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巷中屍骨皆滅口，線索斷盡無從查
孟郎中走了之後，關把總帶著兵丁去菸袋斜街收拾現場。
胤禟沒跟著去，他守在石凳旁邊，跟根樁子一樣杵著，寧暖暖讓他坐他不坐，讓他喝口熱水他不喝，兩隻眼珠子在她的左肩和臉之間來回跳，跳了十幾個來回，最後落在左肩上不動了。
「看夠了沒？」
「沒有。」胤禟蹲下來，臉湊到傷口跟前，鼻子差點懟上去，「這個紫色是不是在擴散？我怎麼覺得比剛才大了一圈？」
「那是帕子上的水漬洇開了。」
胤禟的鼻子縮了縮，沒反駁。
關把總那邊的動靜很快傳了回來。
來傳話的是一個巡城營的小兵，跑得滿頭是汗，在石凳前面單膝跪下，話說得磕磕絆絆。
「稟九爺，巷子裡一共四具屍首，全是男的，身上沒有任何能辨認身份的東西，衣裳是粗布的，沒有記號，沒有腰牌，連錢袋子都沒有，乾乾淨淨。每人身上有一支弩箭，箭頭淬了藥，關把總說箭杆上也沒有任何標記，弩機碎了一把，剩下的被人帶走了。」
寧暖暖吃完了碗裡最後一顆湯圓，碗擱在石凳上。
「臉呢？查過了沒有？」
「查了，四個人的面相都不像京城本地的，皮糙，關把總說看著像是常年在外頭跑的人，可能是山東或者河北那一帶的。」
「有沒有人看見牆頭上的弩手往哪跑了？」
小兵搖頭：「燈會上人太多了，巷子兩邊的牆頭通往後面的胡同，胡同連著銀錠橋方向，那邊全是小巷子，跑進去就找不著了。」
寧暖暖沒再問。
她心裡有數，四具屍體全是被己方滅口的，活口一個不留，弩機帶走了，衣服上沒有記號，身上搜不出來任何能指向幕後主使的東西。
這條線斷了。
不是暫時斷了，是被人為地剪斷了，剪得整整齊齊，連線頭都沒留下來。
布這個局的人做事有規矩，第一手是殺人，第二手是滅口，第三手是掃尾，三手連環，哪一手都不含糊。
胤禟聽完小兵的匯報之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站在石凳旁邊，兩手背在身後，左手的大拇指在右手的手背上來回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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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從陳三兒衝進南書房那一刻就卡在他的嗓子眼裡了，到現在還沒吞下去。
誰幹的？
他知道答案。
巷子裡的弩手用的是獵戶的裝備，箭頭淬的是草烏頭汁，地面上堵截的是通州碼頭那一路的江湖散人，每一個細節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八哥。
可他不敢想。
不是不敢想誰幹的，是不敢往下想那個更深的問題：八哥這一手，不是斷財路，不是使絆子，是要她的命。
他的八哥，他跟了二十年的八哥，要殺他的福晉。
胤禟的後槽牙咬了咬，咬了半天鬆開了，腮幫子酸得抽筋。
「回府。」他的聲音啞了。
「等一下。」寧暖暖從石凳上站起來，左臂垂著沒動，右手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她走到巡城營小兵跟前。
「這件事先不要往上報。」
小兵愣了。
「燈會上有人行刺皇子福晉，按規矩要報順天府，報步軍統領衙門，這事瞞不住的。」
「你報了，查得出來嗎？」
小兵張了張嘴。
「四具屍體，身上乾乾淨淨，弩機被帶走了，牆頭上的弩手跑沒影了，你報上去，上面的人派誰來查？查什麼？查到最後一份空白的卷宗遞上去，除了讓全京城知道九福晉在燈會上被人暗算了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小兵的嘴合上了。
寧暖暖回頭看了關把總一眼，關把總正從巷子方向走過來，聽見了後半截話，腳步放慢了。
「收了，搬到巡城營的義莊去了。」
「行，先放在義莊裡，別聲張，我過兩天讓人來查驗。報不報的事我跟九爺商量，你這邊先壓著。」
關把總猶豫了一下，看了胤禟一眼。
胤禟點了一下頭。
這個頭他點得不痛快，但他知道寧暖暖說得對，報上去查不出結果，還會打草驚蛇，讓幕後的人知道官府在查了，該斷的線斷得更徹底。
不如先按著不動，暗地裡自己查。
回府的路上，馬車在冰路上顛著，車輪子碾過凍硬的轍印，發出咯噔咯噔的悶響。
寧暖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左臂擱在膝蓋上，藥粉敷在傷口上火辣辣地蜇著，不舒服但能忍。
胤禟坐在她對面，沒說話，兩隻手擱在腿上，十根手指頭交替在膝蓋上敲，敲了一會兒停了，停了一會兒又敲。
馬車到府門口的時候，他先跳下去，回身伸手要扶她。
寧暖暖看了他的手一眼，自己攀著車轅下來了，右手單手撐的勁，車轅在她手底下吱嘎響了一聲。
「你左手別使力。」
「我知道。」
進了正院，青杏已經把熱水備好了，被褥換了新的，暖爐加了炭，屋裡熱烘烘的。
寧暖暖洗了臉換了衣裳，坐在桌前倒了杯水喝，左手試著握了握杯子，能拿住，但手指的反應比右手遲了半拍。
