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本君親抵【中秋快樂】
玄冰老人沒走。
雖然說臉上臊得慌，但是這身上的傷不是作假，該治還是要治。
「大概是北海和東海的關係不好！」
「祂們突然出手，老夫根本沒有一點點防備！」
「這神師在水下，一身實力起碼要削弱三分！」
「待到北海龍宮復甦，吾這入樽神將真身顯化，定要叫祂們好看！」
「我不是打不過，只是現在強行顯化，屬實不智。」
他嘴上強行解釋著，又說著「龍宮也是宮」「大家都是一個系統的」「同事之間的矛盾，怎麼能說是挨打了？」這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引得內外一陣沉默。
但是也沒人真敢笑話他。
玄冰老人這樣的強者。
自然是特級神師。
現世雖然秩序正在逐漸復甦，但是舊日的規則並未被打破，非現世中成長起來的神靈，想要以真身出現，依舊是極為困難。
受到的壓制與反噬也不是開玩笑的。
這些具備著天命的地祇，也只能在神師的神祠之中，休養生息。
即便是去到其他神國，乃至於新界之中，特級神師一般也不敢請出真身。
畢竟。
這些具備天命，但此時卻極為虛弱的地祇，對於惡神、邪神來說，簡直就是天生的補品！
但是雖然有著種種限制，甚至還不如尋常野神入樽的神師那般，能夠直接喚出野神真身來。
可特級神師的強大，卻是早已經深入人心。
一旦某一日規則稍稍放鬆一些，他們的實力自然也會隨之提升。
更何況。
前面失敗的人已經有很多了，倒是也不差玄冰老人這一個了。
雖然說他來的時候牛皮吹得震天響，的確是讓人有些難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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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的失敗，卻也並非是沒有絲毫的價值。
起碼官方已然是確認了對手的來歷。
「玄冰兄，你適才說鎮守在那裡的，並非是邪崇？」
「自然是不假。」
玄冰老人點了點頭：「其雖說是驟然出手，氣息狂躁，但是核心卻是純正，正是龍宮的路數。」
「老夫入樽之神其言，青的那道，應是鎮海夜叉一類，紅的那道則近乎巡海羅剎。」
「這二職在上古水部之中，都是實打實的龍宮武備屬神，受龍王敕令，司鎮守之責。」
東海協會的神師不禁開口問道：「那既是屬神，行事為何如此……」
玄冰老人道：「他們身上煞氣重，大概是因當前復甦不全的原故，心神尚有所缺，只記其本身職責。」
「一旦有人擅闖，便是會直接出手。」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陣沉默。
若是這樣，那這事就更難辦了。
龍宮舊屬，那便是只能靜靜地看著了。
只能等龍王復甦，收攏舊部，宮門自開。
官方之人還要顧忌幾分影響，但是在場其餘人卻就沒有這麼多顧慮了。
「連玄冰老人也不行嗎？」
「貌似是。」
「這排名第九也不行啊。」
「你想死離我遠一點，單單是他剛才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就不是尋常人所能夠承擔的！」
「若真是龍宮神將，那邊是無法強破了，到時龍宮一怒，水脈動盪，這沿海千里萬民，沒有人能夠承受這種後果。」
「要麼，便請一尊位格不低於龍宮的尊神傳下令去，命此二將退開。」
「位格不低於龍宮……」
眾人皆是苦笑。
東海龍王是什麼位格，心裡都有數。
那在舊日水部之中，也已經屬於是極靠前的神靈。
想要請一尊不弱於祂的尊神，別說能不能請來，便是請得動，誰又有那資格？
念及至此。
眾人都是有些意興闌珊。
……
