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暢春園宴蒙古服，策凌敬酒話聯姻
暢春園的晚宴設在清溪書屋東側的九經三事殿裡，殿內燒了六座暖爐，炭火從下午就沒斷過，地龍也燒著，進門的人脫了斗篷還覺得熱。
寧暖暖到的時候，殿內已經坐了大半。
左側是皇子王公的席位，右側是蒙古使團的席面，中間留了一條寬道，上首是康熙的御座，御座兩邊擺了兩盆半人高的紅珊瑚，珊瑚枝上掛了金線穗子，燈火一照，滿堂紅光。
她穿著那件賜紅袍進殿的時候，殿內的嗡嗡聲矮了一截。
紅袍裡面還是校場上那身藏青短褂，頭髮重新盤了一回，扁簪插上了，但褲腿上沾的沙土沒全拍乾淨，右邊小腿肚那兒還有一塊灰印子。
三福晉坐在福晉席的第三位，看見她進來，嘴裡正嚼著一塊桂花糕，差點嗆了第二回。
「九弟妹，你這身打扮去打仗還是赴宴？」
「打完仗赴宴。」寧暖暖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拿了塊桂花糕塞嘴裡。
三福晉上下掃了她兩遍，最後目光落在那件紅袍上。
眼珠子在紅袍的金線繡紋上轉了兩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賜紅袍這事她不是不羨慕，是羨慕不來，她家三爺連騎射考核都是找替的，這輩子跟賜紅袍沒緣分。
胤禟坐在皇子席的第五位，他到得比寧暖暖早，換了那件靛青緞面袍子，帽子正了，腰帶也系得板正，坐姿比平時端了三分，像被人拿尺子量過似的。
他進殿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掃了一圈福晉席，確認寧暖暖到了之後，腦袋又轉回去了，速度極快。
十阿哥在他旁邊嘬著牙花子：「九哥你脖子轉那麼快幹嘛，抽筋了？」
「吃你的菜。」
蒙古使團那邊，巴圖爾坐在首位，策凌在他左手邊，哈丹巴特爾沒來赴宴，應該是後背還疼著，坐不住硬座。
巴雅爾和朝魯來了，兩個人夾在蒙古隨從中間，臉上的表情跟上墳差不多。
康熙入座之後，宴席正式開了。
御膳房的菜流水一樣往上端，烤全羊是給蒙古人準備的，片好了碼在銀盤裡，羊油冒著熱氣，旁邊配了孜然碟和蒜泥碟。
漢席這邊是八大碗的規格，頭道菜是清蒸鹿尾，嫩得筷子一戳就爛。
三巡酒之後，巴圖爾端著酒碗站了起來。
蒙古人喝酒不用杯，用碗，碗口跟茶盞差不多大，裡頭裝的是馬奶酒，味道酸酸的，後勁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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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皇帝陛下，今天草原的勇士們見識了大清的厲害，巴圖爾佩服。」他的漢話比策凌強一些，但舌頭還是卷不太利索，「佩服」說出來像「佩胡」。
康熙端著酒杯點了點頭，笑意不減，今天的心情是真好。
巴圖爾喝完一碗，放下碗，從袖口裡摸出一樣東西，走到殿中央的寬道上，雙手托著往御座方向遞。
梁九功下來接了，呈到康熙面前。
是一塊玉牌，碧綠的和田玉料，牌面上刻著蒙古文，翻過來背面也有字。
「這是我們喀爾喀部的信物，蒙古人把最好的東西獻給最強的人。」巴圖爾說完，回頭看了一眼福晉席上的寧暖暖，「這塊玉牌，巴圖爾想請皇帝陛下轉賜給那位女勇士。」
殿裡的聲音收了。
給寧暖暖？蒙古台吉的信物，經由皇帝轉賜給一個皇子福晉？
這個流程本身就有講究。
巴圖爾不是直接給寧暖暖，是讓康熙轉賜，這等於把寧暖暖的分量抬到了「皇帝代為賞賜」的層面上，面子給了康熙，里子給了寧暖暖，兩邊都兜住了。
康熙拿著玉牌翻了兩下，看了一眼背面的蒙古文。
「梁九功，上面寫的什麼？」
通譯在旁邊彎腰念了一遍，翻過來是八個字：草原之友，力不可摧。
康熙笑了一聲，把玉牌往梁九功手裡一擱：「送過去。」
梁九功捧著玉牌走到福晉席前面，彎腰遞到寧暖暖面前。
「九福晉，萬歲爺和巴圖爾台吉賜的。」
寧暖暖站起來接了，謝了恩，把玉牌揣進袖筒里，坐下來繼續吃桂花糕。
三福晉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一塊價值不菲的和田玉信物跟揣塊餅似的就擱袖子裡了，嘴角抖了抖沒說話。
酒過五巡的時候，策凌離開了自己的席位。
他端著一碗酒，繞過中間的寬道，走到了皇子席的那一側，在胤禟面前站住了。
胤禟正在跟十阿哥搶一盤醬牛肉，筷子伸到一半，發現面前多了個人，抬頭一看，蒙古台吉的小兒子站在跟前，端著碗笑。
「九阿哥。」策凌的漢話在校場上磕磕絆絆的，到了酒桌上居然流利了不少，大概是喝了幾碗酒，舌頭活泛了。
「策凌台吉。」胤禟把筷子放下，站了起來。
策凌碰了一下碗：「九阿哥的福晉，今天讓我開了眼，草原上的漢子們輸得心服口服。」
