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生產(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宋滿自認也是生孩子界的老司機了,但一口氣生兩個的難度,還是她沒預料到的。

  身體上的痛覺有無痛屏蔽,生產時漫長的煎熬卻很折磨人。

  尤其,她在生產過程中,身體狀態調整器的金手指是停止運行的。

  也就是說,持續不斷的出血帶來的眩暈感,是難以避免的,而且這一胎生的,也比從前更加艱難,這兩個小東西好像從來沒商量好誰先出誰後出,在她肚子裡打架似的,一直不肯有一個先出來。

  接生姥姥急得直冒汗,見宋滿臉色蒼白,汗水淋漓不止,幾乎要將頭髮洗了一遍,當機立斷,叫:「宋福晉難產,快叫太醫扶脈開藥,將濃參湯取來飲下!」

  春柳正急得六神無主,拿著溫熱的毛巾不斷給宋滿擦汗,扶著宋滿的手落淚。

  幸而做事的條理已經刻進骨子裡,她聽到指揮,立刻將早預備好的參湯端來,給宋滿飲下,佟嬤嬤也急忙取叫太醫,春柳忙亂,思路還算清楚,手腳麻利地將簾帳放下,遮住床上的宋滿和接生姥姥們,露著一節腕子,安好脈枕手帕。

  她眼淚止不住地流,只壓抑住泣音,儘量清晰地將情況對太醫說了,又道:「還有老參也切片備下了,隨時可以給主子含服。」

  四貝勒不在,宋滿的情況又兇險,剛從大張氏殿裡出來沒多久的四福晉又趕赴火線了。

  大張氏那是事發突然,又一向是她看顧安胎,她不得不去,現在來宋滿這,她真有種上刑場的感覺,抬頭不見低頭見做了幾年,不說日常姐姐妹妹叫著,就是鄰里好歹做了幾年吧?如今人到這個地步,病弱的身子生雙胞胎,這是往死路上走了。

  她坐在殿裡,聽著產房裡雜亂的聲音,感到有些呼吸困難。

  李氏也來了,敷衍地對著四福晉欠了欠身,也沒說話,往靠窗的椅子上坐了,悶著頭沒吭聲。

  四福晉見她難得身無華彩,面無粉黛,目光頻頻看向產房方向,即使有意克制,也難免流露出一點焦色與不安,心內更為沉悶,兩個人湊在一起,難得沒有鬥雞眼似的,誰也沒說話。

  半晌,四福晉問:「格格們和二阿哥呢?」

  「嬤嬤們帶著在屋裡玩呢。」李氏道。

  四福晉點點頭,又是半日的無言,產房裡沒有傳出昨夜大張氏生產時那樣的呼痛聲,只有宮人們隱隱的說話聲,透著急與不安,聽不到產婦的一點聲響。

  從前四福晉生產時,身邊的嬤嬤提醒她,宋氏這樣做是有理的,能夠節約力氣,四福晉也如此做的,但這一會,聽不到宋氏的聲音,也叫她心中更為煩亂不安。


  四福晉坐著,倆人都沒有說話的心,產房裡腳步聲急湊,有人沖了出來,四福晉急忙抬眼看去,是宋氏的貼身侍女出來催熬湯藥。

  她又收回目光,沉下心定定坐著,不自覺想起她生產那日,心跳得很快,忍不住輕輕念了兩聲「阿彌陀佛」。

  這樣的煎熬一直持續了許久,接生姥姥出來時臉色慘白,「宋福晉出血多,小主子們遲遲不出來,奴才斗膽,請福晉主子拿個主意。」

  「貝勒爺不在,我豈能做這個主?」四福晉下意識深呼吸,但還算冷靜,「母子俱安,才是最要緊的。」

  這相當於什麼都沒說,但也算說了——在宮裡,沒明確說出保母,就是要保孩子。

  破水已經有一會了,血出了那樣多,孩子卻遲遲沒有出來,憋出問題了怎麼辦?不說丟了命,就是生出個傻孩子,對皇家來說也不體面,四福晉如此說,算是兩邊周全,不落話柄。

  接生姥姥心裡有了數,宋滿前兩次生產,她都來接生過,得了極豐厚的賞賜,又聽聞小阿哥和小格格都很康健,這算是前緣,此刻聽聞此語,雖然是久在宮中服侍的,也不免覺出兩分心酸。

  那樣年輕,那樣得寵,生育了兩個健康的孩子,四貝勒封的頭一個側福晉,如今還要再生下兩個,如此數年青春,就這樣要給旁人做了嫁衣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

  四福晉眉宇中也有幾分哀戚之色,但這一日她們心裡早都有預料了,多麼哀痛、震驚,倒也談不上,她低聲叫鷓鴣:「快叫秀巧過來。」

  看這陣子貝勒爺陰沉的臉色,宋氏真不好了,他回來不知要怎麼發瘋,李氏都來了,秀巧還是得來這守著,免得因此得咎。

  小張氏正在大張氏產房守著,大張氏難產,到天亮都沒見著孩子,太醫開了催產藥來服下,叫先稍候,她正在安撫大張氏,聽聞消息,面色微變。

  大張氏面色慘白,推推她的手,「妹妹,你去吧……宋福晉那樣好的人,九泉之下,我們做個伴兒,我也不怕了。只是我的孩子……若他好好地活著,妹妹,除了你,我放心不下旁人。」

  她私心裡想,宋福晉的孩子,定是頭一等的,貝勒爺一定得叫福晉照顧,她這個,又有誰惦記呢?到福晉屋裡,免不得受冷落,倒是到秀巧那,她性子既柔善,又得福晉的看重,反而叫孩子也能得福晉的眼。

  密密匝匝的痛糾纏了她二三個時辰,她的頭腦反而難得地清楚,將這些事情在心中一遍遍盤算著,這會仔細地交代出來。

  「說什麼灰心話。」小張氏垂頭擦淚,「太醫都沒說不好呢,生孩子生一日一夜的都大有人在,你這才多久?我去一去,便回來。」

  她說著,站起身,匆忙將頭上珠花簪釵,身上鮮艷荷包都解掉交與侍女叫送回房中,搓搓臉,繃著臉往東偏殿去了。

  東偏殿裡,烈性的催產藥用了已有一陣,兩個接生姥姥將沾著血的手洗乾淨,將侍女解開產婦上衣,推腹助產。

  宋滿額角的青筋一根根地浮現出來,她咬緊牙關,不肯流下眼淚,春柳已要替她將淚水流幹了。

  方才春柳還能一邊流淚一邊忍住哭聲,一聲不吭地幫忙,這會屠刀落下,看著宋滿雙目直直看著棚頂,一言不發的模樣,她終於忍不住抓著宋滿的手,含著泣音叫她,「主子,您、您多少次從這鬼門關里走,都熬過來了,這一次,您千萬不能撇下我們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