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阿米特 手臂 藥元白
阿米特的感覺沒有錯。
獻祭成功了。
但是神失去了手臂。
神失去的東西，要從信徒那裡拿回來！
背後的虛影神靈，像是陷入了某種忿怒與仇恨的狀態。
咔嚓！咔嚓！咔嚓！
祂的吞食開始變得更加的瘋狂，阿米特身上的血肉被一口一口的吞食著，流淌出黑色的血。
像是被野獸摁在地面撕咬的綿羊。
像熊。
陰神師境界所帶來的龐然生命力，讓他在這種狀態下依舊活著。
他想著：倒不如真的一下死了的好。
獻祭一旦開始，其實是可以停下來的。
但他這時候已經停不下來了。
他經歷過的各種修行，比這要痛苦的也並不是沒有。
為了變強，他付出了太多。
所以雖然痛苦，可他沒有嘶吼出聲。
他只是看著那落在地上，依舊慣性的帶著些抽搐的神靈手臂，微微的發愣。
怎麼會呢？
在他的想像之中，這樣的畫面從來沒有出現過。
隱約的，他內心中某些始終在堅持的東西，好像是裂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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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就死了吧。」
阿米特心裡這樣想著。
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漸漸擴撒，身軀已經倒在了地上，灰白的臉映著神國的天光。
他的意識一點點模糊下去，朝著無止境的深處滑落。
他想起來很多事情。
小時候的事情。
很久遠，遠得像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一樣。
在很小的時候，他就有些明白階級所帶來的差異
祖父那張常年被煙火燎得發黑的臉。
父親總是低垂著眼睛，不敢與任何人對視的樣子。
還有那一口他們全家要走上很遠才能打到的井。
火種計劃的時候，他的祖父被貴門一同帶到新界，畢竟清掃、屠宰、殯葬這類「不潔」的工作，總是需要他們這些濁身去做的。
他們不被允許進入神廟，甚至不能共用一種水。
長大了一些，夏日炎炎，他為小時候的玩伴打水。
女孩卻是眉頭蹙起，像是看見了穢物：「把水壺放在那，你退遠一些。」
「巴特，你知道的，我不會觸碰你經手的器物，你的身份會帶來污穢。」
「這是最後一次，好嗎？」
那天的溫度很高，他的心很冷。
不被允許進入神廟。
在這個神性時代，無異於一種永恆的封鎖。
所以後來啊。
他偷偷溜進了神廟。
他發現他是天才來的，只是溜進去了那麼兩次，自己竟然就是引動了神像的反應。
再到後來。
神廟的異常被發現了，他偷偷逃了出去。
——在祖父與父母的掩護下。
當然。
他們沒有逃出去。
好像是死了吧。
但死了也好。
畢竟。
「他們的身份會帶來污穢。」
他好不容易請到神，不能被污染的。
我和他們不一樣。
再到後來啊。
他回了家族幾次，只是沒有人認出他。
他們也以為自己是貴門出身，具有天眷血脈。
倒是並不諷刺。
他還挺認可的。
他最後還娶了女孩。
聽說當年出逃男孩的父母，便是她的父親親手處決的。
到死也沒說出男孩的下落。
還好。
至於為什麼會恨上東國人？
大概是見到那些貴門，在東國人面前姿態諂媚的模樣吧。
這種恨是沒由來的。
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阿米特的眸子看向陳術，他的神情依舊古井無波，甚至是都並未看向他。
「有這樣的實力，他的血脈一定非常高階吧？」
「生下來就擁有一切的人生，果然讓人厭惡啊。」
他一生都困於血脈之說中。
到了臨死，也沒走出去。
此時。
他卻是見到陳術扭過頭來，手伸出：「上不得台面的雜碎，在吾神國之中吃人？」
「吾的神國都被爾污染了！」
下一刻。
他聽到身後神靈發出慘叫，似是靈魂被滾燙的火焰燃燒著一般。
阿米特只覺得身軀之上鬆快了一些。
