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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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滿聽出她賣的一點兒好,笑道:「嬤嬤勞累了,這家裡上上下下的雜事,都是嬤嬤扛著,替爺和福晉分了多少憂?」

  莊嬤嬤便笑,又說幾句話,才欠身告退。

  她走了,春柳笑著過去安排新人,「都跟我來吧,我給你們介紹介紹,安排屋子。」

  她看起來頗為和氣,惴惴不安的小丫頭們微鬆一口氣,小鵪鶉似的排著隊跟她走了。

  佟嬤嬤嘆道:「這麼點的孩子,能頂什麼事?且得教呢。」

  又道:「春柳樣樣都好,就是心底太軟和,有時候拿不住人。她和冬雪的脾性倒正好相互彌補。奴才真是疏忽了,這一轉眼,冬雪都二十多了。」

  宋滿早問過冬雪的意思,「她說不想離開,我看她是沒想過這些事,咱們胡亂點鴛鴦譜也不是事,看她自己吧。如今出了宮,她休沐也能回家,不再困在宮裡,沒準兒慢慢就有想法了。」

  她頂煩現在流行的,內院丫頭配小廝、管事兒子的做法,過得好不好,主子賞的婚事,都得咬牙受著,冬雪跟著她這麼多年,有功勞有苦勞,她是盼著冬雪好的。

  冬雪若有自己喜歡的,看中了,她就好好給嫁妝讓冬雪嫁人;冬雪若不想嫁,有她在,也誰都逼迫不了冬雪。

  佟嬤嬤有些感慨,「冬雪有福,遇上主子。奴才看成婚也就那麼回事,奴才年輕時,自願留在宮裡,不出去成婚,多少人說奴才老了會後悔,如今奴才跟著主子,身邊有春柳,多少自己生的都沒有春柳貼心孝順呢。」

  宋滿便笑。

  當事人冬雪就在一邊瘋狂點頭。

  宋滿還有兩個流淚小哈兒子等她去寬慰,將新人交給佟嬤嬤,她入內去哄孩子,加深安全教育。

  冬雪在佟嬤嬤耳邊低聲道:「莊嬤嬤方才那話的意思,是過一陣福晉就要管家了?」

  佟嬤嬤點點頭,示意她先噤聲,走到避人處才道:「福晉如此年輕,身子好端端的,貝勒府沒有長久叫下人管家的理。」

  冬雪有些憤懣,佟嬤嬤拍拍她,「我看真是出了宮,皮子都鬆了。」

  「福晉針對咱們主子那麼多次,每一次都是她身邊的人背了鍋,福晉還是好端端的。這兩回管家權拿走這麼久,福晉是沒臉,可到頭不還是要回到她手上?乾打雷不下雨。時間一長,什麼臉不能找回來?她倒是沒吃虧!」

  佟嬤嬤輕嗤一聲,「你只看到她又拿回去了,沒看到她丟了什麼。」

  男人的信任、倚重,是當家太太立身的根本,別說什么娘家、嫁妝……到皇家,這一套就不好使。

  具體了說,光是開府這段日子,前後布置,莊嬤嬤和蘇培盛都是唯貝勒爺馬首是瞻的人,他們向著誰辦事?

  正常福晉管家,操辦這一陣,必定能往各關鍵處安插自己的人手,現在?福晉哪怕把管家權接過來,做事也是束手束腳的。

  何況她身邊心腹還不剩幾個了。

  但她也知道冬雪心中的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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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拍拍冬雪的背,「福晉到底是福晉……但她走到今天這一步,一次次偷雞不成蝕把米,也把自己的本錢丟乾淨了。」

  當年福晉一句話,能把院子關起來上下搜檢,寵妾李氏再驕橫也無法阻攔。

  現在?蘇嬤嬤、鷓鴣,福晉屋裡的大半壁江山都被攆了,換了一批只聽竹嬤嬤話的新人,福晉再想要那個權威,不是一二年就能經營出來的。

  這麼算,福晉成婚將近十年,竟然相當於白干。

  如今開府,福晉重新經營根底,若再哪天一根筋搭錯,辦出了荒唐事,辛苦努力就又白費了——佟嬤嬤想到這,驚覺福晉這幾年竟然就是不斷循環這個過程。

  她搖搖頭,提醒冬雪:「福晉當家是攔不住的,但想動咱們也不容易。你們都把皮子給我緊起來,把這門戶看住了,咱們家看嚴了,才能以靜制動,若看不嚴,就是把刀子往福晉手裡頭遞!」

  冬雪肅然應是。

  佟嬤嬤理了理袖口,站直了說:「慢慢走,咱們有三個小阿哥呢,還有爺的偏信,這日子,只要咱們跟著主子經營好了,有盼頭著呢!咱們阿哥勤奮好學,天資敏慧,又是天子之孫,長大了自有前程,咱們主子便穩當了。其實福晉只要稍微想開一點,就知道這會最不該與咱們為難。」

  冬雪聽她這句話,吐出一口氣,用力點點頭。

  「烏拉那拉家那太太今兒來……」佟嬤嬤琢磨一會,重複提醒冬雪:「咱們院子千萬看緊了!」


  正院裡,覺羅氏老太太渾然不知她讓佟嬤嬤提起了多高的警戒,她正在福晉屋裡,對著高燒的大阿哥抹眼淚,「怎麼就到這個地步,太醫可怎麼說?」

  「太醫也不敢給準話,只說精心養著。」四福晉嘆了口氣,「三月里病了才好,開府這段日子,我小心翼翼地盯著,到底沒挺過。」

  覺羅氏心疼大阿哥,又心疼她,忙將女兒攬進懷裡,柔聲安慰,四福晉的親弟媳,烏拉那拉家四太太陪著流了會眼淚,終於忍不住說:「阿哥這麼大,也進學了吧?」

  四福晉嘆道:「他就是太用過,才到這樣。爺的意思是,先以身子為主吧。」

  「那二阿哥……」覺羅氏眉心微蹙,四福晉道:「他是念著書的。」

  覺羅氏面色微變,轉頭叫四太太:「你去瞧瞧阿哥的藥煎好了沒。」

  四太太依言起身,四福晉軟聲道:「弟妹倒是孝順,對母親言聽計從的。」

  覺羅氏擦擦眼淚,「四貝勒到底是什麼打算?」

  四福晉就是不想說這個,才有意岔開話題,見她如此問,只得道:「貝勒爺心裡是疼弘暉的,這爵位……弘暉只要能長大,就跑不了。」

  覺羅氏卻搖搖頭,憂心忡忡,「男人的性子最是因寵忘情的。宋氏得寵,家裡都聽說了,她娘家現在可風光,年裡聽說你那頭不好,春日就是她家親弟弟中舉,還不都是四貝勒扶持的?她生了四次,還依舊得寵,可見本事,如今還有三個健康阿哥,大的都進學讀書了,弘暉這樣,於文武上是不能用功了,你怎知四貝勒的心思有一天不會動搖?」

  四福晉抿著唇深吸一口氣,「我明白額娘的意思,但這些事,我有什麼法子?我又何嘗不怕呢?我也恨不得那宋氏快快發瘋,自取滅亡!只是我如今,是做一步,錯一步,額娘,別再說這些話了,咱們好不容易才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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