「陳術呢？他不是能號令神差嗎？若是他來的話，會不會……」
這時候。
那協會的會長卻是開口問道。
「陳術？」
玄冰老人輕哼了一聲：「老夫承認這陳術許是有幾分實力，但是這龍宮豈是那些神差所能夠相比的？」
「老夫傳承自北海龍宮尚且無力，那就更不用說這陳術了！」
但是旁人卻是並沒有在乎他的說法。
「那也不一定……」
「當日眾多神差傳喚乃是雨司神君之命，想來位格應當是不低的。」
玄冰老人聞言，麵皮抽動了一下。
他眯起眼，聲音冷了幾分：「你這話的意思，是老夫的本事，還不如陳術這個年輕娃娃？」
「我並非此意。」
那人連忙搖頭：「只是總歸是要想些辦法，總不能就這麼散了。」
此時。
在知道那兩鬼神的身份之後。
他們倒不是說一定要讓這屬將退開，讓他們進入其中肆意收割。
說實話。
這也不現實。
真要是這麼做了，和直接祓除祂們也沒什麼區別了。
更主要的，還是要達成溝通，占得先機。
神材事小，神緣事大。
玄冰老人臉色稍霽，可仍是哼了一聲。
「老夫話便是放在這裡，當世神師，能夠解此局的，絕不超過一手之數！」
「你們最好還是想一想，等到龍王正式復甦之後，該如何相與吧！」
幾人便是再也沒有說話。
之後。
又是有不少水系神師前來，進入那龍宮之中試探。
但是卻都是鎩羽而歸，傷勢竟也是越發嚴重，似是那鎮守神將已然是有一些不耐。
當然。
也有可能是北海來的雜毛，竟然是要干涉祂們的緣故。
而玄冰老人也沒走。
雖然他的那些傷勢早已經恢復了，但是聽聞陳術要來，他還是壓下了離開的心思。
對於這位始終鎮壓在他們頭上的榜首，他也是有幾分好奇的。
心中甚至還有一些難以言說的想法。
若是在此時約戰……
……
陳術到東海的時候，剛剛過了正午。
日頭升的老高，龍宮出來之後，這一片區域便是始終有著綿綿細雨，拍打在海面上。。
院感那片海域，早已滿滿當當擠了不少人。
有東海官方的神師，有聞訊趕來的各方勢力，也有幾艘官方制式的鐵殼船在更遠處巡弋，船上都刻著海司的湛藍紋章。
「有人來了」
岸上有人忽然喊道。
岸上、船上、礁石上，無數道目光同時朝那天邊轉了過去。
天邊，一片青灰色的雲自北而來，速度極快。
所過之處，海面竟是自動分出一道粼粼水路，似有無數細密的水珠環繞雲邊，如星如霧。
那雲到了龍宮上空，緩緩停了。
雲上倚靠著一個人。
衣物簡單，面色微白，半倚著雲氣，像是沒骨頭。
遠遠看去，像是哪家病弱的公子出來看海。
可整片東海，在他腳下的雲停那一瞬，都像是靜了一下。
待到離得近了，眾人也終於瞧清了他的模樣。
「那是陳術？」
「傳聞他受傷頗重，現在看來卻是不假。」
「面向看上去倒是不錯，只是這氣血凝滯的厲害啊……」
「小聲些，正神使來了，別失了禮數。」
他人已落在海面之上，腳下極輕極穩，只激起一圈極淺的波紋。
他一路朝前，緩緩朝著眾人而去。
所過之處，海風似乎都溫順了幾分，那原本的毛毛細雨，也不知何時變得大了些，可雨水卻始終沒有浸濕他的衣袍。
「陳司長！」
從臨時指揮處，東海海司、神所、神師協會、乃至於神庭的人，此時都是連忙跑了過來。
姿態更是一個比一個低。
「東海海事海敬昌，見過陳司長。」
「有勞久等。」
陳術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事關東海龍宮，不敢言勞。」海老連忙道。
「陳司長。」
「陳神使……」
「陳庭卿……」
一道道打招呼的聲音傳來，倒是叫什麼的都有。
陳術一一掃過，偶爾點一下頭，便算是應了。
這眼前的一幕，卻是讓玄冰老人的面色有些難看。
自己來的時候，雖然說也有神師來迎，但是這陣勢與陳術相比起來，卻是差遠了！
難不成我還比不過一個毛頭小子？！
若是有人能聽到他的內心話的話，大概會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比不過。