胤禟站在門口，一隻腳在門檻裡頭一隻腳在門檻外頭，掰扯了好一陣子。
「有話說就進來，別卡在門口當門神。」
他邁進來了，走到桌前坐下，兩手擱在桌面上，嘴唇動了兩回。
「福晉，菸袋斜街那幫人，你覺得是誰派來的？」
寧暖暖喝了口水，沒接話。
胤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是不是……」
「你自己心裡有數。」
胤禟的手指停了。
屋裡安靜了十幾息。
「線索斷了，四個死人身上查不出東西，弩手跑了，活口沒留下來一個。」寧暖暖把杯子擱在桌上，「布這個局的人不是第一回幹這種事，掃尾掃得乾淨，想從現有的證據往回追，追不到。」
胤禟的嗓子眼裡擠出來一個字。
「那——」
「那就不追了，追也是白費功夫。」
胤禟看著她，眉毛擰著。
「不追了？人家拿毒箭射你，你就不追了？」
「追什麼？追到最後你打算怎麼辦？」
這話把胤禟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打算怎麼辦？追到了源頭，證據確鑿了，然後呢？去二十年的兄長面前拍桌子？去皇阿瑪面前告狀？告自己的八哥派人殺自己的福晉？
他不會做這個選擇。
寧暖暖把這一層看得透透的，所以她不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到了他也處理不了。
「回去睡吧。」寧暖暖站起來往裡間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他還杵在桌前，「你坐在這坐到天亮也想不出結果，去睡覺。」
胤禟從椅子上站起來，腳步很沉，走到門口的時候轉了下身子。
「福晉，我……」
他沒說完。
「嗯？」
「沒什麼。」
他走了。
腳步聲在院子裡拖了很長，比來的時候慢了一倍。
寧暖暖聽著腳步聲遠了，坐回床沿上，右手摸了一下左肩的傷口，藥粉在紗布下面已經幹了，癢。
線索斷了沒關係。
她從來不靠線索推理破案，那是四爺乾的活。
她靠的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誰有動機，誰有能力，誰有渠道，三個條件同時滿足的人只有一個。
至於怎麼處理，不急。
她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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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沒跟著去，他守在石凳旁邊，跟根樁子一樣杵著，寧暖暖讓他坐他不坐，讓他喝口熱水他不喝，兩隻眼珠子在她的左肩和臉之間來回跳，跳了十幾個來回，最後落在左肩上不動了。
「看夠了沒？」
「沒有。」胤禟蹲下來，臉湊到傷口跟前，鼻子差點懟上去，「這個紫色是不是在擴散？我怎麼覺得比剛才大了一圈？」
「那是帕子上的水漬洇開了。」
胤禟的鼻子縮了縮，沒反駁。
關把總那邊的動靜很快傳了回來。
來傳話的是一個巡城營的小兵，跑得滿頭是汗，在石凳前面單膝跪下，話說得磕磕絆絆。
「稟九爺，巷子裡一共四具屍首，全是男的，身上沒有任何能辨認身份的東西，衣裳是粗布的，沒有記號，沒有腰牌，連錢袋子都沒有，乾乾淨淨。每人身上有一支弩箭，箭頭淬了藥，關把總說箭杆上也沒有任何標記，弩機碎了一把，剩下的被人帶走了。」
寧暖暖吃完了碗裡最後一顆湯圓，碗擱在石凳上。
「臉呢？查過了沒有？」
「查了，四個人的面相都不像京城本地的，皮糙，關把總說看著像是常年在外頭跑的人，可能是山東或者河北那一帶的。」
「有沒有人看見牆頭上的弩手往哪跑了？」
小兵搖頭：「燈會上人太多了，巷子兩邊的牆頭通往後面的胡同，胡同連著銀錠橋方向，那邊全是小巷子，跑進去就找不著了。」
寧暖暖沒再問。
她心裡有數，四具屍體全是被己方滅口的，活口一個不留，弩機帶走了，衣服上沒有記號，身上搜不出來任何能指向幕後主使的東西。
這條線斷了。
不是暫時斷了，是被人為地剪斷了，剪得整整齊齊，連線頭都沒留下來。
布這個局的人做事有規矩，第一手是殺人，第二手是滅口，第三手是掃尾，三手連環，哪一手都不含糊。
胤禟聽完小兵的匯報之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站在石凳旁邊，兩手背在身後，左手的大拇指在右手的手背上來回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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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從陳三兒衝進南書房那一刻就卡在他的嗓子眼裡了，到現在還沒吞下去。
誰幹的？
