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不吃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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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狂風,在此時正從遙遠的天際席捲而來,速度極快,快到雷暴感知到的時候,那道氣息已經在視野所及的邊緣了。

  其方向,正是直直的朝著這裡而來!

  「你們還通知了其他人?」

  這是雷暴的第一反應,他面色猛然之間一沉,看向三人。

  「雷長老大可不必如此想我等。」

  鄭穆面色不愉:「這毫無益處的事情,我們何必要做?」

  他們雖然只是法壇階境神師,在雷暴面前的確只能俯首做小,但是在外面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種兩面三刀的事情若是做了,那名聲便也就臭了。

  更何況,他們完全沒有必要聯絡其他人。

  開採還需要幾日的時間呢,即便是要賣訊息,也不可能讓兩家撞到一起吧?

  雷暴轉念一想,倒也的確是這個理。

  「我幻陣始終開啟,尋常人根本不會發現異常。」方喻之開口說道:「我們三人到這山嶺之中後,便是一直未出去過,即便是家族內部,都不知道我們在何處。」

  他的心思最是謹慎,早早的便是做好了相關的預案,幾乎不存在被發現的風險。

  呼呼呼……

  風,越來越大了。

  風勢之猛,彷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掌從九天之上按了下來,整片山嶺的樹冠在同一瞬間被生生壓低了一截。

  數百年的老樹在這股風壓面前像是柔弱的草莖,粗壯的枝幹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細一些的枝條直接被折斷,斷口處參差不齊,碎木與落葉被風卷上半空,在密林上方形成一道翻滾的灰綠色濁浪。

  樹冠一層一層地被壓下去,又一層一層地掙扎著彈起來,彈起來又被壓下去,整片老鴰嶺像是變成了一片沸騰的綠色海面,波濤洶湧,此起彼伏。

  雷暴的目光從鄭穆三人臉上收回來,轉向那股氣息來臨的方向,眸色沉了幾分。

  是風系的氣息。

  風雷兩家素來同氣連枝,雷家這次主導大遺蹟開啟,風家那邊也派了人過來協助,來的正是風家大長老風九霄。

  風九霄是融法階的老牌境神師,一手天風神通使得出神入化,雷暴與他相交多年,彼此切磋不下數十回,對風九霄的風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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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眼前這股風不同。

  這股風中有一股他說不清道不明的狂傲意味,風家沒有這種路數的風,整個北境他認識的風系神師里,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與這股風對得上號。

  「風系神師?」雷暴皺了皺眉頭。

  身後五個族人同時意動。

  雷家久居現世之捏,行事素來霸道,此次小遺蹟雖然只是恰逢其會,但既然被他們看上了,那就是雷家碗裡的肉。

  然後,雲層破開。

  有人從天上落下來。

  好似是自上而下的猛烈之風。

  一道身影從漫天塵霧中緩步走出。

  是一個眉眼如鷹的青年男人,面容冷峻,眉骨高聳,顴骨線條凌厲如刀削,穿著一件看不出任何世家標識的素青色長袍。

  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氣息外露——方才那股如山似海的風壓,在他落地的瞬間便消失得乾乾淨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全部按回了體內。

  只有他落腳處那片蛛網般密布的裂紋,還在無聲地提醒眾人剛才發生了什麼。

  「什麼人?」

  雷暴身後一個年輕族人率先開口,指尖已經有電弧在噼啪作響,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

  那道身影沒有理他。

  他只是側過頭,目光越過雷家六人,淡淡地掃了一眼那道流轉著淡紫色雷光的裂隙。

  「閣下是何人?」

  雷暴終於開口,掌心的雷光已經亮到了一個讓人不敢直視的程度,每一次躍動都將周圍的空氣電離出一層淡紫色的薄霧:

