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我想各位是誤會了
「多謝陳神使。」
青上玉走到陳術對面的蒲團前，撩起衣擺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脊背挺得筆直，像是面對師長般的有些拘謹。
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坐下這個動作竟然會讓他感到如此吃力。
他那雙識人之眼在之前看向陳術的瞬間便已經開始瘋狂地預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地朝他發出訊號：
不要靠近！不要直視！不要試圖看穿！
此時在他的視野之中，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熾色光團。
光團的邊緣翻湧著數不清的顏色：風的蒼青、目的淡金、生命的翠綠、不朽的鎏金，還有更多他說不出名字的暗流，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只能隱隱見到一個輪廓而已。
他見過陰神師，乃至於陽神師也並非稀罕。
神庭之中不乏陽神師坐鎮，他也曾不止一次地與那些存在打過交道。
但陳術所帶給他的壓迫感，是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過的。
彷佛他所面對的是一座正在緩慢移動的山脈，而他不過是一粒站在山腳下的石子！
見到陳術突然扭臉過來，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
「青使這雙眸子，倒是用的頻繁。」
「職業病…職業病。」
青上玉連忙將識人之眼收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將衣物都粘黏在背上。
他只是看而已，這怎麼還能被發覺的？
另外兩人也各自在兩側的蒲團上坐下。
岩冬的位置稍遠一些，他的身形本就高大，坐在蒲團上時整個人像一塊豎起來的巨石，占據了不小的一片空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
他們二人倒是沒有青上玉那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坐下來之後只是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偏殿的布局，目光從牆壁上的神紋掃到窗台上那盆被養得極為茂盛的文竹，又落回陳術身上，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廣場上那些安靜排隊的信眾，又收回目光，目光在陳術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倒是頗為隨意。
陳術沒有在意兩人的目光。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抬起頭，看向青上玉。
「神庭的規矩我知道一些。「陳術語氣溫和，像是在和一個遠道而來的朋友閒話家常：「不知三位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陳神使快人快語，那在下也不兜圈子了。」
青上玉整了整衣袖，將聲音里那絲少年般的清亮壓了壓，換上一副更正式的語氣：「此次冒昧登門，是代表神庭接引司正式向您發出邀請，希望您能加入神庭，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他說完這句話，稍稍停頓，觀察著陳術的反應。
卻是並未在這張臉上，見到絲毫驚喜的情緒，古井無波一般。
青上玉沒有停頓太久，便繼續開口道：「您的履歷我們仔細研究過，以您的實力、職務、以及在現世中積累的聲望，早已經達到了神庭的邀請門檻。「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誠懇。
「神庭能給您的東西，有些是在體制內拿不到的。」
「修行資源、絕密情報、以及與其他特級神師切磋交流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神庭內部有一套獨立的神靈譜系，其中有不少高位神靈願意與特級神師簽訂臨時契約，在需要的時候降臨相助！」
「這種待遇，在外面是拿不到的。「
他說得比較誠懇，看得出來，他是真想讓陳術加入。
來之前他做過功課，把陳術的背景翻了個底朝天。
發現這人是罕見的沒有任何世家背景的高階神師——並無任何顯赫世家，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師門傳承都沒有。
只是在天賦冒頭之後，才是加入了學府與神所。
但是這兩大機構，人員駁雜，派系林立，即便是學府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那就更不用說神所這個龐然大物了。
這種人按理說應該對神庭的邀請更感興趣才對。
畢竟神庭地位超然，縱使是神庭內普通的一員，在面對地方大員，乃至更高實力的存在，同樣有一份底氣在。
甚至於直接呵斥也無妨。
這便是神庭所代表的權威。
神道體系中——力量的權威。
但陳術那張年輕的臉上，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過任何可以被稱作心動的表情。