胤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嘴裡客氣：「哪裡哪裡，台吉客氣了，我家福晉就是愛熱鬧，讓蒙古的勇士們見笑了。」
「愛熱鬧」這三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胤禟自己都覺得離譜。
愛熱鬧？把蒙古搏克冠軍過肩摔了叫愛熱鬧？
策凌喝完碗裡的酒，把碗擱在旁邊小太監端的托盤上，嘴巴擦了一把，湊近了半步。
「九阿哥，有件事想私下問一句。」
胤禟的筷子還擱在醬牛肉盤子邊上，手沒收回來。
「九阿哥的福晉，是哪家的姑娘？未出閣之前是學的什麼功夫？」
這問題不太好接。
總不能說是從二十一世紀穿過來的格鬥冠軍吧。
「家傳的。」胤禟的回答乾脆利落，乾脆到他自己都信了。
策凌點了點頭，又問：「家裡還有兄弟姐妹嗎？」
胤禟的警覺立了起來。
問兄弟姐妹幹什麼？蒙古人問女方的家庭情況，下一句通常就是聯姻。
策凌該不會看上暖暖了吧？
不對，暖暖已經嫁人了，嫁給他了，策凌再看上也沒用。
但策凌的下一句話比他想的還離譜。
一百匹戰馬聘暖暖的「姐妹」。
胤禟的嘴角抽了一下。
「沒有。」他回答得斬釘截鐵，「獨女。」
策凌露出遺憾的表情，拍了拍胤禟的肩膀走了。
胤禟回到座位上，臉上的顏色有點說不清楚，十阿哥湊過來問他策凌說了什麼。
「蒙古人想用一百匹馬換我媳婦的姐妹。」
十阿哥的醬牛肉從筷子上掉了。
「一百匹？」
「一百匹。」
十阿哥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低頭把掉在桌上的牛肉撿起來塞嘴裡了。
寧暖暖在福晉席那邊不知道這茬事，她把第三塊桂花糕吃完了，在跟三福晉討論御膳房的烤鴨是不是比外面烤鴨鋪子的差點意思。
宴席散場的時候快二更了。
從暢春園出來，馬車在園子門口排成一溜，各府的燈籠在夜色里晃著，紅的黃的白的，一串串掛在車轅上，被風吹得搖擺。
胤禟扶寧暖暖上馬車的時候，手搭在她胳膊上，觸到了紅袍袖子底下那截硬邦邦的小臂肌肉，手縮了一下。
「上去吧。」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寧暖暖自己攀著車轅上去了，坐穩之後掀開車簾看他：「你不上來？」
「我騎馬。」
「大冷天騎什麼馬，上來。」
胤禟猶豫了兩息，翻身上了馬車。
PS：策凌想用一百匹馬換暖暖的姐妹！九爺的臉色精彩極了哈哈哈！巴圖爾的玉牌暖暖揣袖子裡跟揣燒餅一樣！兄弟姐妹們砸個【催更】和【為愛發電】！
寧暖暖到的時候，殿內已經坐了大半。
左側是皇子王公的席位，右側是蒙古使團的席面，中間留了一條寬道，上首是康熙的御座，御座兩邊擺了兩盆半人高的紅珊瑚，珊瑚枝上掛了金線穗子，燈火一照，滿堂紅光。
她穿著那件賜紅袍進殿的時候，殿內的嗡嗡聲矮了一截。
紅袍裡面還是校場上那身藏青短褂，頭髮重新盤了一回，扁簪插上了，但褲腿上沾的沙土沒全拍乾淨，右邊小腿肚那兒還有一塊灰印子。
三福晉坐在福晉席的第三位，看見她進來，嘴裡正嚼著一塊桂花糕，差點嗆了第二回。
「九弟妹，你這身打扮去打仗還是赴宴？」
「打完仗赴宴。」寧暖暖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拿了塊桂花糕塞嘴裡。
三福晉上下掃了她兩遍，最後目光落在那件紅袍上。
眼珠子在紅袍的金線繡紋上轉了兩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賜紅袍這事她不是不羨慕，是羨慕不來，她家三爺連騎射考核都是找替的，這輩子跟賜紅袍沒緣分。
胤禟坐在皇子席的第五位，他到得比寧暖暖早，換了那件靛青緞面袍子，帽子正了，腰帶也系得板正，坐姿比平時端了三分，像被人拿尺子量過似的。
他進殿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掃了一圈福晉席，確認寧暖暖到了之後，腦袋又轉回去了，速度極快。
十阿哥在他旁邊嘬著牙花子：「九哥你脖子轉那麼快幹嘛，抽筋了？」
「吃你的菜。」
蒙古使團那邊，巴圖爾坐在首位，策凌在他左手邊，哈丹巴特爾沒來赴宴，應該是後背還疼著，坐不住硬座。
巴雅爾和朝魯來了，兩個人夾在蒙古隨從中間，臉上的表情跟上墳差不多。
康熙入座之後，宴席正式開了。
御膳房的菜流水一樣往上端，烤全羊是給蒙古人準備的，片好了碼在銀盤裡，羊油冒著熱氣，旁邊配了孜然碟和蒜泥碟。
漢席這邊是八大碗的規格，頭道菜是清蒸鹿尾，嫩得筷子一戳就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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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端著酒杯點了點頭，笑意不減，今天的心情是真好。
巴圖爾喝完一碗，放下碗，從袖口裡摸出一樣東西，走到殿中央的寬道上，雙手托著往御座方向遞。