  「此地已被雷家封鎖,閒人止步。」

  那道身影將目光收了回來,落在雷暴身上。

  他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過路人而已。」

  「這處遺蹟,我要分一杯。」

  話音落下,密林中安靜了一瞬。

  這股理所當然的勁頭,還是讓眾人生出一股無法理解來。

  「分一杯?」

  雷暴眼底露出一絲冷意:「閣下的口氣,倒是不小。」

  他確實承認,眼前這個人的實力不弱。

  方才那股風的氣息,落在他的感知里,是真實的融法階,實力的確是不弱,甚至能和他相提並論。

  但融法階而已。

  雷家身為一流世家,陰神師大能足足有兩位,境神師更是達到兩位數。

  一個來歷不明的融法階境神師,這點分量,還不足以讓他感到真正的忌憚。

  「這處遺蹟,是我雷家族人的線報所得。」

  雷暴收了那絲輕慢,換成了一種更正式的語氣,裡面有一種不需要用言語加強的強硬:「既然我雷家已至,此地便是雷家的區域。」

  「閣下若是識趣,現在離開,尚且還來得及。」

  這鷹視狼顧之人,正是陳術。

  到了近前,他才是更能感覺到這小遺蹟之中所蘊含的能量濃度,已經超過了嶺西綠潮,對他的心臟神化絕對大有裨益。

  至於這遺蹟的歸屬。

  他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強者通吃的世界,自己只是要一部分,當真是不算過分。

  「雷家的面子,自然是值錢的。」

  陳術開口,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但依舊淡漠:「所以本座不白拿,遺蹟內的東西,雷屬傳承之類的我不需要,這核心區域的能量,便是都歸本座……」

  話還沒有說完,一聲冷哼便從雷暴身後炸開了。

  「可笑!」

  年輕的子弟們總想著建功立業,有族內大佬罩著,雷家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周身雷光噼啪作響,一步踏前,腳下的地面被雷煞灼出一片焦黑:

  「你以為你是誰?這遺蹟是我雷家發現的,識相的便趕緊滾!」

  那個年輕的雷家弟子話音落下,身軀之中的雷光已經炸開了。

  轟!

  紫色的雷霆從他的經脈里迸發而出,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道粗如臂膀的雷柱,自上而下劈來,速度之快,帶著一聲尖銳的破空鳴響,將周圍的空氣都電離出一層刺鼻的焦糊氣。

  陳術未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負於身後,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偏向那道劈來的雷光。

  他的肺腑微微震顫了一下。

  一道青影從他身後無聲地升起。

  那是一尊鳥首人身的風將輪廓,通體由極淡極透的蒼青色風罡凝成。

  它的面目古拙肅穆,鳥喙微闔,雙目像是一對深不見底的風渦,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方圓百丈內的氣流同頻震盪。

  正是蒼颸,適才便是被他喚進肺腑之內,此刻被上神一個念頭喚起,便如沉眠的太古凶禽睜開了眼。

  「放肆。」

  蒼颸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狂風在萬丈深淵中迴旋時發出的低嘯。

  它輕輕一揮手。

  然後,風來了。

  轟轟轟!!

  一卷肉眼可見的青色狂風從蒼颸掌中脫手而出,迎風便漲,眨眼間便從三尺暴漲至數十丈,將整片密林上方的天空都映成一片蒼青。

  那道劈落的紫色雷光在這道風刃面前,連一息都沒能撐住,轉瞬之間便是已經完全破碎!

  但狂風卻還不停歇。

  狂風抹去雷光之後去勢不減,裹挾著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威勢,朝著雷家六人所在的方向席捲而去。

  它所過之處,如同萬千刀刃揉在一股氣流里同時轉動,任何踏入其中的東西,都會在瞬息之間被那些無形的刀刃從各個方向切割!

  大地崩裂,整片地面似是被風壓生生犁起了一層。

  泥土、碎石、斷木、草皮,所有能被掀起來的東西都被卷上半空,在狂風中打著急劇的旋兒,然後被風刃中蘊藏的風罡絞成齏粉!

  所過之處,一切都被裹挾其中,分不清彼此!

  雷暴面色猛然之間一變。

  「狂風神?!」

  「祂怎麼可能在此?!」

  身為雷家之人,他自然是知道蒼颸,甚至是知道其神國也隨之一同消失的事情。

  那他就更明白,狂風神是什麼樣的神靈!

  入樽境神?!

  這到底是什麼人?!

  「請雷鳴戰鼓尊神!」

  一聲低沉的暴喝響起。

  雷暴終於出手了。

  他的身後浮現出一尊高達數丈的神靈虛影。

  那神靈通體由暴烈的雷漿凝成,沒有具體的人形輪廓,只在雷漿翻湧之間隱約可見一雙銅鈴大的雷眸和兩隻布滿雷紋的粗壯手臂。

  懷中抱著一面巨大的戰鼓,鼓面是純粹的雷霆能量織成,每一次鼓面震動都會將周圍的空氣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這便是雷暴的成道之神——【雷鳴戰鼓尊神】!

