、對彼此的不滿中，都被漸漸消耗去了，但情誼不復，也還有唇亡齒寒。
早年大阿哥、二阿哥、十三阿哥、八貝勒受寵時，都是如何的父子和睦，君賢子孝？
他身處局中，唯有更謹慎，更周全，唯恐一招踏錯，萬劫不復。
二月聖駕出巡畿甸，京中氣氛倒像為之一松，十四福晉也敢和十三福晉一起來雍親王府玩兒了，三人賞花推牌，下晌吃一頓鮮潤甘美的時令菜，俱都暢快舒心。
十四福晉問起弘景弘晟的婚事：「這一轉眼，弘景弘晟也都十六了，得加緊留心了，還能真等到大選，憑萬歲爺指？人品性情，光是大選時候從家世看，那是看不清楚的。」
「王爺說是留心著麼。」宋滿道，「這方面他們阿瑪的眼光倒是極好的，只看弘昫媳婦就知道了。」
二人點點頭，又說起樂安，她和雙胞胎同年，這成婚的日子也就近在眼前了。
「一想到二三年間，這些熟悉的孩子都要成了家，尤其樂安……真叫人心裡難受。」十四福晉嘆道。
不過各府關起門來，自然還是過自己的日子。
去年是元晞成婚離家的第一個新年，雍親王過年時頗不適應，至於弘昫、樂安、弘景、弘晟等兄弟姐妹，也都不大痛快，今年稍微習慣了一些，且大年初一，元晞風風火火地就殺回來了。
雍親王還是客氣一下：「你也該到你公公婆婆家裡瞧瞧。」
「一早兒就去過了。」過年，元晞也打扮得鮮艷華麗，坐在宋滿身邊，春光明媚的，比邊上的紅梅花還艷麗俊俏，笑吟吟對雍親王道，「都說叫我回來向阿瑪額娘盡孝呢。阿瑪是不想我回來？那女兒可真去了。」
說著，故意要起身似的，雍親王板著臉：「坐下！」
沒忍住，也笑了。
元晞大笑起來，雍親王一向是個對禮節挑剔的人，一般女眷這樣笑，他早嫌棄沒規矩了，偏偏是自己女兒，他看著就覺得爽朗可愛。
已經出落得花兒一樣，甚至是已經成婚，過幾年應該就為人母的人了，他這會看著，好像還是他隨征準噶爾回來，在紫禁城的小院裡，滿臉期盼地向他跑來的那個小格格的模樣。
這是他養活的頭一個孩子，也是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孩子。
他心內平添許多感慨，元晞抓橘子軟糖吃，王府的點心上愛做各種奶子糖、花生酥糖、八寶糖、核桃粘等等，也好吃，酥脆香甜。
但東院總會琢磨出更多好吃的，宋滿樂意在這上面花心思，每年過年之前，東院的小廚房一定單獨熬糖漿做糖果。
各樣果汁的軟糖，柔軟的牛軋糖，還開發出牛奶松仁糖。
王府的孩子們從小吃到大，都很喜歡，點心餑餑也都別出心裁，和一般的滿漢餑餑不同，所以每到過年，東院就是最熱鬧的，小孩子都盼著額娘帶來走動說話，領完壓歲錢，就能高高興興地吃糖吃點心。
樂安一早過來，見大姐姐也在，頓時歡喜起來，先拜了年，然後姐倆嘰嘰咕咕地說話，小陶安也被抱來了，她到五月份就有三周歲，長大不少，說話也流利了，腦袋瓜聰明得很，和元晞也熟悉。
見大姐姐回來，忙先過來說：「大姐姐，我好想你！」
元晞笑著把造型精巧的金錁子拿給她玩兒，眾人瞧著小孩子賣乖，都很歡喜。
宋滿對年氏道：「瞧你把陶安養得多好，伶俐又活潑，一看就是個聰明孩子，過幾年入學了，保準兒學得好！」
她這麼夸不虧心，年氏是有文藝基因遺傳給陶安的。
年氏對她的話信任度最高，聞言欣喜起來，心裡又有一些酸澀。
她養陶安實在花了許多心思，陶安從小就吃藥，從被乳母抱在懷裡喂，到現在自己皺著臉端碗喝。
