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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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竟然還有一處遺蹟入口?」

  「應該就是這段時間剛剛開啟的。」

  此時。

  老鴰嶺。

  遺蹟入口之處,已經是聚集了不少人,身上穿著統一的制式服裝。

  正是附近范水市的官方神師們。

  之前陳術與雷暴做出的動靜屬實不小,范水市的監測自然是有所感應,便是馬不停蹄的趕來。

  看著面前這滿地瘡痍,方圓近百丈的地表被硬生生刮去了一層,裸露出灰白色的基岩。古樹斷裂,焦土遍布,碎石與碎木混雜在一起,堆出厚厚一層狼藉。

  彷佛是被數百顆飛彈連續無間隔的轟炸過一般。

  眾人一時間都是有些沉默。

  一位感知系神師收回觸控在大地上的手,面上露出一些震驚之色的開口道:

  「從殘留下的能量濃度判斷,之前在這裡弄出動靜的,應該是兩位融法階境神師……」

  融法階境神師!

  陰神師少有出手的時候,而陽神師在現世之中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所以境神師,那幾乎可以說是站在人類神師金字塔頂端的大人物!

  要知道。

  范水市的執掌者,也不過是一位融身階的境神師而已。

  與這動手之人,還有著極大的差距。

  「隊長…」

  一人壓低了聲音開口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現世之中雖然沒有明確的法規約束高階神師的私下交手,但兩位境神師在距離城市如此近的距離展開戰鬥,不論怎麼看,他們都不能完全放任不管。

  「能怎麼辦?」

  被稱呼為隊長的人,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面相方正,眼神中帶著一股愣頭青的意氣,他看了一眼那泛著光的遺蹟入口,沉默了一下,才是又開口說道:

  「報給上面就是了,暫時先封鎖現場,禁止普通人靠近,其餘的……我們也管不了。」

  那可是融法階的境神師!

  他就算是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招惹這種存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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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開始問話的隊員也是鬆了一口氣。

  自家這隊長素來是頭鐵,許是因為自身神道之路的選擇,平日裡毫不講情面,在范水市內也是得罪了不少人。

  他真是生怕隊長腦子缺根弦,這時候還要硬拉著兄弟們沖。

  那他就只好辭職了。

  但隊長顯然也不是個傻子。

  琢磨了一下,他又是開口道:「入口那片區域,就不要封鎖了。」

  隊員心中也是有數。

  誰知道這個時候這遺蹟之中有沒有人,把人家那片區域封鎖了,他們還怎麼裝沒看見?

  至於說上前盤問。

  別逗了。

  幾人動作利索地開始布置警戒線。

  說是警戒線,其實也不過是在遺蹟入口外圍拉了一圈細繩,掛上幾塊寫著「危險區域,閒人勿入「的警示牌。

  牌子是舊的,字跡已經有些斑駁,顯然是從哪處廢棄工地上順手拿來的。

  那位感知系神師又蹲下身,將手掌重新貼在焦黑的地面上,閉眼感應了一會兒,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謹慎地開口:「隊長,現場殘留的能量氣息有兩道。」

  「一道是風系的,極為純粹,我在范水市這些年從沒見過這麼幹淨的風屬能量痕跡。另一道……是雷系的,跟范水市內雷家分支那幾個人的路數很像。「

  隊長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站在斷樁旁,看著不遠處那道泛著紫光的裂隙,心裡頭盤算了幾息,然後轉過身,朝眾人擺了擺手:「行了,警戒線拉好就撤。」

  「離入口遠點,別靠近那片裂隙,也別往裡面看。「

  「那要留人值守嗎?「有人問。

  「值守什麼?」

  隊長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你竟然這麼有種?