「我需要做什麼？」陳術問。
青上玉心頭微動，以為有了轉機，連忙介面道：「神庭之中以小組為建制單位，每年會有固定的任務配額，只要完成就好了。「
「像是我所在的小隊，主要的任務便是招攬如您這樣的英才，偶爾也會有些討伐祓除任務。「
他說到這裡，目光在陳術面上停了一瞬，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繼續道：「當然，若是這神域陳神使願意對神庭成員開放修行所用，任務想來可以免去一些。「
一處神域的價值，對於神庭來說也不是什麼尋常物。
不過他話也沒有說死，給陳術留下了不少餘地。
陳術沒有接這個話頭，只是又開口問道：「我還需要參加考核嗎？」
「需要的。」青上玉點點頭，「這是神庭一直以來的規矩。」
陳術笑了笑，將手中的杯子放下：「條件聽起來是不錯。「
青上玉面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不過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得太多管束。「
陳術的語氣依舊溫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所以，暫且容我拒絕吧。「
青上玉的笑容在臉上頓了一下。
這拒絕的也未免太乾脆了一些吧？
神庭的邀請，這些年來被多少人求之不得，青上玉自己經手招攬過的特級神師不下十人，每一個在聽到邀請時就算沒有當場答應，臉上也總會露出一絲或多或少的意動。
畢竟那是一份被邀請的殊榮，對於很多人來說便已經是天大的榮耀了。
代表著神庭的正式認可。
可像陳術這樣乾脆利落直接拒絕的，他還是頭一次碰到。
青上玉調整了一下坐姿，又是開口道：「您先別著急拒絕。」
「修行到如今境界，想來您也明白，有些秘境、資料、甚至與神靈的直接接觸機會，其要求只會越來越高。」
「這些不是體制內能夠調配的資源，而是神庭以獨立於體系之外的身份，與那些古老存在直接約定的契約。」
陳術不置可否，只是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我明白。」
岩冬卻在這個時候開了口。
他的嗓音比青上玉要粗上幾分，像是山石摩擦時發出的那種粗糲的聲響。
「不單單是資源的事情。「岩冬說道，目光直視著陳術，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強勢。
「以你的根底，雖說有神使之位，也有那麼幾人護著，但如此大的神域，其中太多糾葛——你莫不是認為，單單憑你一人，能守住這份基業？「
他微微向前傾了傾身，那股常年與山岩為伴的壓迫感無聲地瀰漫開來。
「唯有加入神庭，才是你最好的出路。「
這話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
一位正神的神使，掌握著一座香火鼎盛的神域，這對於任何一個勢力來說都是一塊讓人垂涎的肥肉。
若非陳術本人實力夠硬，加上學府和感知世家們在背後撐著，恐怕早就有人伸手了。
但陳術不在乎。
因為神域不是神使的，當然怕別人搶來搶去。
可他這座神域不一樣。
這神域，真是他的。
所以他們搶來搶去，對於陳術來說完全無所謂。
岩冬的入樽之神乃是【玄岩山君】，本體是一山神所化猛虎，掌北方凍土裸岩、冬日山雪、山石寒氣。
乃是比較少見的山神形態，也屬於天地所生神靈。
據傳聞之中所描述，這猛虎本是山中老君，活的極久，身軀氣息都漸漸與那山脈相連，最後奪得天命，後被天地敕封其為【玄岩山君】，執掌一方。
另一側的蕭魚此時也開口了。
蕭魚的入樽之神名喚【青燈照影大君】，乃是一尊出自某位舊朝文廟的微弱香火神靈，司職偏向察言觀色、窺探人心。
輾轉多年，託了幾代書生的身，最終才奪取了一份天命，而後被敕封天地之神，走上神道。
只是黑暗時代之中，這種天地敕封小神，隕落的實在是太多。
最終便是都託身於二人體內。
不算是太有名氣的神靈。
只是占了個天地所生的便宜。
宿慧覺醒之後，對他們修行也有了不小的裨益。
這套路數在神庭里頗受重視，蕭魚也因此被招攬了進來。
蕭魚的語氣比岩冬要柔和一些，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依舊藏不住：「陳神使最好還是多考慮考慮。神庭的門檻，不是什麼時候都這麼好進的。」
兩人都是出自二流世家，家族之中均有幾位境神師坐鎮，常年與更高層次的強者打交道，使得他們對高位力量並沒有太多的敬畏之心。
即便是感受到了陳術身上那股隱隱的壓迫感，他們的心中卻也並不認為這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畢竟這裡是神域，是陳術的地盤，有些氣息加成也正常。
青上玉在心裡把這兩個搭檔罵了八百遍。
他那雙識人之眼還在隱隱作痛，每一個字都讓他的心跳漏半拍。
你們在幹什麼啊？！
陳術放下茶盞。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甚至比方才還柔和了幾分，但那雙暗金色的眸子深處，多了幾分冰冷與淡漠，而後又時不時轉化為人性的溫和。
「幾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他溫和開口：「只是神域初成，神廟立廟不過半年，香火雖盛，根基尚淺。」
「再加上天網司那邊事務繁多，確實分身乏術。」
他頓了頓，又是開口道：「等我這陣子把該忙的事都忙完了，會認真考慮幾位的邀請。」
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駁回神庭的面子，也沒有把門關死，只是將時間往後推了一步。