玄冰老人實力當然是有的，餘人也是將他視作陰神師來接待的，但是他素來是性情高傲，唯一只是加入了神庭而已。
但陳術可是不一樣。
不管是神所代表的司長之位，亦或是神庭的卿位，都可以說上一句位高權重。
尤其是近些日子，也有傳聞，陳術之後的職務還會有所變動。
他們啊。
是拿著迎接領導的架勢來的。
便在這時，他目光忽地頓了一下。
「術哥……」
陳術側頭看去，正是寧曉純。
雖然有些詫異她的稱呼，但是陳術也算是習慣了。
她仍赤著一雙腳，踩在海面之上，足下細碎的浪花自動凝成一圈極薄的冰晶，托著她輕盈如白鶴。
在她身後半步處，冬風先生虛影也在。
一身樸素黑袍，白髮如霜，周身寒意頗重。
便是陳術看過去，這老人也依舊是不動如松，只是朝著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許久不見。」寧曉純說道。
陳術點了點頭：「是有段日子了。」
話剛說完，他目光向下，落在她那雙常年赤裸的雙足上，開口問道：「你這四季赤腳，不涼嗎？」
寧曉純怔了一瞬，旋即面上難得浮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習慣了。」
陳術「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二人交談間，旁邊早有人耐不住性子。
一個東海省官方派來的主事人小跑著湊上前，抱手道：「陳司長，此處情形，我馬上為您細說，那水下的兩尊乃是……」
「不用。」
陳術擺了擺手，語氣平淡：「我已經知道了。」
他也不敢多言，點頭道：「陳司長既已盡知，那我等便不多贅述。」
「嗯，我去看看。」
陳術擺了擺手，沒再耽誤。
他邁步朝海上走去。
腳步不快，甚至稱得上緩慢。
可每一步踩下去，波光輕閃，卻連鞋面都未打濕。
只是隨著他的每一步踏出。
原本並不算是平靜的海面，此時卻都似是化作一汪不動如鏡的死水，不再晃動。
而陳術身軀之上的氣韻，也開始迅速的發生著變化，透出一種猶如水一般的寧靜。
似是與天地相連。
漸漸地，他的身影落在眾人眼中，卻是越來越高，彷佛整片東海都成了他身下的一張席，風濤不驚，萬水臣服。
那感覺玄之又玄，難以用言語來形容，只覺他似是成為了這片天地之間的唯一。
「這……這是什麼？」
有人膝蓋發軟，竟是不自覺朝後退了半步。
「神性外溢。」
海老低聲一嘆，眼中俱是駭然：「此子與水部諸神，淵源竟深到了這般地步……」
陳術沒理身後動靜。
陳術走了約莫數十步，忽然彎下腰，自浮沉的海水裡拾起一根被浪打落的枯枝。
卻像是握了一支拐杖，腳步未停，一直走到龍宮入口正上方的水域。
海面之下，可見那沉沉浮浮的龍宮。
龍宮洞開，水波隨行，龐大的建築所投射出的影像，像是一頭伏於深海的巨獸。
而就在那龍宮之內的極深之處，隱隱有幾道氣息盤踞著，一青一紅，皆帶著滔天煞氣。
「啪。」
陳術手腕一抖，用那枯枝在水面之上拍了一下。
水面紋絲未動。
而後他淡然開口：「本君親抵，還不出來一見。」
那聲音不大，卻如天穹壓海。
話音剛落。
整片海面卻是陡然之間一變！
方才還如銅鏡般平靜的海水，自陳術身前鋪卷開一圈巨大無匹的波紋！
水面化作巨大的旋渦。
旋渦深處，一青一紅兩道光芒幾乎同時亮起，如兩輪從海底升起的凶星，直直朝上望來。
轟！
旋渦中央的水流忽地沖天而起，足有十餘丈高。
水柱之中，兩道龐大的身影緩緩自水下升起，列在陳術的身前。
左邊那位，身高兩丈有餘，通體覆著青黑色的鱗甲，面如夜叉，獠牙外露，手中擒著一桿三股鋼叉，叉尖之上水氣纏繞，似有無數怨魂在其中哭嚎。
右邊那位，形如羅剎，通體赤紅如血，甲片如獸皮裹體，項上掛著一串由不知名獸牙串成的長鏈，肩抗一開山大斧，雙目赤紅，似有火焰在眼底燃燒。
二者一出，滔天煞氣再不受控制，如同兩座積壓了千年的火山同時噴發，將整片海面沖得浪濤翻湧，風雲變色。
岸上眾人幾乎同時後退。