梁九功下來接了，呈到康熙面前。
是一塊玉牌，碧綠的和田玉料，牌面上刻著蒙古文，翻過來背面也有字。
「這是我們喀爾喀部的信物，蒙古人把最好的東西獻給最強的人。」巴圖爾說完，回頭看了一眼福晉席上的寧暖暖，「這塊玉牌，巴圖爾想請皇帝陛下轉賜給那位女勇士。」
殿裡的聲音收了。
給寧暖暖？蒙古台吉的信物，經由皇帝轉賜給一個皇子福晉？
這個流程本身就有講究。
巴圖爾不是直接給寧暖暖，是讓康熙轉賜，這等於把寧暖暖的分量抬到了「皇帝代為賞賜」的層面上，面子給了康熙，里子給了寧暖暖，兩邊都兜住了。
康熙拿著玉牌翻了兩下，看了一眼背面的蒙古文。
「梁九功，上面寫的什麼？」
通譯在旁邊彎腰念了一遍，翻過來是八個字：草原之友，力不可摧。
康熙笑了一聲，把玉牌往梁九功手裡一擱：「送過去。」
梁九功捧著玉牌走到福晉席前面，彎腰遞到寧暖暖面前。
「九福晉，萬歲爺和巴圖爾台吉賜的。」
寧暖暖站起來接了，謝了恩，把玉牌揣進袖筒里，坐下來繼續吃桂花糕。
三福晉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一塊價值不菲的和田玉信物跟揣塊餅似的就擱袖子裡了，嘴角抖了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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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正在跟十阿哥搶一盤醬牛肉，筷子伸到一半，發現面前多了個人，抬頭一看，蒙古台吉的小兒子站在跟前，端著碗笑。
「九阿哥。」策凌的漢話在校場上磕磕絆絆的，到了酒桌上居然流利了不少，大概是喝了幾碗酒，舌頭活泛了。
「策凌台吉。」胤禟把筷子放下，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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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嘴裡客氣：「哪裡哪裡，台吉客氣了，我家福晉就是愛熱鬧，讓蒙古的勇士們見笑了。」
「愛熱鬧」這三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胤禟自己都覺得離譜。
愛熱鬧？把蒙古搏克冠軍過肩摔了叫愛熱鬧？
策凌喝完碗裡的酒，把碗擱在旁邊小太監端的托盤上，嘴巴擦了一把，湊近了半步。
「九阿哥，有件事想私下問一句。」
胤禟的筷子還擱在醬牛肉盤子邊上，手沒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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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傳的。」胤禟的回答乾脆利落，乾脆到他自己都信了。
策凌點了點頭，又問：「家裡還有兄弟姐妹嗎？」
胤禟的警覺立了起來。
問兄弟姐妹幹什麼？蒙古人問女方的家庭情況，下一句通常就是聯姻。
策凌該不會看上暖暖了吧？
不對，暖暖已經嫁人了，嫁給他了，策凌再看上也沒用。
但策凌的下一句話比他想的還離譜。
一百匹戰馬聘暖暖的「姐妹」。
胤禟的嘴角抽了一下。
「沒有。」他回答得斬釘截鐵，「獨女。」
策凌露出遺憾的表情，拍了拍胤禟的肩膀走了。
胤禟回到座位上，臉上的顏色有點說不清楚，十阿哥湊過來問他策凌說了什麼。
「蒙古人想用一百匹馬換我媳婦的姐妹。」
十阿哥的醬牛肉從筷子上掉了。
「一百匹？」
「一百匹。」
十阿哥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低頭把掉在桌上的牛肉撿起來塞嘴裡了。
寧暖暖在福晉席那邊不知道這茬事，她把第三塊桂花糕吃完了，在跟三福晉討論御膳房的烤鴨是不是比外面烤鴨鋪子的差點意思。
宴席散場的時候快二更了。
從暢春園出來，馬車在園子門口排成一溜，各府的燈籠在夜色里晃著，紅的黃的白的，一串串掛在車轅上，被風吹得搖擺。
胤禟扶寧暖暖上馬車的時候，手搭在她胳膊上，觸到了紅袍袖子底下那截硬邦邦的小臂肌肉，手縮了一下。
「上去吧。」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寧暖暖自己攀著車轅上去了，坐穩之後掀開車簾看他：「你不上來？」
「我騎馬。」
「大冷天騎什麼馬，上來。」
胤禟猶豫了兩息，翻身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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