  是雷暴於神祠之中,供奉多年的戰鼓神靈。

  咚咚咚!!

  戰鼓擂響。

  咚!

  第一聲鼓響,一道粗如樑柱的紫色雷霆從神靈虛影中炸出,與那道青色的風刃正面撞在一起。

  轟!

  撞擊點處炸開了一道刺目的白熾光球,光球急速膨脹,將周圍數十丈內的一切都籠罩在了一片純白之中。

  咚!

  第二聲鼓響緊隨而至,又一道雷霆轟出,將那道風刃的去勢硬生生抵住了幾分。

  咚!

  第三聲鼓響,雷霆炸碎,狂暴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地面上那些還沒被捲起來的碎石齊齊掀飛,在密林中清出了一片直徑數十丈的空地。

  雷暴的入樽之神每擂一次鼓,便能轟出一道足以將尋常境神師炸成重傷的雷霆,但那青色的狂風卻像是無窮無盡——雷霆轟碎一道風刃,便有十道風刃從四面八方重新湧上來,每一道都裹挾著不遜於前一道的威勢!

  雷暴連擂七鼓,勉強將面前的風罡撐住了一個方圓丈許的安全區域,身後的五個族人勉力擠在那片區域中,面色難看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哪裡來的雷道小神,竟敢阻擋本將?!」

  蒼颸發出一聲怒吼,狂風猛然之間暴漲!

  瞬息之間便是衝破雷暴神靈的防守,以摧枯拉朽之勢,瞬息之間便將那最先出手的年輕弟子裹挾在內。

  嗤嗤嗤!

  他周身的神靈虛影已經在連綿不絕的風刃切割下徹底碎裂,每一片碎裂的虛影都在狂風中發出悽厲的哀鳴,像是被千刀萬剮的獵物發出的最後幾聲慘叫。

  風罡刮過他的身軀,並非一刀致命,而是像有萬千柄極細極薄的小刀同時在他體表割過。

  雷鱗錦早已破碎,露出的肌膚上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血痕,每一道都不深,但數量之多,讓他整個人在幾個呼吸之間便化作了一個血人!

  「可以了,蒼颸。」陳術淡淡開口。

  蒼颸聞言,似是心有不甘,但手中正在凝聚的新一輪風罡無聲地散去。

  它低下頭,朝陳術的方向微微躬身,而後落在他的身軀之後。

  狂風驟歇。

  天空中那些還在翻滾的碎石和斷木失去了風力的托舉,嘩啦啦地砸落下來,在狼藉的地面上堆出厚厚一層碎屑。

  灰塵緩緩沉降,露出被風壓犁過一遍的密林全貌,以陳術腳下為圓心,方圓近百丈內的地面被整整刮去了一層,裸露出灰白色的基岩。

  那些原本矗立在這片區域裡的百年老樹,此刻只剩下一地碎木和幾個參差不齊的斷樁。

  那個被捲入風中的雷家弟子四仰八叉地摔在數十丈外的泥地上,整個人已經昏死了過去。

  渾身上下的血痕密得像是被細網勒過一遍,護體神靈虛影徹底潰散,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不過陳術終歸是沒有真的下死手。

  否則以蒼颸全力催動的烈度,他連昏過去的機會都不會有。

  雷暴身後的幾個族人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雷暴自己沒有退,但他掌心的雷光已經暗了大半,身後那尊雷鳴戰鼓尊神的虛影也不再擂鼓,只是沉默地抱著那面戰鼓,雷眸警惕地盯著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

  陳術拍了拍衣角上落的灰塵,抬起眸子,從雷暴臉上緩緩掃過。

  「我想,你們一定是誤會本座了。」

  他開口,聲音平淡:「本座不是同你們商量的。」

  「只是通知而已。」

  「但是現在本座決定改主意了。」

  「要麼,都死在這裡。」

  「要麼,便都離去吧。」

  換了身份之後,某些包袱像是被放下了一般。

  陳叔叔我啊。

  今天不吃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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