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藥元白的明媚人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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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在今天之前。

  有人和要藥程說,有人能在別人的領域裡強行開啟自己的領域。


  若是說那人甚至還只是一個游神師,那他都要懷疑對面是不是在逗他。

  而現在他是相信的。

  甚至還要補充一點,那人還能壓制一位陰神師。

  真特麼是活見了鬼了。

  「這藥元白到底是怎麼請到這種神的?!」

  藥程內心之中還是有一些疑惑。

  這種手術刀一般精準的領域,並非是他所見過的任何一種領域,反而更像是某種概念的規則化體現。

  實力差距如此之大的情況下,能將他的領域生生撕開,這本身就足以見得其強度!

  這便是涉及到神道之中,一種有趣的現象。

  ——這些類概念化的存在,在東國神譜之中也能找到一些,往往都是一些小神。

  可若是細分的話,其規則強度卻極為可觀。

  尤其是一些概念偏門又清晰的司職,往往比那些寬泛的大司職更容易在短時間內提升。

  不過藥程畢竟是藥程,並非是什麼無能之輩。

  他在新界縱橫如此多年,遇到過的危險情況,實在是太多了。

  即便現在身軀之中有一股詭異的規則,正在嘗試著將他拉入到深層次的麻痺之中,可他仍然沒有失去反抗的餘地。

  「百藥之神,諸加吾身!」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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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他渾身青筋暴起!

  原本蒼老的身軀,在瞬息之間似是被注入了全新的生機,肌肉虬結,皮膚之下一股股濃綠色的藥力瘋狂地竄動,像是有幾十條小蛇在皮下遊走。

  就連那有些花白的頭髮,此時也像是重新喚起生機,變得漆黑如墨。

  轉眼之間。

  藥程便像是年輕了三十歲不止!

  而在他的身後。

  卻是已經多出了一道虛影。

  那虛影高約五丈,形態極為怪異。

  其下半身是一截粗壯至極的青銅古木,根系扎入虛空之中,而上半身,則隱隱約約呈現出人形,卻像是用無數種草木藤蔓胡亂拼湊出來的。

  那些草木藤蔓還在不停地生長、枯死、再生。

  周而復始,迴圈往復。

  正是他神祠供奉之神——百藥之神!

  「君臣佐使,生克流轉。」

  藥程聲音如雷,口中喝出十八反之道:

  「甘草反海藻!」

  「藜蘆反諸參!」

  他每喊出一個名字,周身藥香便濃烈數分。

  下一刻。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青黑色藥力風暴,自他身軀之中爆發而出,如洪水決堤般向藥元白傾瀉過去!

  那風暴之中,藥性混亂到了極點。

  有烈火般的辛辣藥氣,有陰寒如霜的苦寒之息,有甘甜得令人作嘔的膩香,也有腥臭得讓人昏厥的濁味。

  各種藥力相互生克,其中產生的毒素,即便是藥程本人出手,恐怕也無法解決!

  可藥元白依舊不躲。

  只是他身後那穿著無菌手術服的神靈,卻是上前一步,將他完全包裹在其中。

  下一瞬。

  那藥力洪流便是已經衝殺至其身前,似是大浪拍擊帆船!

  「嗤嗤嗤……」

  一陣陣令人牙根發軟的聲音響起。

  那藥力洪流衝擊在其上,似是兩種能量對撞,不停地消融著,猶如硫磺腐蝕。

  只是那虛影卻是紋絲不動。

  「舅公當年也是醫生出身,怕是早就忘了,這手術室之中,還有著消毒這一環節。」

  藥元白輕聲開口。

  柳葉刀一揮之間。

  精準無比的刀光撕破空間,只是轉瞬便臨至藥程身前,根本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

  藥程身上一處毒瘡一般的病灶,瞬息之間便是被割破。

  「啊!」

  藥程猛然之間爆發出一道慘呼!

  那手術刀像是直接作用在他的靈魂之上,那種疼痛,簡直就似是酷刑!

  而且,隨著那一道病灶被割除,藥程非但沒有感受到任何的輕鬆,反倒是有一種極為明顯的沉重之感。

  「拒絕麻醉,自然是會疼一些。」

  這一刀揮出後,藥元白的面色變得更加蒼白了,似是透過肌膚都能看出其中血管,宛若一張易碎的薄紙。

  「你這個瘋子!」

  藥程雙目通紅:「你這樣燃燒生命,縱然是能傷到本座,但是你本人,又能堅持幾刀?!」

  「垂死掙扎罷了!」

  不管藥元白到底是如何請到這位神靈的,但是能量不會憑空出現。

  他那一刀揮出,身軀上那麼明顯的生命的溢散,藥程自然是看在眼裡的。

  游神師便是游神師,生命等級的天上地下,唯有靠著燃燒一切,才是能夠給他帶來一些壓力!

