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地契暗手剛露頭，九爺先斬攔一刀
何玉柱辦事不快，但勝在腿勤。
一整個上午跑了三個地方，先去順天府門口蹲了一個時辰，跟看門的老差役套了半天近乎，塞了二兩碎銀子，問出來工房經承劉鐵柱最近在忙什麼。
老差役嘬著旱菸告訴他，劉鐵柱上個月剛被上頭提了半級，從候補經承轉了正，提拔他的人是順天府的佐貳官，姓陳。
然後何玉柱又跑了一趟茶館，在靠窗的位子坐了小半個時辰，聽旁邊桌上兩個書吏聊閒天。
中午的時候何玉柱跑回來復命了，嘴唇凍得紫，鼻尖冒著清涕，蹲在書房門口把打聽來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個乾淨。
胤禟聽完之後拍了一下桌面。
鏈條清楚了。
八爺府門客牽線，順天府佐貳官拿好處，佐貳官提拔劉鐵柱辦事，劉鐵柱借年底清查違建的名頭去摸通泰行附近的地契底細。
說白了就是找茬，找完了茬再上手段。
「劉鐵柱今天在衙門嗎？」
「在，下午有個公務要去崇文門外。」
胤禟站起來，拽了件斗篷披上。
「走，去堵他。」
何玉柱跟在後面跑出府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一跤，他頭一回看見九爺主動去衙門堵人，不是去喝茶應酬，是去堵一個七品都不到的小經承。
崇文門外的官道上，胤禟把馬拴在路邊的拴馬樁上，何玉柱在旁邊搓手，兩人等了不到半刻鐘，一頂兩人抬的小轎從衙門方向晃過來。
轎簾是青布的，轎身舊了，漆面剝了好幾塊，轎子在路邊停了，出來一個四十出頭的瘦長臉男人，穿著青色的號衣，腰間掛了一塊銅牌，銅牌上刻著「工房」兩個字。
劉鐵柱。
他下了轎正要往崇文門裡走，一個穿石青錦袍的年輕男人擋在了前面。
劉鐵柱抬頭一看，認不出是誰，但那身袍子的料子和腰間的玉佩告訴他，面前這位不是普通人。
「哪位大人？」
「九皇子胤禟。」
劉鐵柱的膝蓋條件反射就彎了，還沒彎到底，胤禟伸手攔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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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跪了，路邊跪磣得慌，說兩句話。」
劉鐵柱半彎著腰，兩隻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怎麼放，冬天的風把他的號衣下擺吹得翻飛。
「九、九爺有什麼吩咐？」
胤禟湊近了一步，聲音壓得不大。
「前門大街通泰行那條街上的鋪面，你是不是去查過地契？」
劉鐵柱的臉白了一層。
「回九爺，是、是年底的例行清查。」
「例行清查。」胤禟重複了一遍，「我在京城住了二十多年，臘月里清查違建的事我頭一回聽說。」
劉鐵柱的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嗓子眼裡卡著。
「我不問你是誰讓你去的，也不問你收了誰的好處。」胤禟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通泰行是我九皇子府的買賣，鋪面的手續齊全、地契乾淨，你查完了應該心裡有數。」
劉鐵柱的腦袋低了半截，冬風吹著他後腦勺的辮子晃。
「現在你有兩條路。第一條，回去給你上頭的人交差，就說查了，沒問題，手續合規，清查結案。」
劉鐵柱等著第二條。
「第二條，你繼續往下查，查到最後通泰行拿出全套手續來跟你對質，你拿什麼堵？到時候查出來你無事生非，上頭那位陳大人保不保你是兩說，但我保你，保你從工房滾蛋。」
劉鐵柱的腿軟了。
他是個小小的經承，連品級都沒有，平時在衙門裡乾的就是跑腿畫押的活計，被陳佐貳官支使著來查通泰行附近的地契，他也不想得罪人，就是上頭交代了不敢不辦。
可現在站在面前的是皇子。
九皇子在朝廷里沒什麼實權差事不假，但皇子就是皇子，他一根手指頭能碾死十個劉鐵柱。
「九爺，小的、小的不敢了，小的回去就結案。」
「不光結案。」胤禟又往前湊了半寸，「回去之後跟你的人說一句話，通泰行是九皇子府的產業，以後有人再打這條街的主意，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劉鐵柱連點了四五下頭，像啄米的雞。
胤禟退了一步，把路讓開了。
劉鐵柱繞著他走了半圈，上了轎，轎簾放下來的時候看見九爺還站在路邊，石青袍子在風裡鼓著，兩隻手揣在袖筒里，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凶，但讓人後背發涼。
轎子走遠了之後，何玉柱湊到胤禟跟前。
「爺，這事要不要跟福晉說？」
「不說。」
何玉柱的嘴閉上了。
胤禟翻身上馬，韁繩在手裡拽了兩圈。他堵了劉鐵柱這個口子，通泰行這條街暫時安全了，但濟寧那頭他夠不到，八哥在濟寧有自己的人脈，地方官那一層不是他一個閒散皇子能壓住的。
馬蹄踩著冰路往回走，走到半道上，胤禟拐了個彎。
不往九皇子府走，往四爺府走。
四爺府的門房看見九爺來了，請示之後引他進了前院的花廳。花廳不大，燒著一盆子紅蘿炭，炭火旺，熱浪撲面。
胤禟坐在客座上等了一盞茶的工夫，四爺從書房那邊走過來了。
胤禛穿著一身半舊的灰鼠皮褂子，帽子上的帽正是一顆小東珠，光不太銳，戴了些年頭了。他在主座上坐下來，沒說話，先倒了杯茶遞給胤禟。