……
ps：本來今天是要加更的，但是中秋節家族聚餐來著。等聚餐完看我還清醒著沒，清醒著我就儘量加一更……
雖然說臉上臊得慌，但是這身上的傷不是作假，該治還是要治。
「大概是北海和東海的關係不好！」
「祂們突然出手，老夫根本沒有一點點防備！」
「這神師在水下，一身實力起碼要削弱三分！」
「待到北海龍宮復甦，吾這入樽神將真身顯化，定要叫祂們好看！」
「我不是打不過，只是現在強行顯化，屬實不智。」
他嘴上強行解釋著，又說著「龍宮也是宮」「大家都是一個系統的」「同事之間的矛盾，怎麼能說是挨打了？」這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引得內外一陣沉默。
但是也沒人真敢笑話他。
玄冰老人這樣的強者。
自然是特級神師。
現世雖然秩序正在逐漸復甦，但是舊日的規則並未被打破，非現世中成長起來的神靈，想要以真身出現，依舊是極為困難。
受到的壓制與反噬也不是開玩笑的。
這些具備著天命的地祇，也只能在神師的神祠之中，休養生息。
即便是去到其他神國，乃至於新界之中，特級神師一般也不敢請出真身。
畢竟。
這些具備天命，但此時卻極為虛弱的地祇，對於惡神、邪神來說，簡直就是天生的補品！
但是雖然有著種種限制，甚至還不如尋常野神入樽的神師那般，能夠直接喚出野神真身來。
可特級神師的強大，卻是早已經深入人心。
一旦某一日規則稍稍放鬆一些，他們的實力自然也會隨之提升。
更何況。
前面失敗的人已經有很多了，倒是也不差玄冰老人這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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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不假。」
玄冰老人點了點頭：「其雖說是驟然出手，氣息狂躁，但是核心卻是純正，正是龍宮的路數。」
「老夫入樽之神其言，青的那道，應是鎮海夜叉一類，紅的那道則近乎巡海羅剎。」
「這二職在上古水部之中，都是實打實的龍宮武備屬神，受龍王敕令，司鎮守之責。」
東海協會的神師不禁開口問道：「那既是屬神，行事為何如此……」
玄冰老人道：「他們身上煞氣重，大概是因當前復甦不全的原故，心神尚有所缺，只記其本身職責。」
「一旦有人擅闖，便是會直接出手。」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陣沉默。
若是這樣，那這事就更難辦了。
龍宮舊屬，那便是只能靜靜地看著了。
只能等龍王復甦，收攏舊部，宮門自開。
官方之人還要顧忌幾分影響，但是在場其餘人卻就沒有這麼多顧慮了。
「連玄冰老人也不行嗎？」
「貌似是。」
「這排名第九也不行啊。」
「你想死離我遠一點，單單是他剛才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就不是尋常人所能夠承擔的！」
「若真是龍宮神將，那邊是無法強破了，到時龍宮一怒，水脈動盪，這沿海千里萬民，沒有人能夠承受這種後果。」
「要麼，便請一尊位格不低於龍宮的尊神傳下令去，命此二將退開。」
「位格不低於龍宮……」
眾人皆是苦笑。
東海龍王是什麼位格，心裡都有數。
那在舊日水部之中，也已經屬於是極靠前的神靈。
想要請一尊不弱於祂的尊神，別說能不能請來，便是請得動，誰又有那資格？
念及至此。
眾人都是有些意興闌珊。
……
「陳術呢？他不是能號令神差嗎？若是他來的話，會不會……」
這時候。
那協會的會長卻是開口問道。
「陳術？」
玄冰老人輕哼了一聲：「老夫承認這陳術許是有幾分實力，但是這龍宮豈是那些神差所能夠相比的？」
「老夫傳承自北海龍宮尚且無力，那就更不用說這陳術了！」