隨後卻是又見到陳術滿臉的厭惡：「你也是個純種出生。」
手掌一拍。
整個世界安靜了。
……
「死就死，走馬燈搞聲音這麼大。」
陳術的感知權柄靈敏的很，陰神師臨死的執念也是不小，讓他感應了個七七八八。
倒不如沒有這玩意。
平白的讓他生出一種被污染的感覺。
不過讓他一巴掌拍成灰，也算是好死。
這些一條道走到黑的，精神狀態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問題的。
尤其是在神性時代之下，人的精神狀態就更不穩定了。
反正陳術也是見了好幾個精神不太正常的。
也是。
搞封建迷信的有幾個不瘋啊？
為什麼東國如今總掌話語權？
其實從這裡便是能夠看出一些來。
東國倒是也有邪道神靈，但是類似於活人祭這種還是比較罕見。
大多數時候都是些暴戾、災厄、病毒、神志瘋魔一類的，即便是吃人，多數也是以吸食精氣、魂魄之類的，還是比較體面的。
吃人這種事。
怎麼說。
有一些異化的味道，屬於是秩序崩壞了。
現世也不是沒有邪神師，陳術親手殺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了，但是直接吃人的邪神他是真沒見過。
感覺在邪神師裡面，這也屬於是鄙視鏈最底端了。
在東國是真沒什麼生存土壤。
「你吃人？你吃人你就不配和我們坐一桌啊！」
……
將眼下的事情解決掉。
陳術也沒著急從神國出去。
只是轉而看向了那還在微微顫抖的魔神手臂。
那手臂落地之後，卻是像是一條被斬斷的蛇軀，在地上不住地抽搐，五根枯槁的手指深深地摳進泥土之中，每一根指尖都滲出濃稠如墨的黑血。
黑血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
而以那手臂為中心，方圓數十丈的土地都在迅速變質。
化作一種漆黑的死寂，空氣之中浮起一層似有若無的黑霧，似是蘊藏著世間的恐怖。
神國中不少生靈也感受到了這股氣息，紛紛本能的朝著遠處逃去。
這種純粹的恐怖，對於沒有多少靈智的生靈來說，作用更加直接。
恐懼。
那股恐懼的力量甚至凝成了實質，在空氣中捲成幾道模糊的漩渦，像是沒有面目的鬼影，在死域之中不斷遊蕩。
這是毗陀羅本尊神體的一部分，其中蘊含著其不少神力與邪性。
只是不知道其本體是何境界。
但是看這條手臂上纏繞著的那些黑色鎖鏈，明顯不是什麼凡物，像是帶著一種封鎖之意，陳術的感知之刃並沒有將其斬斷，它卻是跟著一起留了下來。
不過應該是不弱。
雖然藉助了獻祭，但是能夠穿過他神國的屏障，本身就已經足夠說明其特殊之處。
「真是上好的神材啊！」
陳術嘴角微微勾起。
這事整的。
他【恐懼】這一塊，雖然說是他第二個神化出來的司職，但是因為其他司職太爭氣，這一塊除了遠處施加一些手法之外，其實用的已經不算多了。
不算是大道，怎麼著也能算是個中小道。
但是在陳術這，的確沒那麼受寵。
畢竟陳術一直走的是碾壓的煌煌大道，這東西多多少少不太貼合他。
可是架不住同行幫襯啊！
先有噩夢神傾囊相授，如今又有域外神以身飼虎。
都是哥們。
陳術也是完全沒有辦法拒絕。
他日我【恐懼】一道大成，定有二位的功勞！
雖然說這東西吃過人感覺有點膈應，但是用來煉化倒是剛剛好。
「得早點處理才行。」
陳術看了看手臂之上的活性：「若是不早點處理，任由這手臂在此，還真容易滋生邪崇。」
雖然說他的不滅神國百無禁忌吧，但是陳術目前的規劃之中，還沒有準備設立一片恐懼之域。
心念一動。
三丈金身便是直接踏入其中。
其上金光閃爍，腦後功德光輪照耀，照得周圍的地面都亮堂了幾分。
嗤嗤嗤。
手臂似是感應到了什麼，瘋狂地掙紮起來，五指猛地摳緊了地面，發出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安心待著吧。」
「煉！」
金身的掌心之上，驟然亮起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像是一輪小太陽，將整條漆黑枯槁的手臂都包裹了進去。
悽厲的尖嘯聲從那手臂深處響起！
似有無數被毗陀羅吞噬的冤魂，在金光之中一同哀嚎。