「四哥。」
「嗯。」
胤禟端著茶碗沒喝。
「通泰行那條街上有人動手腳，我今天去堵了順天府工房的經承劉鐵柱，暫時壓下去了。」
胤禛端著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碗底磕在桌面上輕輕響了一聲。
「你知道是誰動的？」
胤禟的嘴抿了。
「八哥。」兩個字從嘴裡擠出來的時候，他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胤禛沒接話，等著他說完。
「我在八哥府上聽到的，八哥跟一個幕僚商量，要從通泰行和濟寧轉運站兩頭下手，通泰行用地契做文章，濟寧那邊卡工期拖手續。」
胤禛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你來找我，是想讓我管濟寧那頭？」
「四哥在濟寧有人，八哥的手伸過去，四哥能不能幫忙擋一下？」
胤禛看了他半晌。
這個弟弟他了解，從小跟著老八混，花錢大方腦子不太夠用，辦事毛躁但心不壞，今天能跑到他這來說這番話，說明心裡那道坎過了一半了。
「濟寧的事我會留意。」胤禛的語速平平的，「但有一件事我得問你。」
「四哥說。」
「你跟九弟妹說了嗎？」
胤禟的茶碗舉到嘴邊又放下來了。
「沒說。」
「為什麼不說？」
胤禟的嘴巴張了兩秒。
「我、我怕她知道了直接去找八哥算帳。」
「你怕她去找老八算帳？」胤禛把這句話原樣重複了一遍。
胤禟聽完自己也覺得哪裡不對，暖暖的性格他最清楚不過，知道了八哥在背後搞她的買賣，她會怎麼做？
會衝到八爺府去找理論嗎？不會，她又不傻。
會上門打人嗎？也不會，八哥在禁足，打了也白打。
她會做的事比上門打人可怕得多，她會用最乾脆的手段把八哥的暗棋全拔了，拔得乾乾淨淨一根不留。
「你不是怕她去找老八，你是怕她把老八的人收拾了之後，你夾在中間沒法做人。」
胤禟的茶碗擱在桌上，手指頭屈著，碗壁上留了一個指印。
胤禛沒再追問，拿起旁邊的一份公文看了兩眼。
「濟寧那邊我讓戴鐸去一趟，地方上的關係我來打點。你回去做兩件事。」
「什麼事？」
「第一，跟你福晉說實話，她早晚會查到源頭，與其讓她自己查出來你瞞著她，不如你先開口。」
胤禟的臉上一陣發緊。
「第二，想清楚你到底站哪邊，不是讓你跟老八斷，是讓你分清楚，什麼事能幫他，什麼事不能幫他，害你自己人的事，幫了就是自己挖自己的根。」
胤禟起身告辭的時候，腿有點發沉。
出了四爺府的門，冬天的風迎面灌了一臉，冷得他打了個激靈。
PS：九爺主動去堵了順天府的人！還跑到四爺府搬了救兵！四爺讓他回去跟暖暖說實話，大家猜他進了正院會怎麼開口？評論區扣1支持坦白，扣2覺得他還得猶豫！砸個【催更】和【為愛發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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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門外的官道上，胤禟把馬拴在路邊的拴馬樁上，何玉柱在旁邊搓手，兩人等了不到半刻鐘，一頂兩人抬的小轎從衙門方向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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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鐵柱。
他下了轎正要往崇文門裡走，一個穿石青錦袍的年輕男人擋在了前面。
劉鐵柱抬頭一看，認不出是誰，但那身袍子的料子和腰間的玉佩告訴他，面前這位不是普通人。
「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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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清查。」胤禟重複了一遍，「我在京城住了二十多年，臘月里清查違建的事我頭一回聽說。」
劉鐵柱的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嗓子眼裡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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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有兩條路。第一條，回去給你上頭的人交差，就說查了，沒問題，手續合規，清查結案。」
劉鐵柱等著第二條。
「第二條，你繼續往下查，查到最後通泰行拿出全套手續來跟你對質，你拿什麼堵？到時候查出來你無事生非，上頭那位陳大人保不保你是兩說，但我保你，保你從工房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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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站在面前的是皇子。
