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壓制
在陳術徹底放開壓制之後，深淵請柬的氣息徹底暴露，對於在場眾人來說，不亞於在池塘之中扔下一顆悶雷。
議事廳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陳術倒是不覺得如何，只是見眾人這般神情，心中也多了幾分思量。
如今看來，自己恐怕還是小看了這【深淵請柬】的嚴重程度。
只見那主位之上，劉同塵緩緩站起身來。
他這一站，整個議事廳中的空氣都似乎隨之凝滯了幾分。
「劉恩。」
老人淡淡開口。
劉恩正被那深淵請柬之上所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驚的內心慌亂，聞言混身一顫，連忙應道：「在。」
「你帶著人，暫且退下。」
劉同塵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除了修行【琉璃身】一脈的族人之外，其餘人都退到外間去，沒有我的吩咐，莫要進來。」
「這污染過甚，於你們而言並無好處。」
劉恩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大長老。
可在看到劉同塵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時，他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是。」
他咬了咬牙，看了陳術一眼，一甩衣袖，便帶著那幾個年紀最輕的劉家子弟退出了議事廳。
直到走出門外，那種如山般沉重的壓迫感才終於消散了幾分。
劉恩靠在廊柱上，微微喘氣，不知何時，竟是大汗淋漓。
他卻是心中也清楚。
劉家淨化神道亦分幾脈傳承，並無什麼強弱之分，只是對於淨化的側重點卻是不一樣。
【琉璃身】一脈講究以肉身化無垢琉璃，淨化力量雖然不算是最強的，但是一旦修成，卻是百邪無法沾身，便是在深淵之中，亦能憑藉肉身行走。
而他所修行的【淨光】一脈，洗月清輝照耀之處，邪崇便似是於月光之下被清掃，淨化應用範圍最廣，但是神師本身卻不像是琉璃身那般，擁有萬邪不侵的護體根基。
淨光向外而不向內，光輝可盪千里妖氛，自身軀體依舊是凡胎神骨，一旦淨光被破，邪祟便可直侵神魂。
兩脈各有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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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身守己，以身做壁壘；
淨光脈御外，以光做刀犁。
劉家歷代神師，有人苦修琉璃身紮根絕境，有人凝練淨光巡守四方，從來沒有哪一脈能穩壓另一頭。
他以往對於自身修行【淨光】一脈是極為自信的，清輝撒出，一念便可掃盡周遭邪穢的力量。
可此時卻是覺得，這琉璃身卻是也不錯。
「恩哥……」
身後，一個劉家旁支的年輕人小聲叫他。
劉恩沒回頭，半晌才低聲道：「我竟是連站在那裡的資格都沒有……？」
……
議事廳內。
待餘人都退了出去，劉同塵才收回目光。
深淵請柬的淨化，對於淨化神師自然是一場機緣，他也有心讓劉恩得一些好處。
但之前是之前。
現在是現在。
哪有純粹的機緣，任何機緣其中都是帶著幾分兇險的。
而陳術身上的這個，兇險程度更勝一層，已然是不適合他們了。
淨化系神師都需煉就一顆無垢心，這若是沾染在他們身軀之上，莫說是機緣了，說不定就連自身修為，都會因此受到影響。
他轉而看向陳術，神色認真了些：
「陳司長，恕老朽直言。」
他頓了頓，沉聲道：「你身上這請柬，已非尋常的神道污染可比。」
「此物與你血肉相融，甚至已經滋生出了自我生長的力量，越是壓制，反彈便越是兇猛。」
「老朽不知你過往是如何將其壓制的。」
「可若按尋常淨化之法來走，怕是還未將其祓除，便要先將你的半條命搭進去。」