陳術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掌中的金光又濃了幾分。
滋啦滋啦！
手臂之上黑煙大盛。
表面之上的血肉結構都似是開始脫落！
這東西陳術肯定是不能直接塞進自己的靈海里的，煉化一番，把這上面的冤魂毒素都清理清理，倒是剛剛好。
不過這手臂的堅韌還是要超出他的想像。
金身加上神國，竟然也不能短時間將其完全煉化。
「出去吧。」
「外面還有不少事呢。」
陳術心念一動，聲音便是傳至在周圍看熱鬧的幾位屬神耳中：
「斬神蒼颸，你們二神這兩日幫我盯著點。」
「是。」
兩神應聲。
若不是陳術沒有開口，從進入神國開始，蒼颸和斬神就已經是蠢蠢欲動了。
也是想狠狠地上來干他一下子。
……
斷因。
虛空依舊沉寂。
但是因為陳術的事情，或者說因為【魔神】的出手，這一次卻是有不少人都線上上。
等待著陳術被斬殺的訊息傳回來。
就在這時。
有一把乾澀的聲音響了起來：
「諸位……」
「燈……二號【魔神】的魂燈……」
「滅了。」
只幾個字。
卻讓在場所有人同時變了臉色。
二號的魂燈，滅了？
那豈不是說……
魔神死了？！
「怎麼可能?那可是魔神啊!」
「開玩笑的吧？」
「對付一個境神師，怎麼會……」
「那陳術有這等實力？」
但是事實是不會騙人的。
魂燈除非死亡，不然是絕對不會熄滅的。
死一般的沉默。
陰神師境界的殺手。
這些年在斷因之中，魔神上一次出手，已經是三年之前。
但那一次，新界一個新晉的二流世家，一夜之間，悄無聲息的被屠了滿門。
此次面對陳術這個境神師，起初大家都是覺得沒有懸念的。
「魔神……真的死了？」有人低聲重複了一句，語氣中仍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連一絲神魂波動都沒有傳回來。」
「對方應該是在瞬息之間將他連人帶魂一起抹去了。」
塔下諸人再次沉默。
但緊接著，那傳令之人又開口道：
「不過……陳術的氣息也同時消失了。」
整個虛空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氣息同時消失?
「同歸於盡?」
終於，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動。
對啊。
如果是同歸於盡的話，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畢竟陳術再強，也不過是境神師。
但是想來壓箱底的恐怖手段還是有的。
而且面對陰神師，能做到同歸於盡，已經是極為恐怖的戰績了。
「應該是這樣。」
有人猜測道：「不然以魔神的實力，不可能死在一位境神師的手裡。」
有人遲疑道：「沒有親眼看到屍體，總歸不太穩妥。」
「繼續查。」
斷尊的聲音終於響起。
如同無數人同時低語，從黑塔深處緩緩傳出，像是在這一方永夜之中宣判：
「我要確切的訊息。」
「此外藥家那邊，傳訊過去。」
「斷因再次失去了一柄利刃……」
……
新界。
官道外三百里處，一條通往新界出口的必經道旁。
一道瘦高的身影，正盤膝坐在一顆樹下。
他身上披著一件極舊的灰色棉袍，看上去就像是個在路口等車的窮苦旅人。
四周沒有半點氣息波動，像是一截乾枯的木頭，已經和這荒涼的大地長成了一體。
這人正是藥家的一位陰神師族老。
也是藥家的最後一道屏障。
若是沒有必要的話，藥家也不想親自動手。
可這陳術實在是太能活了。
那麼多人明里暗裡圍追堵截，竟然還是被他一路殺到了這裡。
「長老，有訊息了。」
身後，一道身影輕巧地落了下來，語氣恭敬。
「說。」
「斷因那邊傳訊，陳術的氣息消失了，疑似與斷因二號魔神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
那族老眼皮抬了抬，昏黃的眼珠中閃過一絲異色。
「就沒有更準的信了？」
「這……」
那人頓了頓：「還沒有，但斷因說，他們的二號魔神已經確認隕落了。」
「這斷因也不過是虛名之輩，一位陰神師，竟是能被境神師逆伐？」