青上玉聽懂了。
這位確實是在婉拒，但至少留了餘地。
他心裡暗暗嘆了口氣，覺得有些可惜。
陳術不管是個人實力，亦或是身份，若是能夠加入神庭，實在是很妙的事情。
但現在這樣也不錯，起碼還有餘地。
「陳神使確實孤傲。」
岩冬抱著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凝視：「神庭的邀請這些年來，還從未被人拒絕過。」
蕭魚亦是跟著開口：「陳神使既然對自己如此自信，到時候神域被人伸手的時候，可莫要再來求我等。」
「岩冬，蕭魚！」
青上玉側頭看向兩人，聲音里的童音被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嚴厲。
「不可在陳神使面前妄言！」
他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了。
他有識人之眼，所以對於陳術身軀之上的氣息，感覺的更加敏銳。
可這兩人卻是不同。
顯然是並未感受到面前這個溫和的青年人的恐怖。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光團里有一縷細如髮絲的金色光芒正在緩慢地、不緊不慢地轉向岩冬的方向，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禮貌的瓷器。
陳術淡淡開口：「我想你們三人，應該是有些誤會。」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調子，笑容也還在，只是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卻像是結冰的湖面，而冰面下正有什麼東西正無聲地浮上來。
「是你們邀請本座加入神庭，不是嗎？」
他有些不耐了。
神性最是受不得這種挑釁。
岩冬眉頭一擰，張口又是嗆聲：「是我們邀請你不假。」
「但我們來這趟，也是看得起你，換了旁人，我話都懶得多說一……」
陳術皺了皺眉，眼底那絲極淡的金色光芒忽然凝滯了一下，浮上一層神靈的淡漠。
偏殿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無聲地抽走了一層。
岩冬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從前方的座席上瀰漫過來，並不沉重，卻讓他沒有一絲一毫反抗的餘地。
他張著嘴，最後一個字像是被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你們能來找本座，本座很開心。」
陳術開口，語氣平淡而冰冷：「但是你的語氣，本座很不喜歡。」
「你是什麼東西，看得起我？」
「荒謬。」
青上玉走到陳術對面的蒲團前，撩起衣擺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脊背挺得筆直，像是面對師長般的有些拘謹。
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坐下這個動作竟然會讓他感到如此吃力。
他那雙識人之眼在之前看向陳術的瞬間便已經開始瘋狂地預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地朝他發出訊號：
不要靠近！不要直視！不要試圖看穿！
此時在他的視野之中，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熾色光團。
光團的邊緣翻湧著數不清的顏色：風的蒼青、目的淡金、生命的翠綠、不朽的鎏金，還有更多他說不出名字的暗流，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只能隱隱見到一個輪廓而已。
他見過陰神師，乃至於陽神師也並非稀罕。
神庭之中不乏陽神師坐鎮，他也曾不止一次地與那些存在打過交道。
但陳術所帶給他的壓迫感，是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過的。
彷佛他所面對的是一座正在緩慢移動的山脈，而他不過是一粒站在山腳下的石子！
見到陳術突然扭臉過來，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
「青使這雙眸子，倒是用的頻繁。」
「職業病…職業病。」
青上玉連忙將識人之眼收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將衣物都粘黏在背上。
他只是看而已，這怎麼還能被發覺的？
另外兩人也各自在兩側的蒲團上坐下。
岩冬的位置稍遠一些，他的身形本就高大，坐在蒲團上時整個人像一塊豎起來的巨石，占據了不小的一片空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
他們二人倒是沒有青上玉那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坐下來之後只是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偏殿的布局，目光從牆壁上的神紋掃到窗台上那盆被養得極為茂盛的文竹，又落回陳術身上，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廣場上那些安靜排隊的信眾，又收回目光，目光在陳術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倒是頗為隨意。