陳術點頭，並沒有太過意外。
他自己的身體，自然比外人更加清楚。
這深淵請柬若是輕易就能被解決，也就不至於放任到現在了。
便是脾胃的【消化】司職，也只是將其日夜鎮壓，而無法徹底抹除。
「可否讓老朽觸其幾分？」
「這是自然。」
劉同塵這才是走上前探出手來，也不見有什麼能量流轉，他那伸出的手卻是在頃刻之間，化作半透明的燦金色琉璃狀，其內似是有璀璨的光華閃爍。
「嗤嗤嗤！」
只是剛剛一觸控到那身上的印記，便像是朝著油鍋之中倒入了水一般，那猶如枯枝一般的印記瘋狂的扭動，猙獰如魔，彷佛是要化作利齒，撕咬那隻手掌！
在場眾人的面色，又是忍不住的一變！
劉同塵面色又是凝重幾分，琉璃化的手掌光華驟然之間大放，將那印記的觸手壓制。
又是感受了幾分。
劉同塵這才是收回手來，便是連他心中都是生出幾分驚嘆。
真能活啊！
可轉而看向陳術，其本人卻像是對那正在蠕動的暗紅印記渾然不覺，甚至連面上的表情都未變幾分，
劉同塵望著這一幕，眼底之中多了幾分鄭重。
「陳司長之心性，實乃我生平僅見。」
「若換作旁人，莫說將此物壓制到今日，怕是早已經淪為深淵奴僕了。」
陳術笑了笑，語氣溫和：「過譽了。」
「過譽不過譽，老朽心中自有一桿秤。」
劉同塵腳步未動，只抬手一拂。
一道溫和的琉璃神光便自議事廳四壁升起，將整座廳堂都籠在其中，那原本還在向外蔓延的邪氣，像是困獸遇籠，被壓制在廳內，無法衝出。
「大長老不必顧慮，直說便是。」
劉同塵緩緩道：「我劉家有一套【九轉淨世大陣】，乃是淨世大神流傳神通之一。」
「此陣老朽親自主持，以淨世之火為引，九轉之間，足以將其壓制。」
「只是這過程極為痛苦，便是陰神師，也未必能全程承受下來。」
他頓了頓，看著陳術的眼睛：「陳司長，可想要一試？」
陳術平靜點頭：「那便請吧。」
……
劉同塵點了點頭。
他看向兩側的長老們，沉聲道：「開陣把。」
一聲令下，眾人齊齊起身。
劉家後山。
這裡與前面宅院不同，整座山體都被一層看不見的淨化之力籠罩著。
陳術跟著眾人穿過幾道門戶，一路行到後山深處。
眼前豁然開朗。
在石坪中央，矗立著一尊三丈高的琉璃神像，那神像通體透徹，眉心處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淨世之火。
火光明滅之間，將整片石坪照得通透如晝。
而更讓陳術注意的是，琉璃神像四周，有九根巨柱拔地而起，柱身之上盤刻著九道寶瓶，每一處瓶口之上都銜著一顆散發著瑩潤光澤的寶珠。
劉同塵道：「九轉淨世大陣，九柱各應天、地、水、火、風、雷、澤、山、木，合成九天之勢，引淨世之火貫穿其中。」
「待陣成之後，便有淨世之火焚之。」
「每焚一重，便是一轉。」
單單是聽著。
「這怕是有點痛喲。」
陳術戰於陣眼之處。
而劉同塵等一眾人。
此刻已經站在了陣法周遭的九根柱前。
他的雙手，緩緩抬起。
而後。
轟!
一股恐怖的神力，從他身上爆發!
那神力，純淨無比，像是最純粹的光!
而在他的身後。
一尊巨大的神靈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尊渾身由琉璃構成的神靈。
祂的身軀，晶瑩剔透，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正是【琉璃淨世大神】!
「淨世大神在上。」
劉同塵沉聲道:「信士劉同塵，恭請神靈降臨，淨化世間污穢!」
話音落下。
那神靈虛影，睜開了眼睛!
轟!!!
而那幾位劉家長老，也是紛紛出手!
他們的身軀，全都化作了琉璃狀!
嗡……
一道淡青色的光柱自琉璃神像眉心處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而後，那九根神柱上的寶瓶齊齊震顫，九顆寶珠同時亮起。
九道顏色各異的光柱，交匯於天空之上，形成一個巨大的陣圖。
淨世之火在陣眼處暴漲，鋪展開來，將陳術整個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嗤嗤嗤!!!