那族老冷哼了一聲，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異：「這陳術也的確有些手段。」
「再守一日，若是還無他的訊息，此子斷然是死在斷因手下了。」
「是。」
「還有，把這事報給家主。」
「是。」
等那人走後，荒丘上重又恢復了死寂。
可那族老卻始終沒有閉上眼睛。
他雖然口中說著不屑。
但是同為陰神師，他太明白境神師與陰神師之間的巨大差距，那完完全全就是兩個層次的存在！
逆伐陰神師？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就這麼簡單。
「若真沒死，那老朽今日便送你一程。」
藥程輕聲說道，語氣平靜。
出於大族，即便是未遇到過那所謂二號【魔神】，但他對自己的實力卻是無比自信。
他抬起一隻枯瘦的手掌，在手上一個小藥爐之上摩挲著，有青色的藥香隱隱瀰漫。
「藥家的人。」
「不是那麼好殺的。」
他正欲閉目，卻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那雙一直半闔著的眼睛，猛然之間睜開。
看向一側。
「誰？！」
只聽得一聲輕笑，從遠處慢慢傳來。
那笑聲很散，不緊不慢，像是個遛彎經過的路人。
「五舅公，這麼多年沒見，您耳朵還是這麼好使。」
荒丘之後，一道身影緩緩轉了出來。
來人三十來歲模樣，穿著一身深色的長衫，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框極細，露出其後平靜而癲狂的眸子。
他就那麼平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位即將走上手術台的醫生。
「藥元白！」
藥程的臉色，卻是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你竟敢出現在老朽面前？！」
「如何不敢。」
藥元白面色平靜：「旁支元白，今日特來請族老升天。」
獻祭成功了。
但是神失去了手臂。
神失去的東西，要從信徒那裡拿回來！
背後的虛影神靈，像是陷入了某種忿怒與仇恨的狀態。
咔嚓！咔嚓！咔嚓！
祂的吞食開始變得更加的瘋狂，阿米特身上的血肉被一口一口的吞食著，流淌出黑色的血。
像是被野獸摁在地面撕咬的綿羊。
像熊。
陰神師境界所帶來的龐然生命力，讓他在這種狀態下依舊活著。
他想著：倒不如真的一下死了的好。
獻祭一旦開始，其實是可以停下來的。
但他這時候已經停不下來了。
他經歷過的各種修行，比這要痛苦的也並不是沒有。
為了變強，他付出了太多。
所以雖然痛苦，可他沒有嘶吼出聲。
他只是看著那落在地上，依舊慣性的帶著些抽搐的神靈手臂，微微的發愣。
怎麼會呢？
在他的想像之中，這樣的畫面從來沒有出現過。
隱約的，他內心中某些始終在堅持的東西，好像是裂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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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就死了吧。」
阿米特心裡這樣想著。
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漸漸擴撒，身軀已經倒在了地上，灰白的臉映著神國的天光。
他的意識一點點模糊下去，朝著無止境的深處滑落。
他想起來很多事情。
小時候的事情。
很久遠，遠得像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一樣。
在很小的時候，他就有些明白階級所帶來的差異
祖父那張常年被煙火燎得發黑的臉。
父親總是低垂著眼睛，不敢與任何人對視的樣子。
還有那一口他們全家要走上很遠才能打到的井。
火種計劃的時候，他的祖父被貴門一同帶到新界，畢竟清掃、屠宰、殯葬這類「不潔」的工作，總是需要他們這些濁身去做的。