陳術沒有在意兩人的目光。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抬起頭，看向青上玉。
「神庭的規矩我知道一些。「陳術語氣溫和，像是在和一個遠道而來的朋友閒話家常：「不知三位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陳神使快人快語，那在下也不兜圈子了。」
青上玉整了整衣袖，將聲音里那絲少年般的清亮壓了壓，換上一副更正式的語氣：「此次冒昧登門，是代表神庭接引司正式向您發出邀請，希望您能加入神庭，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他說完這句話，稍稍停頓，觀察著陳術的反應。
卻是並未在這張臉上，見到絲毫驚喜的情緒，古井無波一般。
青上玉沒有停頓太久，便繼續開口道：「您的履歷我們仔細研究過，以您的實力、職務、以及在現世中積累的聲望，早已經達到了神庭的邀請門檻。「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誠懇。
「神庭能給您的東西，有些是在體制內拿不到的。」
「修行資源、絕密情報、以及與其他特級神師切磋交流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神庭內部有一套獨立的神靈譜系，其中有不少高位神靈願意與特級神師簽訂臨時契約，在需要的時候降臨相助！」
「這種待遇，在外面是拿不到的。「
他說得比較誠懇，看得出來，他是真想讓陳術加入。
來之前他做過功課，把陳術的背景翻了個底朝天。
發現這人是罕見的沒有任何世家背景的高階神師——並無任何顯赫世家，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師門傳承都沒有。
只是在天賦冒頭之後，才是加入了學府與神所。
但是這兩大機構，人員駁雜，派系林立，即便是學府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那就更不用說神所這個龐然大物了。
這種人按理說應該對神庭的邀請更感興趣才對。
畢竟神庭地位超然，縱使是神庭內普通的一員，在面對地方大員，乃至更高實力的存在，同樣有一份底氣在。
甚至於直接呵斥也無妨。
這便是神庭所代表的權威。
神道體系中——力量的權威。
但陳術那張年輕的臉上，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過任何可以被稱作心動的表情。
「我需要做什麼？」陳術問。
青上玉心頭微動，以為有了轉機，連忙介面道：「神庭之中以小組為建制單位，每年會有固定的任務配額，只要完成就好了。「
「像是我所在的小隊，主要的任務便是招攬如您這樣的英才，偶爾也會有些討伐祓除任務。「
他說到這裡，目光在陳術面上停了一瞬，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繼續道：「當然，若是這神域陳神使願意對神庭成員開放修行所用，任務想來可以免去一些。「
一處神域的價值，對於神庭來說也不是什麼尋常物。
不過他話也沒有說死，給陳術留下了不少餘地。
陳術沒有接這個話頭，只是又開口問道：「我還需要參加考核嗎？」
「需要的。」青上玉點點頭，「這是神庭一直以來的規矩。」
陳術笑了笑，將手中的杯子放下：「條件聽起來是不錯。「
青上玉面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不過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得太多管束。「
陳術的語氣依舊溫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所以，暫且容我拒絕吧。「
青上玉的笑容在臉上頓了一下。
這拒絕的也未免太乾脆了一些吧？
神庭的邀請，這些年來被多少人求之不得，青上玉自己經手招攬過的特級神師不下十人，每一個在聽到邀請時就算沒有當場答應，臉上也總會露出一絲或多或少的意動。
畢竟那是一份被邀請的殊榮，對於很多人來說便已經是天大的榮耀了。
代表著神庭的正式認可。
可像陳術這樣乾脆利落直接拒絕的，他還是頭一次碰到。
青上玉調整了一下坐姿，又是開口道：「您先別著急拒絕。」
「修行到如今境界，想來您也明白，有些秘境、資料、甚至與神靈的直接接觸機會，其要求只會越來越高。」
「這些不是體制內能夠調配的資源，而是神庭以獨立於體系之外的身份，與那些古老存在直接約定的契約。」
陳術不置可否，只是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我明白。」
岩冬卻在這個時候開了口。
他的嗓音比青上玉要粗上幾分，像是山石摩擦時發出的那種粗糲的聲響。
「不單單是資源的事情。「岩冬說道，目光直視著陳術，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強勢。
「以你的根底，雖說有神使之位，也有那麼幾人護著，但如此大的神域，其中太多糾葛——你莫不是認為，單單憑你一人，能守住這份基業？「
他微微向前傾了傾身，那股常年與山岩為伴的壓迫感無聲地瀰漫開來。
「唯有加入神庭，才是你最好的出路。「
這話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
一位正神的神使，掌握著一座香火鼎盛的神域，這對於任何一個勢力來說都是一塊讓人垂涎的肥肉。