  「醫者仁心,縱死在手術台上,我也要為你祓除這些病灶。」

  瘋子!

  真是瘋子!

  藥程心中怒罵,直接燃燒生命?!

  我平A起手的啊!

  再說這些所謂「病灶」若是全部切除,自己怕是也要死了!

  「況且。」

  藥元白臉上依舊淡然,面上卻是露出一種寧靜下的瘋感:「你不會希望看到我生命耗盡的模樣的。」

  藥程的心中一跳。

  轉而想到前段時間,族中所查到的一些蛛絲馬跡,其背後神靈之中,似是有那尊天生魔丸哪吒的身影。

  只是這個說法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受到廣泛認可。

  但……萬一呢?

  不過很快,他便是將這些思緒拋之腦後。

  「裝神弄鬼!」

  藥程深吸一口氣,口中低呼神言,頸後三寸處,忽然浮現出一道道極為古老的神紋。

  那神紋亮起之後,藥程整個人的氣息都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他似乎在和那身後百藥之神的虛影,建立著某種更為古老的聯絡。

  「神農嘗百草,以身為藥引。」

  藥程一字一句地念出,每一個字落地,他背後虛影便凝實一分。

  「神藥同爐,生死同一。」

  「既如此,本座今日,便斷你神緣!」

  話音落下的瞬間。

  藥程雙手並指,朝著藥元白方向,猛地一划!

  一道五根彎鉤生出。

  鉤身細長,似是能夠將人的魂魄從軀殼裡生生拽出來的冥器。

  它們在轉瞬之間,便已跨越虛空,狠狠掛向藥元白的身後!

  目標正是那穿深綠手術衣的神靈虛影!

  這是藥程從一處遺蹟之中學來的神通,專克神師。

  被這釣神鉤一抓,任你是靈神師、境神師,甚至是同等階的陰神師,與自家入樽之神之間的聯絡也要當場出現裂縫!

  輕則神意受阻,重則請神失敗,一身神通盡失!

  這乃是他底牌之一,這些年死在這一招之下的神師,數量不知凡幾!

  但是下一刻。

  藥程臉上的笑容卻是凝固。

  他那無往不利的釣神鉤,竟是徑直的穿過了那手術衣神靈。

  似是完全不存在一般。

  此時那手術衣神靈卻是側過身,口罩之下,一雙平靜而癲狂的眼睛,正冷冷地望著他。

  「原來你一直沒有發現嗎?」

  藥元白忽然開口了:「祂一直都在我的身上啊。」

  「怎麼可能……」

  藥程的瞳孔猛然放大,露出一絲驚容。

  「難怪……你的境界一直只有游神師!」

  「原來,你全餵給了祂!」

  「你真是瘋了!」

  這是藥程今天不知道第幾次說藥元白瘋了。

  【請神上身】一直屬于禁術之一,其危險性自然是不用多說,多數時候都是拼命之法,神靈的力量將會將人徹底異化,乃至於直接死亡。

  但是這藥元白,竟然是一直都處在【請神上身】的狀態之中!

  強行錨定!

  他怎麼會活到現在?!

  「舅公啊。」

  藥元白淡淡開口:「我早就瘋了。」

  ……

  在很早之前的時候。

  藥元白其實過的還不錯。

  藥家出身,雖然說是旁系,雖然說是神道天賦一般,但是能出生在藥家,本身就已經少了世上百分之九十的煩惱。

  父親給他取名元白,所指的實際上是兩味重要的藥材,元胡與白芷。

  元胡主攻止痛,白芷祛濁消腫。

  大概是想讓他做一個能消除病痛的人。

  他也是這樣做的。

  神道天賦一般,便不在神道上死磕。

  藥家枝繁葉茂,天才如過江之鯽,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此後十年,他一直在醫院裡工作。