他們不被允許進入神廟，甚至不能共用一種水。
長大了一些，夏日炎炎，他為小時候的玩伴打水。
女孩卻是眉頭蹙起，像是看見了穢物：「把水壺放在那，你退遠一些。」
「巴特，你知道的，我不會觸碰你經手的器物，你的身份會帶來污穢。」
「這是最後一次，好嗎？」
那天的溫度很高，他的心很冷。
不被允許進入神廟。
在這個神性時代，無異於一種永恆的封鎖。
所以後來啊。
他偷偷溜進了神廟。
他發現他是天才來的，只是溜進去了那麼兩次，自己竟然就是引動了神像的反應。
再到後來。
神廟的異常被發現了，他偷偷逃了出去。
——在祖父與父母的掩護下。
當然。
他們沒有逃出去。
好像是死了吧。
但死了也好。
畢竟。
「他們的身份會帶來污穢。」
他好不容易請到神，不能被污染的。
我和他們不一樣。
再到後來啊。
他回了家族幾次，只是沒有人認出他。
他們也以為自己是貴門出身，具有天眷血脈。
倒是並不諷刺。
他還挺認可的。
他最後還娶了女孩。
聽說當年出逃男孩的父母，便是她的父親親手處決的。
到死也沒說出男孩的下落。
還好。
至於為什麼會恨上東國人？
大概是見到那些貴門，在東國人面前姿態諂媚的模樣吧。
這種恨是沒由來的。
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阿米特的眸子看向陳術，他的神情依舊古井無波，甚至是都並未看向他。
「有這樣的實力，他的血脈一定非常高階吧？」
「生下來就擁有一切的人生，果然讓人厭惡啊。」
他一生都困於血脈之說中。
到了臨死，也沒走出去。
此時。
他卻是見到陳術扭過頭來，手伸出：「上不得台面的雜碎，在吾神國之中吃人？」
「吾的神國都被爾污染了！」
下一刻。
他聽到身後神靈發出慘叫，似是靈魂被滾燙的火焰燃燒著一般。
阿米特只覺得身軀之上鬆快了一些。
隨後卻是又見到陳術滿臉的厭惡：「你也是個純種出生。」
手掌一拍。
整個世界安靜了。
……
「死就死，走馬燈搞聲音這麼大。」
陳術的感知權柄靈敏的很，陰神師臨死的執念也是不小，讓他感應了個七七八八。
倒不如沒有這玩意。
平白的讓他生出一種被污染的感覺。
不過讓他一巴掌拍成灰，也算是好死。
這些一條道走到黑的，精神狀態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問題的。
尤其是在神性時代之下，人的精神狀態就更不穩定了。
反正陳術也是見了好幾個精神不太正常的。
也是。
搞封建迷信的有幾個不瘋啊？
為什麼東國如今總掌話語權？
其實從這裡便是能夠看出一些來。
東國倒是也有邪道神靈，但是類似於活人祭這種還是比較罕見。
大多數時候都是些暴戾、災厄、病毒、神志瘋魔一類的，即便是吃人，多數也是以吸食精氣、魂魄之類的，還是比較體面的。
吃人這種事。
怎麼說。
有一些異化的味道，屬於是秩序崩壞了。
現世也不是沒有邪神師，陳術親手殺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了，但是直接吃人的邪神他是真沒見過。
感覺在邪神師裡面，這也屬於是鄙視鏈最底端了。
在東國是真沒什麼生存土壤。
「你吃人？你吃人你就不配和我們坐一桌啊！」
……
將眼下的事情解決掉。
陳術也沒著急從神國出去。
只是轉而看向了那還在微微顫抖的魔神手臂。
那手臂落地之後，卻是像是一條被斬斷的蛇軀，在地上不住地抽搐，五根枯槁的手指深深地摳進泥土之中，每一根指尖都滲出濃稠如墨的黑血。
黑血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
而以那手臂為中心，方圓數十丈的土地都在迅速變質。
化作一種漆黑的死寂，空氣之中浮起一層似有若無的黑霧，似是蘊藏著世間的恐怖。
神國中不少生靈也感受到了這股氣息，紛紛本能的朝著遠處逃去。
這種純粹的恐怖，對於沒有多少靈智的生靈來說，作用更加直接。
恐懼。
那股恐懼的力量甚至凝成了實質，在空氣中捲成幾道模糊的漩渦，像是沒有面目的鬼影，在死域之中不斷遊蕩。