但是旁人卻是並沒有在乎他的說法。
「那也不一定……」
「當日眾多神差傳喚乃是雨司神君之命，想來位格應當是不低的。」
玄冰老人聞言，麵皮抽動了一下。
他眯起眼，聲音冷了幾分：「你這話的意思，是老夫的本事，還不如陳術這個年輕娃娃？」
「我並非此意。」
那人連忙搖頭：「只是總歸是要想些辦法，總不能就這麼散了。」
此時。
在知道那兩鬼神的身份之後。
他們倒不是說一定要讓這屬將退開，讓他們進入其中肆意收割。
說實話。
這也不現實。
真要是這麼做了，和直接祓除祂們也沒什麼區別了。
更主要的，還是要達成溝通，占得先機。
神材事小，神緣事大。
玄冰老人臉色稍霽，可仍是哼了一聲。
「老夫話便是放在這裡，當世神師，能夠解此局的，絕不超過一手之數！」
「你們最好還是想一想，等到龍王正式復甦之後，該如何相與吧！」
幾人便是再也沒有說話。
之後。
又是有不少水系神師前來，進入那龍宮之中試探。
但是卻都是鎩羽而歸，傷勢竟也是越發嚴重，似是那鎮守神將已然是有一些不耐。
當然。
也有可能是北海來的雜毛，竟然是要干涉祂們的緣故。
而玄冰老人也沒走。
雖然他的那些傷勢早已經恢復了，但是聽聞陳術要來，他還是壓下了離開的心思。
對於這位始終鎮壓在他們頭上的榜首，他也是有幾分好奇的。
心中甚至還有一些難以言說的想法。
若是在此時約戰……
……
陳術到東海的時候，剛剛過了正午。
日頭升的老高，龍宮出來之後，這一片區域便是始終有著綿綿細雨，拍打在海面上。。
院感那片海域，早已滿滿當當擠了不少人。
有東海官方的神師，有聞訊趕來的各方勢力，也有幾艘官方制式的鐵殼船在更遠處巡弋，船上都刻著海司的湛藍紋章。
「有人來了」
岸上有人忽然喊道。
岸上、船上、礁石上，無數道目光同時朝那天邊轉了過去。
天邊，一片青灰色的雲自北而來，速度極快。
所過之處，海面竟是自動分出一道粼粼水路，似有無數細密的水珠環繞雲邊，如星如霧。
那雲到了龍宮上空，緩緩停了。
雲上倚靠著一個人。
衣物簡單，面色微白，半倚著雲氣，像是沒骨頭。
遠遠看去，像是哪家病弱的公子出來看海。
可整片東海，在他腳下的雲停那一瞬，都像是靜了一下。
待到離得近了，眾人也終於瞧清了他的模樣。
「那是陳術？」
「傳聞他受傷頗重，現在看來卻是不假。」
「面向看上去倒是不錯，只是這氣血凝滯的厲害啊……」
「小聲些，正神使來了，別失了禮數。」
他人已落在海面之上，腳下極輕極穩，只激起一圈極淺的波紋。
他一路朝前，緩緩朝著眾人而去。
所過之處，海風似乎都溫順了幾分，那原本的毛毛細雨，也不知何時變得大了些，可雨水卻始終沒有浸濕他的衣袍。
「陳司長！」
從臨時指揮處，東海海司、神所、神師協會、乃至於神庭的人，此時都是連忙跑了過來。
姿態更是一個比一個低。
「東海海事海敬昌，見過陳司長。」
「有勞久等。」
陳術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事關東海龍宮，不敢言勞。」海老連忙道。
「陳司長。」
「陳神使……」
「陳庭卿……」
一道道打招呼的聲音傳來，倒是叫什麼的都有。
陳術一一掃過，偶爾點一下頭，便算是應了。
這眼前的一幕，卻是讓玄冰老人的面色有些難看。
自己來的時候，雖然說也有神師來迎，但是這陣勢與陳術相比起來，卻是差遠了！
難不成我還比不過一個毛頭小子？！
若是有人能聽到他的內心話的話，大概會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比不過。
玄冰老人實力當然是有的，餘人也是將他視作陰神師來接待的，但是他素來是性情高傲，唯一只是加入了神庭而已。
但陳術可是不一樣。
不管是神所代表的司長之位，亦或是神庭的卿位，都可以說上一句位高權重。
尤其是近些日子，也有傳聞，陳術之後的職務還會有所變動。