九皇子在朝廷里沒什麼實權差事不假，但皇子就是皇子，他一根手指頭能碾死十個劉鐵柱。
「九爺，小的、小的不敢了，小的回去就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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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走遠了之後，何玉柱湊到胤禟跟前。
「爺，這事要不要跟福晉說？」
「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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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翻身上馬，韁繩在手裡拽了兩圈。他堵了劉鐵柱這個口子，通泰行這條街暫時安全了，但濟寧那頭他夠不到，八哥在濟寧有自己的人脈，地方官那一層不是他一個閒散皇子能壓住的。
馬蹄踩著冰路往回走，走到半道上，胤禟拐了個彎。
不往九皇子府走，往四爺府走。
四爺府的門房看見九爺來了，請示之後引他進了前院的花廳。花廳不大，燒著一盆子紅蘿炭，炭火旺，熱浪撲面。
胤禟坐在客座上等了一盞茶的工夫，四爺從書房那邊走過來了。
胤禛穿著一身半舊的灰鼠皮褂子，帽子上的帽正是一顆小東珠，光不太銳，戴了些年頭了。他在主座上坐下來，沒說話，先倒了杯茶遞給胤禟。
「四哥。」
「嗯。」
胤禟端著茶碗沒喝。
「通泰行那條街上有人動手腳，我今天去堵了順天府工房的經承劉鐵柱，暫時壓下去了。」
胤禛端著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碗底磕在桌面上輕輕響了一聲。
「你知道是誰動的？」
胤禟的嘴抿了。
「八哥。」兩個字從嘴裡擠出來的時候，他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胤禛沒接話，等著他說完。
「我在八哥府上聽到的，八哥跟一個幕僚商量，要從通泰行和濟寧轉運站兩頭下手，通泰行用地契做文章，濟寧那邊卡工期拖手續。」
胤禛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你來找我，是想讓我管濟寧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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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看了他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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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寧的事我會留意。」胤禛的語速平平的，「但有一件事我得問你。」
「四哥說。」
「你跟九弟妹說了嗎？」
胤禟的茶碗舉到嘴邊又放下來了。
「沒說。」
「為什麼不說？」
胤禟的嘴巴張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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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她去找老八算帳？」胤禛把這句話原樣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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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怕她去找老八，你是怕她把老八的人收拾了之後，你夾在中間沒法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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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寧那邊我讓戴鐸去一趟，地方上的關係我來打點。你回去做兩件事。」
「什麼事？」
「第一，跟你福晉說實話，她早晚會查到源頭，與其讓她自己查出來你瞞著她，不如你先開口。」
胤禟的臉上一陣發緊。
「第二，想清楚你到底站哪邊，不是讓你跟老八斷，是讓你分清楚，什麼事能幫他，什麼事不能幫他，害你自己人的事，幫了就是自己挖自己的根。」
胤禟起身告辭的時候，腿有點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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