他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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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
可他不敢想。
不是不敢想誰幹的，是不敢往下想那個更深的問題：八哥這一手，不是斷財路，不是使絆子，是要她的命。
他的八哥，他跟了二十年的八哥，要殺他的福晉。
胤禟的後槽牙咬了咬，咬了半天鬆開了，腮幫子酸得抽筋。
「回府。」他的聲音啞了。
「等一下。」寧暖暖從石凳上站起來，左臂垂著沒動，右手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她走到巡城營小兵跟前。
「這件事先不要往上報。」
小兵愣了。
「燈會上有人行刺皇子福晉，按規矩要報順天府，報步軍統領衙門，這事瞞不住的。」
「你報了，查得出來嗎？」
小兵張了張嘴。
「四具屍體，身上乾乾淨淨，弩機被帶走了，牆頭上的弩手跑沒影了，你報上去，上面的人派誰來查？查什麼？查到最後一份空白的卷宗遞上去，除了讓全京城知道九福晉在燈會上被人暗算了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小兵的嘴合上了。
寧暖暖回頭看了關把總一眼，關把總正從巷子方向走過來，聽見了後半截話，腳步放慢了。
「收了，搬到巡城營的義莊去了。」
「行，先放在義莊裡，別聲張，我過兩天讓人來查驗。報不報的事我跟九爺商量，你這邊先壓著。」
關把總猶豫了一下，看了胤禟一眼。
胤禟點了一下頭。
這個頭他點得不痛快，但他知道寧暖暖說得對，報上去查不出結果，還會打草驚蛇，讓幕後的人知道官府在查了，該斷的線斷得更徹底。
不如先按著不動，暗地裡自己查。
回府的路上，馬車在冰路上顛著，車輪子碾過凍硬的轍印，發出咯噔咯噔的悶響。
寧暖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左臂擱在膝蓋上，藥粉敷在傷口上火辣辣地蜇著，不舒服但能忍。
胤禟坐在她對面，沒說話，兩隻手擱在腿上，十根手指頭交替在膝蓋上敲，敲了一會兒停了，停了一會兒又敲。
馬車到府門口的時候，他先跳下去，回身伸手要扶她。
寧暖暖看了他的手一眼，自己攀著車轅下來了，右手單手撐的勁，車轅在她手底下吱嘎響了一聲。
「你左手別使力。」
「我知道。」
進了正院，青杏已經把熱水備好了，被褥換了新的，暖爐加了炭，屋裡熱烘烘的。
寧暖暖洗了臉換了衣裳，坐在桌前倒了杯水喝，左手試著握了握杯子，能拿住，但手指的反應比右手遲了半拍。
胤禟站在門口，一隻腳在門檻裡頭一隻腳在門檻外頭，掰扯了好一陣子。
「有話說就進來，別卡在門口當門神。」
他邁進來了，走到桌前坐下，兩手擱在桌面上，嘴唇動了兩回。
「福晉，菸袋斜街那幫人，你覺得是誰派來的？」
寧暖暖喝了口水，沒接話。
胤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是不是……」
「你自己心裡有數。」
胤禟的手指停了。
屋裡安靜了十幾息。
「線索斷了，四個死人身上查不出東西，弩手跑了，活口沒留下來一個。」寧暖暖把杯子擱在桌上，「布這個局的人不是第一回幹這種事，掃尾掃得乾淨，想從現有的證據往回追，追不到。」
胤禟的嗓子眼裡擠出來一個字。
「那——」
「那就不追了，追也是白費功夫。」
胤禟看著她，眉毛擰著。
「不追了？人家拿毒箭射你，你就不追了？」
「追什麼？追到最後你打算怎麼辦？」
這話把胤禟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打算怎麼辦？追到了源頭，證據確鑿了，然後呢？去二十年的兄長面前拍桌子？去皇阿瑪面前告狀？告自己的八哥派人殺自己的福晉？
他不會做這個選擇。
寧暖暖把這一層看得透透的，所以她不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到了他也處理不了。
「回去睡吧。」寧暖暖站起來往裡間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他還杵在桌前，「你坐在這坐到天亮也想不出結果，去睡覺。」
胤禟從椅子上站起來，腳步很沉，走到門口的時候轉了下身子。
「福晉，我……」
他沒說完。
「嗯？」
「沒什麼。」
他走了。
腳步聲在院子裡拖了很長，比來的時候慢了一倍。
寧暖暖聽著腳步聲遠了，坐回床沿上，右手摸了一下左肩的傷口，藥粉在紗布下面已經幹了，癢。
線索斷了沒關係。
她從來不靠線索推理破案，那是四爺乾的活。
她靠的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誰有動機，誰有能力，誰有渠道，三個條件同時滿足的人只有一個。
至於怎麼處理，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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