他們啊。
是拿著迎接領導的架勢來的。
便在這時，他目光忽地頓了一下。
「術哥……」
陳術側頭看去，正是寧曉純。
雖然有些詫異她的稱呼，但是陳術也算是習慣了。
她仍赤著一雙腳，踩在海面之上，足下細碎的浪花自動凝成一圈極薄的冰晶，托著她輕盈如白鶴。
在她身後半步處，冬風先生虛影也在。
一身樸素黑袍，白髮如霜，周身寒意頗重。
便是陳術看過去，這老人也依舊是不動如松，只是朝著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許久不見。」寧曉純說道。
陳術點了點頭：「是有段日子了。」
話剛說完，他目光向下，落在她那雙常年赤裸的雙足上，開口問道：「你這四季赤腳，不涼嗎？」
寧曉純怔了一瞬，旋即面上難得浮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習慣了。」
陳術「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二人交談間，旁邊早有人耐不住性子。
一個東海省官方派來的主事人小跑著湊上前，抱手道：「陳司長，此處情形，我馬上為您細說，那水下的兩尊乃是……」
「不用。」
陳術擺了擺手，語氣平淡：「我已經知道了。」
他也不敢多言，點頭道：「陳司長既已盡知，那我等便不多贅述。」
「嗯，我去看看。」
陳術擺了擺手，沒再耽誤。
他邁步朝海上走去。
腳步不快，甚至稱得上緩慢。
可每一步踩下去，波光輕閃，卻連鞋面都未打濕。
只是隨著他的每一步踏出。
原本並不算是平靜的海面，此時卻都似是化作一汪不動如鏡的死水，不再晃動。
而陳術身軀之上的氣韻，也開始迅速的發生著變化，透出一種猶如水一般的寧靜。
似是與天地相連。
漸漸地，他的身影落在眾人眼中，卻是越來越高，彷佛整片東海都成了他身下的一張席，風濤不驚，萬水臣服。
那感覺玄之又玄，難以用言語來形容，只覺他似是成為了這片天地之間的唯一。
「這……這是什麼？」
有人膝蓋發軟，竟是不自覺朝後退了半步。
「神性外溢。」
海老低聲一嘆，眼中俱是駭然：「此子與水部諸神，淵源竟深到了這般地步……」
陳術沒理身後動靜。
陳術走了約莫數十步，忽然彎下腰，自浮沉的海水裡拾起一根被浪打落的枯枝。
卻像是握了一支拐杖，腳步未停，一直走到龍宮入口正上方的水域。
海面之下，可見那沉沉浮浮的龍宮。
龍宮洞開，水波隨行，龐大的建築所投射出的影像，像是一頭伏於深海的巨獸。
而就在那龍宮之內的極深之處，隱隱有幾道氣息盤踞著，一青一紅，皆帶著滔天煞氣。
「啪。」
陳術手腕一抖，用那枯枝在水面之上拍了一下。
水面紋絲未動。
而後他淡然開口：「本君親抵，還不出來一見。」
那聲音不大，卻如天穹壓海。
話音剛落。
整片海面卻是陡然之間一變！
方才還如銅鏡般平靜的海水，自陳術身前鋪卷開一圈巨大無匹的波紋！
水面化作巨大的旋渦。
旋渦深處，一青一紅兩道光芒幾乎同時亮起，如兩輪從海底升起的凶星，直直朝上望來。
轟！
旋渦中央的水流忽地沖天而起，足有十餘丈高。
水柱之中，兩道龐大的身影緩緩自水下升起，列在陳術的身前。
左邊那位，身高兩丈有餘，通體覆著青黑色的鱗甲，面如夜叉，獠牙外露，手中擒著一桿三股鋼叉，叉尖之上水氣纏繞，似有無數怨魂在其中哭嚎。
右邊那位，形如羅剎，通體赤紅如血，甲片如獸皮裹體，項上掛著一串由不知名獸牙串成的長鏈，肩抗一開山大斧，雙目赤紅，似有火焰在眼底燃燒。
二者一出，滔天煞氣再不受控制，如同兩座積壓了千年的火山同時噴發，將整片海面沖得浪濤翻湧，風雲變色。
岸上眾人幾乎同時後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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