  從實習到住院,從住院到主刀,一步一個腳印。

  他的神道天賦確實一般,可這並不妨礙他在醫術上有所造詣。

  他喜歡這個職業。

  喜歡無影燈下那種絕對的專注,生命在他手上重煥生機,何嘗不是比肩神靈。

  醫者仁心。

  當然,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

  人的身體太複雜了,有時候只能用「盡力了」這三個字來消除不安。

  這樣的情況發生過很多次,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直到那個七歲的小姑娘被送來。

  小姑娘長得可愛,白白淨淨,說話輕聲細語,見誰都會喊人。

  是她母親帶來的。

  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人,大概是被生活磨得太狠了。

  她帶著孩子輾轉了好多醫院,幾乎走投無路,最後是奔著他的名號來的。

  那是一種很怪的病,某種罕見的血液病變,發病機制複雜,治療起來非常棘手。

  一般的神師所請醫神往往也一般,皮外傷、乃至於斷肢重塑都有可能,但涉及到基因層面的病變,就要更強大的神師了。

  但想讓他們出手很難。

  這並非是錢的事,神師畢竟不是醫師,其中往往涉及到更多生命外的事。

  他接過類似的病人,雖然沒有完全一樣的病例,但原理相通,路徑相近。

  他有一些把握。

  「還好。」

  藥元白這樣對那女人說:「我能治。」

  於是。

  他眼見到那女人眸中的恐懼、疲憊,還有那絲快要熄滅的希望。

  亮了起來。

  小姑娘也很懂事,但眼裡面的光也在閃爍。

  她也想活。

  後來啊。

  一切比他想的要順利的多。

  病灶切得乾淨,重建完成,生命體徵平穩。

  術後恢復期,小姑娘的情況越來越好。

  每一天查房,她的氣色都比前一天好一些。

  能坐起來了,能下床了,能說笑了。

  她母親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見著藥元白就一個勁兒地道謝。小姑娘說:「叔叔,我以後也要當醫生。」

  她們都開始計劃未來了。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發展。

  然後藥元白休了一天假。

  他很少休假,那一次是因為家中有事,不得不處理。

  走之前他特意去查了房,小姑娘各方面指標都很穩定,沒有任何異常訊號。

  藥元白放心了。

  一天之後,他回來。

  剛走進科室,他就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護士們看到他,眼神閃避,打招呼的聲音發虛。

  他還沒問出口,一個關係不錯的同事把他拉到一邊,低聲說:「元白,你那個小病人……沒了。」

  藥元白沒聽清:「什麼沒了?」

  「就是沒了。」

  藥元白站在原地,腦子裡空了一瞬。

  「怎麼可能?」

  他幾乎是衝進了病房。

  病床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的柜子上還放著一個小玩具,是那個小姑娘的。

  他站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床,耳邊嗡嗡作響。

  怎麼可能?

  手術很成功,術後恢復也很好,各項指標都在好轉,怎麼會沒了?

  小姑娘的母親來了。

  她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她的眼睛裡沒了光,像是兩個空洞的暗瘡。

  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你說能治的。」

  「你說會把她治好的。」

  「你明明答應我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下滑,最終跌坐在地上,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最後一句話:「你明明答應過我的啊。」

  每一個字都像刀,割在藥元白身上。

  當天她也走了。

  再到後來啊。

  他去查。

  可孩子的屍體都被拉走了。

  怎麼連流程都不走了?

  再到後來啊。

  其實也沒幾天的時間。

  大家做事都挺粗糙的,許是一個普通人的命而已。

  他在藥家內部的成果報告裡,看到了女孩的名字。

  那名字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閉著眼都能寫出來。

  而現在,那名字被印在了報告書第四頁,成果是:

  【活體樣本檢測完成,藥性提取率相較同期提升三成。】

  他把那頁紙撕下來時,手沒抖。

  只是撕得很慢,像在撕自己的皮。

  他去問院長。

  院長語重心長的說:「她的體質很特殊。」

  「我想你一定會理解的。」

  「畢竟你也是藥家的人。」

  他曾以為手術台隔著一個世界,靠的是本事,守的是人命。

  就算沒有神道天賦,他還有柳葉刀,還有十年如一日練出來的一身本事。

  但他好像什麼都沒守住。

  他的某些信仰,在心底坍塌了,像是一場燃盡一切的大火,燒的滿目瘡痍。

  從那天起。

  藥元白,瘋了。

  於是他躲在陰暗的角落裡,一遍又一遍地念兩個名字:元胡、白芷。

  元胡止痛。

  白芷消腫。

  可在那些瘋瘋癲癲的年月里,總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耳邊反覆迴響,日日夜夜,從不停止: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後來。

  這聲音越來越輕。

  藥元白開始把藥和刀一起磨。

  他想著。

  這世道太荒唐了。

  必須手術。

  要把那些不該活著的東西,一個一個,全切下來。

  藥家,絕對是病了。

  ……

  「舅公。」

  「您怎麼能對我的病人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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