聽人夸陶安不是稀罕事兒，但聽人說陶安過幾年上學的事兒，她就最高興，心裡有盼頭，覺得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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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親王看陶安湊在元晞身邊說話，也生出幾分興致，叫弘炅和陶安都上前，和兩個小的說了幾句話。
他平日總端著嚴父架子，弘炅有些怕他，陶安則是對他不熟悉，有些怯生生的，但並沒哭。
大張氏和年氏都提起心，有些緊張，隨時準備打圓場。
宋滿把裝著各樣糖果的螺鈿描漆小攢盒往雍親王手邊一推，雍親王隨手拿起兩塊，挨個塞了，弘炅還有點拘束不放鬆，陶安卻很歡喜，年氏平時不讓她吃！
她含著糖，高高興興的，弘炅見雍親王沒有不滿，就也放心地將糖果塞進嘴裡。
雍親王自覺父慈子樂，滿意地點點頭。
「弘炅也到了年紀，可以帶進宮給額娘瞧瞧了。」雍親王道，「額娘上回還問永瑤，但永瑤年紀太小，天寒氣冷，帶她入宮也不好，還是先別帶了；陶安體弱，也再等兩年吧。」
雖然結果不同，但大張氏與年氏聽了俱都歡喜，忙起身稱謝，朝盈也起身行禮。
雍親王看著滿堂妻妾兒孫，心情頗為暢美，至於不怎麼搭理他，過年也選擇性出席聚會的四福晉——他也選擇性忽視了。
他認為自己寬宏大量，四福晉冷笑而已。
到月末，康熙降旨，稱八貝勒「行止卑污，凡應行走處俱懶惰不赴」吩咐停給八貝勒爵俸，包括貝勒府屬下的一切供給，雖未奪爵圈禁，但也所差不多，使八貝勒落入和十三阿哥差不多的尷尬境地。
但他總歸還有爵位、府邸，康熙既未對他趕盡殺絕徹底奪爵圈禁，不管出於哪方面的考量，總比十三阿哥的境地要好些。
饒是宋滿以局外人的視角，明知雍親王必是最後的勝者，對康熙對兒子的狠心仍心有餘悸，擔心弘昫在御前行走，不慎碰到這位老爺子心裡的敏感肌，遑論雍親王本人。
他有圖大位之心，但結果未定，前途仍算未卜，對手跌倒，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卻難以令人高興起來。
與八貝勒的舊日情誼，在這些年你來我往的算計、對彼此的不滿中，都被漸漸消耗去了，但情誼不復，也還有唇亡齒寒。
早年大阿哥、二阿哥、十三阿哥、八貝勒受寵時，都是如何的父子和睦，君賢子孝？
他身處局中，唯有更謹慎，更周全，唯恐一招踏錯，萬劫不復。
二月聖駕出巡畿甸，京中氣氛倒像為之一松，十四福晉也敢和十三福晉一起來雍親王府玩兒了，三人賞花推牌，下晌吃一頓鮮潤甘美的時令菜，俱都暢快舒心。
十四福晉問起弘景弘晟的婚事：「這一轉眼，弘景弘晟也都十六了，得加緊留心了，還能真等到大選，憑萬歲爺指？人品性情，光是大選時候從家世看，那是看不清楚的。」
「王爺說是留心著麼。」宋滿道，「這方面他們阿瑪的眼光倒是極好的，只看弘昫媳婦就知道了。」
二人點點頭，又說起樂安，她和雙胞胎同年，這成婚的日子也就近在眼前了。
「一想到二三年間，這些熟悉的孩子都要成了家，尤其樂安……真叫人心裡難受。」十四福晉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