剎那間。
那深淵請柬，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瘋狂地掙紮起來!
「陳司長。」
劉同塵沉聲道:「淨化，這便開始了。」
……
九轉淨世大陣運轉起來之後，整座後山便彷佛與外界隔絕。
天空之上，陣圖流轉。
地面之下，琉璃生輝。
陳術盤膝坐在陣眼之中，身軀之上燦金色火焰附著，遠遠望去，如同是在做某種暗黑祭祀。
落在身上，不像是灼燒，倒像是將人的每一寸肌膚都浸入了滾燙的熔金之中。
尋常邪靈只是沾上一點，怕是頃刻之間便要化為灰燼。
可陳術不動。
他盤膝坐在陣眼中央，雙目微闔，雙手搭在膝頭。
赤著上身嗎，露出那副猶如天工造物一般的軀體，骨骼勻停，肌理分明，每一寸皮肉都像是被天道親手打磨過一般，透著一股不屬於凡人的完美。
雖身處烈焰之中，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
若不是他胸口那團暗紅如活物般的印記仍在瘋狂蠕動，這畫面，倒像是有幾分靜止畫面的模樣。
劉家幾位長老看得分明，心頭又是一陣凜然。
他們深知淨世之火與深淵污染相遇之時，那種痛苦最是難以言喻。這火不但灼燒肉身，更是直入神魂。
他們見過太多人在淨世之火下的反應。
有慘嚎至聲嘶力竭者，有當場昏死過去者，更有甚者，心志稍弱，連第一轉都撐不過去，便要人將其從陣中拖出，免得神魂俱焚。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大約是三日。
九轉淨世大陣之中，火焰層層疊疊，已不知輪轉到了第幾重。
那淨世之火愈燒愈烈，顏色從初時的燦金，到後來的熾白，再到眼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琉璃青。
九根神柱上的寶珠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每亮起一顆，天空中那巨大陣圖便轉動一次，火焰便深重一分。
陳術盤坐其間，始終未動。
「這些年經過這陣法的也有不少了。」
「這麼能忍的，老夫當真是頭一回見。」
劉守拙的聲音從陣外傳來，帶著幾分難掩的震動。
「可這陳術……當真只是境神師？」
「境神師榜第一，總該有些道理的。」
幾人不再說話。
第四日天將亮時，後山之上那流轉不息的陣圖，終於開始緩緩收縮。
九根神柱上的寶珠已經不再噴薄光芒，淨世之火也恢復到了最初那一點微弱的燈苗，靜靜懸在琉璃神像眉心處。
劉同塵面白如紙，卻仍強撐著打出最後一道法訣，將層層霞光收回陣中。
「呼……」
九位長老幾乎同時吐出一口長氣，不少人直接跌坐在地，連站都站不穩。
但是雖然氣息之中有些虛弱，可在那虛弱之中，卻是又生出幾分新力來。
損耗是不小，但是他們卻也是各自都有所收穫。
誰也說不出話，只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陣眼處。
陳術仍盤坐在那裡。
他通身被一層淡淡的琉璃色縮覆蓋，遠遠望去，像一尊被天地打磨出來的神像，面容沉靜得驚人。
側腰原本盤踞印記的地方，此刻卻是收縮了不少，一層薄膜將其封住，暫時是壓制住了。
「總算是消停了。」
起碼是能度過這一段排異反應的時間了。
「七轉。」
劉同塵沙啞開口：「只差兩轉。」
「你身上的污染，已被壓至小半。」
「老朽無能，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陳術緩緩睜開眼睛，看向那西沉的月亮，感受著身體內部的變化，半晌才道：「夠了。」
他抬頭看向劉同塵，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謝意。
「劉家此情，陳術記下了。」
劉同塵卻是開口道：「這污染根基還在，淨世之火也未能盡焚。」
「你自己，得當心些。」
陳術應了一聲，從陣眼中站起身來。
身軀卻是輕快了一些。
似是藉此淨世之火，將身軀又淬鍊了一番。
沒有繼續細看。
本以為最多也就耽誤個一日的功夫，卻是沒想到花費了四天的時間。
接下來。
便是該去處理神庭那邊的任務了。