  那人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了。

  眾人很快收拾好工具,沿著來時的小路撤離了這片狼藉的空地。

  只是在外圍等待著。

  ……

  陳術一腳踏出遺蹟。

  目光卻是朝著不遠處看了一眼,在外圍處,幾個神師正掉過頭去,和旁邊人說著什麼。

  「很好。」

  陳術心中默默的點了個贊。

  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此時整個老鴰嶺之中,除卻這幾隊人馬之外,卻是並沒有見到其他人。

  雷家那邊沒有動靜。

  按照雷暴那種脾氣,吃了這麼大的虧,應該會立刻搬救兵殺回來才對。

  但直到現在,方圓數里之內都沒有感應到任何雷系神師的氣息靠近。

  不過,陳術此時也能夠感知到,在遙遠之地,的確是有兩股氣機正朝著老鴰嶺而來。

  應該是他的動作太快了。

  雷家駐地離這裡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即便是乘坐飛行器趕路,也還需要花費一些時間。

  「這樣也好。」

  陳術鬆了一口氣。

  怕他自然是不怕的。

  既然將雷暴等人放走了,他便是考慮過後面的事情。

  即便是雷家派遣一位陰神師前來,對他而言也遠遠稱不上什麼死局。

  只是這風系神師的馬甲剛剛上線,他還不想那麼早的暴露。

  對他沒有太大的好處。

  心中念頭一閃而過。

  陳術腳下一股扶搖之風盤旋而起,身形也似是化作一陣風,轉眼之間,便是已經消失在了天際。

  而直到這個時候,那些原本正扭過頭去說話的人員,才是統一的停了下來。

  「走了嗎?」

  「好像是走了。」

  「走了就好。」

  隊長這個時候也是開口道:「那就入口那裡也封鎖一下。」

  「再一個,這老鴰嶺的恢復,也報給上級,到時候派幾位植物系神師來吧。」

  「是。」

  ……

  沒有過去太久的時間。

  轟轟轟!!

  忽然,一陣雷霆轟鳴的巨響從遠處傳來。

  不是天象,是某種人為催動的聲勢,像是有密集的雷雲在不停地翻滾爆響,一聲接一聲,沉重而密集,把整片天空都震得發顫。

  范水市的眾人,一個個面色凝重地抬起頭,看向天邊。

  那道雷光從極遠處亮起,像是某種預兆,然後以一種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朝這邊逼近,猶如瞬移般的跳躍,每一次閃爍都跨過數里的距離,眨眼之間,便已經到了頭頂。

  下一刻。

  一艘雷紋密布的浮空戰舟,倏然之間便已經出現在他們的上方。

  那舟身極大,長約三十丈,寬約十丈,通體呈深紫色,表面流轉著刺目的紫金色光芒,無數繁複的雷紋在舟身上交織成某種古老的陣圖,每一道紋路里都有電弧在遊走,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像是整艘戰舟本身就是一道凝固的雷霆。

  那是科技與神道結合的完美產物,舟首有神道能量的推進裝置,舟身嵌著某種合金材料,舟尾懸著六面雷鼓,隨著戰舟的移動,那些雷鼓在虛空里輕輕震顫,發出低沉的轟鳴,自有一種威儀之感。

  戰舟兩側各站著四名雷家子弟,個個氣息凝實,身上的雷光收斂得極好,不外放,但那種隨時可以釋放的壓迫感,壓得空氣都有些沉悶。

  舟首立著一個人。

  不是雷暴。

  雷暴站在那人身後半步的位置,面色鐵青,身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衣物也換了新的,但氣息明顯還沒完全恢復,呼吸之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那為首之人,穿著一件暗金色的長袍,身材中等,面容普通,五官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扔在人堆里不會被認出來的那種。

  但他站在那裡,整個人便像是一座深淵一般,不怒自威,周身始終攢積著一種雷霆的大勢,像是隨時能夠引動天雷降落。

  陰神師。

  那是真正以人類之軀,行神靈之事的存在。

  在雷暴的身旁,還站著一個女孩。

  約莫二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簡潔的素色練功服,髮絲用一根暗紫色的絲帶隨意束起,露出一截線條纖細而白皙的後頸。

  她沒有如其他雷家子弟那般站在戰舟兩側列陣,而是安靜地立在舟首靠後的位置,與雷鳴隔了三步的距離。

  少女的眉眼之間,依稀有著雷鳴的影子。

  她站在那裡,目光落在下方那片焦土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攏了一下被風拂亂的鬢髮。

  那個動作很隨意,像是此刻不是在戰場廢墟的上空,而是在自家後院看風景。

  范水市的隊長在地面上抬起頭,看著那艘戰舟,喉嚨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旁邊有人認出來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楚是敬畏還是恐懼的東西:

  「雷家的……戰舟。」

  「當初雷家花了大價錢,找天工墨家定製打造的,據說只打造了三架,每一架都價值不菲,宛若神器。」

  「能動用這種級別的戰舟……」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句話的後半段是什麼。

  隊長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全員後退,離遠點。」

  幾個人立刻照做,悄無聲息地往林子的更外圍退去。

  ……

  雷鳴站在舟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滿目瘡痍的空地,目光在那道泛著紫光的裂隙上停了片刻,然後收回來,轉向身後。

  「就是這裡?」

  雷暴在他身後點頭,聲音壓得很低:「之前便是在這裡遇到的那人。」

  雷鳴沒有再說話,只是「嗯」了一聲。

  戰舟的另一側,鄭穆三人站在那裡,一臉苦相。

  他們本已經走出很遠了,離開老鴰嶺,準備各自回家,把這件事徹底翻篇。

  但剛才,突然有一道雷光從天而降,落在他們面前,然後雷家的人出現了,二話不說,把他們帶上了這艘戰舟。

  沒有問,沒有商量,就是帶走。

  面對雷家,他們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餘地。

  只得跟了上來。

  此刻站在戰舟上,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不安,以及某種不祥的預感。

  不過倒是也沒有太多的驚慌。

  畢竟都曾經是學府的天之驕子,正好也可以看一看那位得沒得手。

  鄭穆的目光在掃過戰舟時,忽然頓了一下。

  他看見了那個站在舟首後側的少女。

  雷天星。

  他認得她。

  那是雷鳴的孫女,在雷家年輕一輩中小有名聲,不止是因為她那位陰神師祖父的蔭庇,更因為她自身的修行天賦驚人,據說在十八歲那年便已觸控到了法壇的門檻。

  在學府的幾次交流比試中,他遠遠見過她出手,雷霆在她掌中像是活物一般溫馴,那種從容的姿態,讓彼時自詡為天之驕子的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天才」這個詞,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是不值一提的。

  當然,也僅止於此了。

  他只是見過她出手,從未說過話——她甚至不會知道他是誰。

  倒是武徹與周喻之兩人,抬起頭來,對著鄭穆擠了擠眼睛。

  鄭穆連連使眼色,生怕這兩個損友說出點不該說的話來。

  他對雷天星是有一些愛慕在心中的。

  哪個少男不懷春呢?

  但是也僅僅是這樣而已。

  就像是一道白月光。

  所以他才是最終會選擇雷家,告知這個遺蹟,其中不免也有一些在白月光面前冒冒頭的心思在——畢竟除卻雷家之外,主修雷霆神系的世家,也並非沒有。

  當然,雷家勢大,給的更多一些也是原因之一。

  他知道他們之間的距離遠得無法丈量,就像雷家與鄭家,根本不在一個世界裡。

  鄭穆收回了目光,低下頭,將表情埋進了陰影里。

  ……

  雷鳴應了一聲,看了一眼身後眾人,抬手。

  戰舟緩緩下降,停在遺蹟入口的上方,懸浮在半空,雷紋的光芒在舟身上流轉,把周圍的空氣都電離出一層淡紫色的薄霧。

  然後,一眾人自戰舟之上躍下。

  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聲響,像是進入自家後院一樣,一路直接走向那道泛著紫光的裂隙。

  整個過程中,雷鳴甚至沒有往范水市那幾個神師的方向看一眼。

  像是他們不存在。

  也沒有人敢多嘴。

  進入遺蹟內部,鄭穆三人同時對視了一眼,從各自的目光中,都看出了一分不對勁。

  氣息不對。

  雷霆的濃度……變了。

  「不對。」

  還未等他們說出來,雷暴自己便已經開口,語氣里有一絲壓抑不住的震驚:「雷霆能量的濃度,怎麼下降了如此之多?」

  他之前查探過,這遺蹟雖小,但內部能量濃度驚人,那種濃郁的雷煞之氣幾乎凝成實質,像是一片紫色的霧海。

  但此刻,雷煞的氣息變得極為淡薄,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層稀薄的殘餘,漂浮在空氣里,稀稀拉拉,毫無力道。

  雷鳴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幾人沿著那條石道一路前行,腳步聲在空曠的遺蹟里迴蕩,沉悶而壓抑。

  很快,便到了陳術之前所到的那座偏殿。

  鄭穆在看到那道原本應該存在的雷幕消失時,整個人愣在原地,喃喃開口:

  「怎麼可能……」

  「之前那雷幕幾乎凝聚成實質,我們三人拼盡全力,也無法破開分毫……這……這才過去多久?」

  武徹和方喻之兩人也也站在那裡,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複雜。

  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嗎?