這是毗陀羅本尊神體的一部分，其中蘊含著其不少神力與邪性。
只是不知道其本體是何境界。
但是看這條手臂上纏繞著的那些黑色鎖鏈，明顯不是什麼凡物，像是帶著一種封鎖之意，陳術的感知之刃並沒有將其斬斷，它卻是跟著一起留了下來。
不過應該是不弱。
雖然藉助了獻祭，但是能夠穿過他神國的屏障，本身就已經足夠說明其特殊之處。
「真是上好的神材啊！」
陳術嘴角微微勾起。
這事整的。
他【恐懼】這一塊，雖然說是他第二個神化出來的司職，但是因為其他司職太爭氣，這一塊除了遠處施加一些手法之外，其實用的已經不算多了。
不算是大道，怎麼著也能算是個中小道。
但是在陳術這，的確沒那麼受寵。
畢竟陳術一直走的是碾壓的煌煌大道，這東西多多少少不太貼合他。
可是架不住同行幫襯啊！
先有噩夢神傾囊相授，如今又有域外神以身飼虎。
都是哥們。
陳術也是完全沒有辦法拒絕。
他日我【恐懼】一道大成，定有二位的功勞！
雖然說這東西吃過人感覺有點膈應，但是用來煉化倒是剛剛好。
「得早點處理才行。」
陳術看了看手臂之上的活性：「若是不早點處理，任由這手臂在此，還真容易滋生邪崇。」
雖然說他的不滅神國百無禁忌吧，但是陳術目前的規劃之中，還沒有準備設立一片恐懼之域。
心念一動。
三丈金身便是直接踏入其中。
其上金光閃爍，腦後功德光輪照耀，照得周圍的地面都亮堂了幾分。
嗤嗤嗤。
手臂似是感應到了什麼，瘋狂地掙紮起來，五指猛地摳緊了地面，發出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安心待著吧。」
「煉！」
金身的掌心之上，驟然亮起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像是一輪小太陽，將整條漆黑枯槁的手臂都包裹了進去。
悽厲的尖嘯聲從那手臂深處響起！
似有無數被毗陀羅吞噬的冤魂，在金光之中一同哀嚎。
陳術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掌中的金光又濃了幾分。
滋啦滋啦！
手臂之上黑煙大盛。
表面之上的血肉結構都似是開始脫落！
這東西陳術肯定是不能直接塞進自己的靈海里的，煉化一番，把這上面的冤魂毒素都清理清理，倒是剛剛好。
不過這手臂的堅韌還是要超出他的想像。
金身加上神國，竟然也不能短時間將其完全煉化。
「出去吧。」
「外面還有不少事呢。」
陳術心念一動，聲音便是傳至在周圍看熱鬧的幾位屬神耳中：
「斬神蒼颸，你們二神這兩日幫我盯著點。」
「是。」
兩神應聲。
若不是陳術沒有開口，從進入神國開始，蒼颸和斬神就已經是蠢蠢欲動了。
也是想狠狠地上來干他一下子。
……
斷因。
虛空依舊沉寂。
但是因為陳術的事情，或者說因為【魔神】的出手，這一次卻是有不少人都線上上。
等待著陳術被斬殺的訊息傳回來。
就在這時。
有一把乾澀的聲音響了起來：
「諸位……」
「燈……二號【魔神】的魂燈……」
「滅了。」
只幾個字。
卻讓在場所有人同時變了臉色。
二號的魂燈，滅了？
那豈不是說……
魔神死了？！
「怎麼可能?那可是魔神啊!」
「開玩笑的吧？」
「對付一個境神師，怎麼會……」
「那陳術有這等實力？」
但是事實是不會騙人的。
魂燈除非死亡，不然是絕對不會熄滅的。
死一般的沉默。
陰神師境界的殺手。
這些年在斷因之中，魔神上一次出手，已經是三年之前。
但那一次，新界一個新晉的二流世家，一夜之間，悄無聲息的被屠了滿門。
此次面對陳術這個境神師，起初大家都是覺得沒有懸念的。
「魔神……真的死了？」有人低聲重複了一句，語氣中仍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連一絲神魂波動都沒有傳回來。」
「對方應該是在瞬息之間將他連人帶魂一起抹去了。」
塔下諸人再次沉默。
但緊接著，那傳令之人又開口道：
「不過……陳術的氣息也同時消失了。」
整個虛空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氣息同時消失?