議事廳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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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來，自己恐怕還是小看了這【深淵請柬】的嚴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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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站，整個議事廳中的空氣都似乎隨之凝滯了幾分。
「劉恩。」
老人淡淡開口。
劉恩正被那深淵請柬之上所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驚的內心慌亂，聞言混身一顫，連忙應道：「在。」
「你帶著人，暫且退下。」
劉同塵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除了修行【琉璃身】一脈的族人之外，其餘人都退到外間去，沒有我的吩咐，莫要進來。」
「這污染過甚，於你們而言並無好處。」
劉恩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大長老。
可在看到劉同塵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時，他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是。」
他咬了咬牙，看了陳術一眼，一甩衣袖，便帶著那幾個年紀最輕的劉家子弟退出了議事廳。
直到走出門外，那種如山般沉重的壓迫感才終於消散了幾分。
劉恩靠在廊柱上，微微喘氣，不知何時，竟是大汗淋漓。
他卻是心中也清楚。
劉家淨化神道亦分幾脈傳承，並無什麼強弱之分，只是對於淨化的側重點卻是不一樣。
【琉璃身】一脈講究以肉身化無垢琉璃，淨化力量雖然不算是最強的，但是一旦修成，卻是百邪無法沾身，便是在深淵之中，亦能憑藉肉身行走。
而他所修行的【淨光】一脈，洗月清輝照耀之處，邪崇便似是於月光之下被清掃，淨化應用範圍最廣，但是神師本身卻不像是琉璃身那般，擁有萬邪不侵的護體根基。
淨光向外而不向內，光輝可盪千里妖氛，自身軀體依舊是凡胎神骨，一旦淨光被破，邪祟便可直侵神魂。
兩脈各有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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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光脈御外，以光做刀犁。
劉家歷代神師，有人苦修琉璃身紮根絕境，有人凝練淨光巡守四方，從來沒有哪一脈能穩壓另一頭。
他以往對於自身修行【淨光】一脈是極為自信的，清輝撒出，一念便可掃盡周遭邪穢的力量。
可此時卻是覺得，這琉璃身卻是也不錯。
「恩哥……」
身後，一個劉家旁支的年輕人小聲叫他。
劉恩沒回頭，半晌才低聲道：「我竟是連站在那裡的資格都沒有……？」
……
議事廳內。
待餘人都退了出去，劉同塵才收回目光。
深淵請柬的淨化，對於淨化神師自然是一場機緣，他也有心讓劉恩得一些好處。
但之前是之前。
現在是現在。
哪有純粹的機緣，任何機緣其中都是帶著幾分兇險的。
而陳術身上的這個，兇險程度更勝一層，已然是不適合他們了。
淨化系神師都需煉就一顆無垢心，這若是沾染在他們身軀之上，莫說是機緣了，說不定就連自身修為，都會因此受到影響。
他轉而看向陳術，神色認真了些：
「陳司長，恕老朽直言。」
他頓了頓，沉聲道：「你身上這請柬，已非尋常的神道污染可比。」
「此物與你血肉相融，甚至已經滋生出了自我生長的力量，越是壓制，反彈便越是兇猛。」
「老朽不知你過往是如何將其壓制的。」
「可若按尋常淨化之法來走，怕是還未將其祓除，便要先將你的半條命搭進去。」