若非陳術本人實力夠硬，加上學府和感知世家們在背後撐著，恐怕早就有人伸手了。
但陳術不在乎。
因為神域不是神使的，當然怕別人搶來搶去。
可他這座神域不一樣。
這神域，真是他的。
所以他們搶來搶去，對於陳術來說完全無所謂。
岩冬的入樽之神乃是【玄岩山君】，本體是一山神所化猛虎，掌北方凍土裸岩、冬日山雪、山石寒氣。
乃是比較少見的山神形態，也屬於天地所生神靈。
據傳聞之中所描述，這猛虎本是山中老君，活的極久，身軀氣息都漸漸與那山脈相連，最後奪得天命，後被天地敕封其為【玄岩山君】，執掌一方。
另一側的蕭魚此時也開口了。
蕭魚的入樽之神名喚【青燈照影大君】，乃是一尊出自某位舊朝文廟的微弱香火神靈，司職偏向察言觀色、窺探人心。
輾轉多年，託了幾代書生的身，最終才奪取了一份天命，而後被敕封天地之神，走上神道。
只是黑暗時代之中，這種天地敕封小神，隕落的實在是太多。
最終便是都託身於二人體內。
不算是太有名氣的神靈。
只是占了個天地所生的便宜。
宿慧覺醒之後，對他們修行也有了不小的裨益。
這套路數在神庭里頗受重視，蕭魚也因此被招攬了進來。
蕭魚的語氣比岩冬要柔和一些，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依舊藏不住：「陳神使最好還是多考慮考慮。神庭的門檻，不是什麼時候都這麼好進的。」
兩人都是出自二流世家，家族之中均有幾位境神師坐鎮，常年與更高層次的強者打交道，使得他們對高位力量並沒有太多的敬畏之心。
即便是感受到了陳術身上那股隱隱的壓迫感，他們的心中卻也並不認為這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畢竟這裡是神域，是陳術的地盤，有些氣息加成也正常。
青上玉在心裡把這兩個搭檔罵了八百遍。
他那雙識人之眼還在隱隱作痛，每一個字都讓他的心跳漏半拍。
你們在幹什麼啊？！
陳術放下茶盞。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甚至比方才還柔和了幾分，但那雙暗金色的眸子深處，多了幾分冰冷與淡漠，而後又時不時轉化為人性的溫和。
「幾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他溫和開口：「只是神域初成，神廟立廟不過半年，香火雖盛，根基尚淺。」
「再加上天網司那邊事務繁多，確實分身乏術。」
他頓了頓，又是開口道：「等我這陣子把該忙的事都忙完了，會認真考慮幾位的邀請。」
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駁回神庭的面子，也沒有把門關死，只是將時間往後推了一步。
青上玉聽懂了。
這位確實是在婉拒，但至少留了餘地。
他心裡暗暗嘆了口氣，覺得有些可惜。
陳術不管是個人實力，亦或是身份，若是能夠加入神庭，實在是很妙的事情。
但現在這樣也不錯，起碼還有餘地。
「陳神使確實孤傲。」
岩冬抱著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凝視：「神庭的邀請這些年來，還從未被人拒絕過。」
蕭魚亦是跟著開口：「陳神使既然對自己如此自信，到時候神域被人伸手的時候，可莫要再來求我等。」
「岩冬，蕭魚！」
青上玉側頭看向兩人，聲音里的童音被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嚴厲。
「不可在陳神使面前妄言！」
他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了。
他有識人之眼，所以對於陳術身軀之上的氣息，感覺的更加敏銳。
可這兩人卻是不同。
顯然是並未感受到面前這個溫和的青年人的恐怖。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光團里有一縷細如髮絲的金色光芒正在緩慢地、不緊不慢地轉向岩冬的方向，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禮貌的瓷器。
陳術淡淡開口：「我想你們三人，應該是有些誤會。」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調子，笑容也還在，只是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卻像是結冰的湖面，而冰面下正有什麼東西正無聲地浮上來。
「是你們邀請本座加入神庭，不是嗎？」
他有些不耐了。
神性最是受不得這種挑釁。
岩冬眉頭一擰，張口又是嗆聲：「是我們邀請你不假。」
「但我們來這趟，也是看得起你，換了旁人，我話都懶得多說一……」
陳術皺了皺眉，眼底那絲極淡的金色光芒忽然凝滯了一下，浮上一層神靈的淡漠。
偏殿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無聲地抽走了一層。
岩冬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從前方的座席上瀰漫過來，並不沉重，卻讓他沒有一絲一毫反抗的餘地。
他張著嘴，最後一個字像是被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你們能來找本座，本座很開心。」
陳術開口，語氣平淡而冰冷：「但是你的語氣，本座很不喜歡。」
「你是什麼東西，看得起我？」
「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