「同歸於盡?」
終於，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動。
對啊。
如果是同歸於盡的話，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畢竟陳術再強，也不過是境神師。
但是想來壓箱底的恐怖手段還是有的。
而且面對陰神師，能做到同歸於盡，已經是極為恐怖的戰績了。
「應該是這樣。」
有人猜測道：「不然以魔神的實力，不可能死在一位境神師的手裡。」
有人遲疑道：「沒有親眼看到屍體，總歸不太穩妥。」
「繼續查。」
斷尊的聲音終於響起。
如同無數人同時低語，從黑塔深處緩緩傳出，像是在這一方永夜之中宣判：
「我要確切的訊息。」
「此外藥家那邊，傳訊過去。」
「斷因再次失去了一柄利刃……」
……
新界。
官道外三百里處，一條通往新界出口的必經道旁。
一道瘦高的身影，正盤膝坐在一顆樹下。
他身上披著一件極舊的灰色棉袍，看上去就像是個在路口等車的窮苦旅人。
四周沒有半點氣息波動，像是一截乾枯的木頭，已經和這荒涼的大地長成了一體。
這人正是藥家的一位陰神師族老。
也是藥家的最後一道屏障。
若是沒有必要的話，藥家也不想親自動手。
可這陳術實在是太能活了。
那麼多人明里暗裡圍追堵截，竟然還是被他一路殺到了這裡。
「長老，有訊息了。」
身後，一道身影輕巧地落了下來，語氣恭敬。
「說。」
「斷因那邊傳訊，陳術的氣息消失了，疑似與斷因二號魔神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
那族老眼皮抬了抬，昏黃的眼珠中閃過一絲異色。
「就沒有更準的信了？」
「這……」
那人頓了頓：「還沒有，但斷因說，他們的二號魔神已經確認隕落了。」
「這斷因也不過是虛名之輩，一位陰神師，竟是能被境神師逆伐？」
那族老冷哼了一聲，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異：「這陳術也的確有些手段。」
「再守一日，若是還無他的訊息，此子斷然是死在斷因手下了。」
「是。」
「還有，把這事報給家主。」
「是。」
等那人走後，荒丘上重又恢復了死寂。
可那族老卻始終沒有閉上眼睛。
他雖然口中說著不屑。
但是同為陰神師，他太明白境神師與陰神師之間的巨大差距，那完完全全就是兩個層次的存在！
逆伐陰神師？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就這麼簡單。
「若真沒死，那老朽今日便送你一程。」
藥程輕聲說道，語氣平靜。
出於大族，即便是未遇到過那所謂二號【魔神】，但他對自己的實力卻是無比自信。
他抬起一隻枯瘦的手掌，在手上一個小藥爐之上摩挲著，有青色的藥香隱隱瀰漫。
「藥家的人。」
「不是那麼好殺的。」
他正欲閉目，卻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那雙一直半闔著的眼睛，猛然之間睜開。
看向一側。
「誰？！」
只聽得一聲輕笑，從遠處慢慢傳來。
那笑聲很散，不緊不慢，像是個遛彎經過的路人。
「五舅公，這麼多年沒見，您耳朵還是這麼好使。」
荒丘之後，一道身影緩緩轉了出來。
來人三十來歲模樣，穿著一身深色的長衫，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框極細，露出其後平靜而癲狂的眸子。
他就那麼平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位即將走上手術台的醫生。
「藥元白！」
藥程的臉色，卻是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你竟敢出現在老朽面前？！」
「如何不敢。」
藥元白面色平靜：「旁支元白，今日特來請族老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