陳術點頭，並沒有太過意外。
他自己的身體，自然比外人更加清楚。
這深淵請柬若是輕易就能被解決，也就不至於放任到現在了。
便是脾胃的【消化】司職，也只是將其日夜鎮壓，而無法徹底抹除。
「可否讓老朽觸其幾分？」
「這是自然。」
劉同塵這才是走上前探出手來，也不見有什麼能量流轉，他那伸出的手卻是在頃刻之間，化作半透明的燦金色琉璃狀，其內似是有璀璨的光華閃爍。
「嗤嗤嗤！」
只是剛剛一觸控到那身上的印記，便像是朝著油鍋之中倒入了水一般，那猶如枯枝一般的印記瘋狂的扭動，猙獰如魔，彷佛是要化作利齒，撕咬那隻手掌！
在場眾人的面色，又是忍不住的一變！
劉同塵面色又是凝重幾分，琉璃化的手掌光華驟然之間大放，將那印記的觸手壓制。
又是感受了幾分。
劉同塵這才是收回手來，便是連他心中都是生出幾分驚嘆。
真能活啊！
可轉而看向陳術，其本人卻像是對那正在蠕動的暗紅印記渾然不覺，甚至連面上的表情都未變幾分，
劉同塵望著這一幕，眼底之中多了幾分鄭重。
「陳司長之心性，實乃我生平僅見。」
「若換作旁人，莫說將此物壓制到今日，怕是早已經淪為深淵奴僕了。」
陳術笑了笑，語氣溫和：「過譽了。」
「過譽不過譽，老朽心中自有一桿秤。」
劉同塵腳步未動，只抬手一拂。
一道溫和的琉璃神光便自議事廳四壁升起，將整座廳堂都籠在其中，那原本還在向外蔓延的邪氣，像是困獸遇籠，被壓制在廳內，無法衝出。
「大長老不必顧慮，直說便是。」
劉同塵緩緩道：「我劉家有一套【九轉淨世大陣】，乃是淨世大神流傳神通之一。」
「此陣老朽親自主持，以淨世之火為引，九轉之間，足以將其壓制。」
「只是這過程極為痛苦，便是陰神師，也未必能全程承受下來。」
他頓了頓，看著陳術的眼睛：「陳司長，可想要一試？」
陳術平靜點頭：「那便請吧。」
……
劉同塵點了點頭。
他看向兩側的長老們，沉聲道：「開陣把。」
一聲令下，眾人齊齊起身。
劉家後山。
這裡與前面宅院不同，整座山體都被一層看不見的淨化之力籠罩著。
陳術跟著眾人穿過幾道門戶，一路行到後山深處。
眼前豁然開朗。
在石坪中央，矗立著一尊三丈高的琉璃神像，那神像通體透徹，眉心處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淨世之火。
火光明滅之間，將整片石坪照得通透如晝。
而更讓陳術注意的是，琉璃神像四周，有九根巨柱拔地而起，柱身之上盤刻著九道寶瓶，每一處瓶口之上都銜著一顆散發著瑩潤光澤的寶珠。
劉同塵道：「九轉淨世大陣，九柱各應天、地、水、火、風、雷、澤、山、木，合成九天之勢，引淨世之火貫穿其中。」
「待陣成之後，便有淨世之火焚之。」
「每焚一重，便是一轉。」
單單是聽著。
「這怕是有點痛喲。」
陳術戰於陣眼之處。
而劉同塵等一眾人。
此刻已經站在了陣法周遭的九根柱前。
他的雙手，緩緩抬起。
而後。
轟!
一股恐怖的神力，從他身上爆發!
那神力，純淨無比，像是最純粹的光!
而在他的身後。
一尊巨大的神靈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尊渾身由琉璃構成的神靈。
祂的身軀，晶瑩剔透，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正是【琉璃淨世大神】!
「淨世大神在上。」
劉同塵沉聲道:「信士劉同塵，恭請神靈降臨，淨化世間污穢!」
話音落下。
那神靈虛影，睜開了眼睛!
轟!!!
而那幾位劉家長老，也是紛紛出手!
他們的身軀，全都化作了琉璃狀!
嗡……
一道淡青色的光柱自琉璃神像眉心處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而後，那九根神柱上的寶瓶齊齊震顫，九顆寶珠同時亮起。
九道顏色各異的光柱，交匯於天空之上，形成一個巨大的陣圖。
淨世之火在陣眼處暴漲，鋪展開來，將陳術整個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嗤嗤嗤!!!
剎那間。
那深淵請柬，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瘋狂地掙紮起來!