  而雷鳴的目光,落在了偏殿的高台上。

  地面上,石柱上,那些原本應該流轉著雷光的紋路,此刻已經黯淡無光,像是某種失去了能量供給的迴路,只剩下一道道淺淺的刻痕,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站在那裡,看了片刻,面上露出一絲可惜之色。

  「是神道【雷淵聚元陣】。」

  他開口,聲音平穩,但語氣里有一種極淡的、壓抑著的惋惜:「上古雷神一脈的陣法,能夠將散逸的雷煞凝聚於一處,日積月累,可成雷元。」

  「可惜本源已經被取走了,這陣法也消散了。」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

  「暴殄天物,這種東西,落在我雷家手中,才是能夠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雷暴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雷鳴重新把目光收回來,轉過身,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鄭穆三人身上,停了片刻。

  「應該是都被那風系神師取走了。

  他開口,聲音平靜:


  「敢在我雷家頭上動土。」

  但雷家的一眾人,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幾乎同時低下了頭。

  「查下去。「

  雷鳴繼續道,聲音依舊是那種不帶溫度的平靜:「風系神師,融法階,將他的畫像分發下去,查。」

  「一個一個對。」

  他說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目光轉向雷暴。

  「阿暴。」

  「叔公。」雷暴應聲,心頭一緊。

  「此事,你有錯。」

  雷暴的臉色在這一瞬間白了一下,但沒有辯解,只是低下頭,聲音沉穩:「叔公,我知錯了。」

  他當然知道雷鳴為何如此。

  那個受傷最重的年輕族人,正是雷鳴的一個孫子,在家族中頗為受寵,平日驕縱慣了,所以才敢直接對一位境神師動手。

  不然他為什麼在逃命的時候,也要把那幾個弟子帶上?

  不會真以為他雷暴是什麼好長輩吧。

  「當然,也不能全怪你。」

  雷鳴淡淡開口。

  轟!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蓄力,三道雷霆從虛空中浮現,像是憑空劈下來的,直接擊打在鄭穆三人的身上。

  三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但是卻做不出任何的防禦手段,那縷暗沉色的雷芒便已經鑽入了他們的身軀之中。

  緊接著,劇烈的痛楚從他的神魂深處炸開來。

  那雷霆之中帶著一股極致的毀滅意志,彷佛是在他的靈魂之上碾過,將他那些年修行之中積攢下來的所有念力碎片統統碾碎。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神魂里!

  「唔……」

  鄭穆三人身軀劇烈震顫,翻倒在地,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在地上無聲地抽搐著。

  「你們三人,也有錯。」

  雷鳴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遇見了雷霆遺蹟,竟是第一時間不向我雷家匯報。」

  「還要拿我雷家的遺蹟,同我雷家做交易。」

  「真是可笑。」

  雷暴的面色一變:「叔公,他們乃是學府之人……這……」

  雷鳴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靜,卻讓雷暴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我等難道就不是學府一系?」

  雷鳴開口:「這種二流世家的低等人。」

  「不取他們性命,便已經是我雷家慈悲。」

  雷天星站在人群中,離雷鳴有幾步的距離。

  她的目光從地上的三人身上掃過,其中看不出什麼情緒。

  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畢竟她對這三人,的確是毫無印象來著。

  鄭穆被那雷霆擊得神魂撕裂般的痛,意識在劇痛里翻滾,幾乎要散開。

  他是鄭家的天之驕子,學府的畢業生,在任何場合都不會失態的人。

  而此刻,他像一條脫水的魚在地上抽搐。

  卻是不知為什麼。

  忽的流出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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