「陳司長。」
劉同塵沉聲道:「淨化，這便開始了。」
……
九轉淨世大陣運轉起來之後，整座後山便彷佛與外界隔絕。
天空之上，陣圖流轉。
地面之下，琉璃生輝。
陳術盤膝坐在陣眼之中，身軀之上燦金色火焰附著，遠遠望去，如同是在做某種暗黑祭祀。
落在身上，不像是灼燒，倒像是將人的每一寸肌膚都浸入了滾燙的熔金之中。
尋常邪靈只是沾上一點，怕是頃刻之間便要化為灰燼。
可陳術不動。
他盤膝坐在陣眼中央，雙目微闔，雙手搭在膝頭。
赤著上身嗎，露出那副猶如天工造物一般的軀體，骨骼勻停，肌理分明，每一寸皮肉都像是被天道親手打磨過一般，透著一股不屬於凡人的完美。
雖身處烈焰之中，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
若不是他胸口那團暗紅如活物般的印記仍在瘋狂蠕動，這畫面，倒像是有幾分靜止畫面的模樣。
劉家幾位長老看得分明，心頭又是一陣凜然。
他們深知淨世之火與深淵污染相遇之時，那種痛苦最是難以言喻。這火不但灼燒肉身，更是直入神魂。
他們見過太多人在淨世之火下的反應。
有慘嚎至聲嘶力竭者，有當場昏死過去者，更有甚者，心志稍弱，連第一轉都撐不過去，便要人將其從陣中拖出，免得神魂俱焚。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大約是三日。
九轉淨世大陣之中，火焰層層疊疊，已不知輪轉到了第幾重。
那淨世之火愈燒愈烈，顏色從初時的燦金，到後來的熾白，再到眼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琉璃青。
九根神柱上的寶珠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每亮起一顆，天空中那巨大陣圖便轉動一次，火焰便深重一分。
陳術盤坐其間，始終未動。
「這些年經過這陣法的也有不少了。」
「這麼能忍的，老夫當真是頭一回見。」
劉守拙的聲音從陣外傳來，帶著幾分難掩的震動。
「可這陳術……當真只是境神師？」
「境神師榜第一，總該有些道理的。」
幾人不再說話。
第四日天將亮時，後山之上那流轉不息的陣圖，終於開始緩緩收縮。
九根神柱上的寶珠已經不再噴薄光芒，淨世之火也恢復到了最初那一點微弱的燈苗，靜靜懸在琉璃神像眉心處。
劉同塵面白如紙，卻仍強撐著打出最後一道法訣，將層層霞光收回陣中。
「呼……」
九位長老幾乎同時吐出一口長氣，不少人直接跌坐在地，連站都站不穩。
但是雖然氣息之中有些虛弱，可在那虛弱之中，卻是又生出幾分新力來。
損耗是不小，但是他們卻也是各自都有所收穫。
誰也說不出話，只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陣眼處。
陳術仍盤坐在那裡。
他通身被一層淡淡的琉璃色縮覆蓋，遠遠望去，像一尊被天地打磨出來的神像，面容沉靜得驚人。
側腰原本盤踞印記的地方，此刻卻是收縮了不少，一層薄膜將其封住，暫時是壓制住了。
「總算是消停了。」
起碼是能度過這一段排異反應的時間了。
「七轉。」
劉同塵沙啞開口：「只差兩轉。」
「你身上的污染，已被壓至小半。」
「老朽無能，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陳術緩緩睜開眼睛，看向那西沉的月亮，感受著身體內部的變化，半晌才道：「夠了。」
他抬頭看向劉同塵，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謝意。
「劉家此情，陳術記下了。」
劉同塵卻是開口道：「這污染根基還在，淨世之火也未能盡焚。」
「你自己，得當心些。」
陳術應了一聲，從陣眼中站起身來。
身軀卻是輕快了一些。
似是藉此淨世之火，將身軀又淬鍊了一番。
沒有繼續細看。
本以為最多也就耽誤個一日的功夫，卻是沒想到花費了四天的時間。
接下來。
便是該去處理神庭那邊的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