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我這侄子,罪不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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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

  孟懷章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只是神道天賦不錯,也許是一路走來順風順水,少有太多要動腦子的時候,但總歸他也許沒那麼聰明,但是不傻。

  他見過二叔發火的時候。

  當時也是這麼笑眯眯的突然說軟話「二叔有點想你了。」「做的真不錯呢。」「來二叔這,獎勵你喝糖水。」

  然後把後輩們騙過去後,那便是一頓慘烈至極的毒打。

  這位族內的至強者,爺爺那一輩棍棒下活著走出的勇士,在對待族內同胞時所展現出的酷烈,也不愧於其陰司神系的名號。

  孟懷章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討好:「我突然想起來,司里還有點急事,要不改天……」

  「快來吧。」

  二叔開口,聲音溫和:「你不來,二叔就過去找你嘍。」

  而後。

  電話便是被直接結束通話了。

  孟懷章:「……」

  壞了!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感覺二叔好像真的很生氣啊!

  他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在陳術面前吃了癟之後,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等到晚上才給二叔打電話訴苦——這應該沒有得罪二叔才對。

  總不能是二叔覺得我給孟家丟人了?

  不對,二叔雖然嚴厲,但從來不在對外的事情上苛責後輩。

  況且這事丟人的是他孟懷章,又不是孟家。

  除非……

  孟懷章的瞳孔驟然收縮。

  除非二叔從一開始就不覺得他該去動陳術?

  可是為什麼?

  之前打電話的時候,他明明還在電話里誇我有成長來著啊!

  ……

  另外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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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

  這座城市從不需要多餘的修飾。

  它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塊碑,壓在每一個神師的心口上。

  這是人類神道文明的心臟。

  北部、南部、東部、西部,幾大機構的總部皆設於此,數百個大小世家的本家在此紮根,乃是真正的繁華之地。

  走在京都的大街上,扔一塊板磚,十個人裡面可能便有五個是在冊神師。

  神性時代降臨之後,京都的改造從未停止,只是所有的改變都藏在肉眼看不見的地方。

  數以千計的神紋陣層層疊疊地鋪展在城市地基之下,如同另一張看不見的網,將整座京都牢牢鎖在現世的規則之中。

  神靈監測系統更是全面展開,一旦有超過閾值的神靈降臨,整個城市會在極短的時間之內開啟防禦列陣,完成全區域的神道壓制。

  不過黑暗時代之後,現世規則改變,這種事便是極少發生了。

  神所總部的辦公地點在城市的西邊。

  占地大約相當於一所中等規模的大學,由數十棟高低錯落的建築組成。

  主樓是一棟十八層的灰白色建築,外形方方正正,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樓里進進出出的幾乎都是神師,走廊里擦肩而過的某個不起眼的中年人,便可能是某位區域神所的一把手。

  常年有數十位陰神師在此把守,釋放出的神道氣息,將整棟樓都固化的固若金湯。

  空氣中則是常年瀰漫著一股極淡的消毒水氣——這是用於抑制神性擴散的穩定性氣霧劑,每隔四小時自動噴灑一次。

  據說地下二層儲存著神性時代以來所有重大事件的原始檔案,地下三層則是拘役設施,專門用於封印鎮壓短時間內無法徹底祓除的惡神。

  鎮壓在神所總部之下,幾乎是已經宣告了惡神的結局。

  此時。

  十六層。

  一間辦公室之中。

  一個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

  他的面容算得上儒雅,顴骨略高,眉骨卻生得平緩,將一雙狹長的眼睛籠在淡淡的陰影里。

  身上穿著一件暗青色的中式對襟衫,領口扣得嚴絲合縫,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極乾淨的書卷氣。

  但所有走進這間辦公室的人,第一眼注意到的都不是他的面容。

  而是他周身那股氣息,模模糊糊的,卻無孔不入,只是看著他,便似是自己的記憶在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翻動,像是要將什麼一汪。

  奈何橋的司職延伸——忘川之道,遺忘司職。

  只要他願意,他能讓一個人把今天早上的會議內容忘得一乾二淨,卻讓十年份的陳舊噩夢在午夜裡翻湧上來,鮮活得像剛發生的事。

  此人正是孟懷章的二叔,孟桓。

  當代陰司神系之中的陰神師,實力強悍。

  此刻他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對著坐在對面的人嘆了口氣。

  「鍾兄,讓你見笑了。」

  對面坐著的是個老者。

  灰袍洗得有些發白,他指尖夾著一根香菸,菸灰積了老長一截也不彈,青煙裊裊地往天花板上爬。

  他吸了一口,眯著眼睛笑了一聲:「不妨事。年輕人嘛,就是要摔打摔打。」

  話說完,他又吸了一口。

  煙霧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雙不昏不濁的笑眼。


  正是煙老,鍾嚴。

  「是啊。」

  孟桓無奈的搖了搖頭,茶杯在指間轉了小半圈,放回桌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族中這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他的語氣不重,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能從孟桓嘴裡聽到這句話,說明他是真動了氣。

  「本以為還未經我提醒,他便已經知道勢不可為,親近小陳,有了些成長。沒想到……」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又抿了一口。

  嘴角慣常掛著的那點弧度還在,卻怎麼看怎麼像是無語。

  合著他當時在電話里難得夸的那一聲有長進,落在孟懷章耳朵里就變成了二叔支援你去搞陳術?

  真是小樹不修不直溜。

  更讓他窩火的是,剛才那通電話他接起來的時候也沒有多想。

  估摸著是遠訊使的事情。

  他當時甚至還想,不管陳術是收服了遠訊使還是沒收服,對孟家來說都不是壞事

  ——收服了,遠訊使也算是賣了個人情;沒收服,那便重新為其申請一個便是了。

  不管哪個結果,在鍾嚴這邊他孟桓都算投桃報李了。

  好嘛。

  結果是沒想到,他是來告狀的。

  這下真是人都丟大了。

  孟桓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極短促的一聲脆響。

  他抬起眼看向對面坐著的人,那道灰袍身影正悠閒地靠著椅背,手指間的香菸青煙裊裊,菸灰已經積了老長一截,顫顫巍巍地懸著,卻偏偏不掉。

  然後鍾嚴彈了彈菸灰。

  那一小段灰白色的灰燼從菸頭上斷下來,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落在桌上的菸灰缸里,悄無聲息地碎了。

  但神奇的是,他指間那根煙並沒有變短。

  菸捲的紙還保持著原本的長度,連燃燒面都在原來的位置,像是剛才彈掉的只是多餘的一截幻影。

  孟桓的目光在那根煙上停了一瞬。

  鍾嚴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煙,笑了一聲,也不避諱,將煙舉到眼前轉了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得意:

  「這是當時小陳找我的時候,見我菸癮大,耗費敕令做的一個小神器。」

  他說到「敕令」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用零錢買了個打火機。

  孟桓當然知道敕令是什麼。

  那是言靈司職延伸出的規則之力,一言既出,天地規則都要為之讓道。

  用來做一根永遠抽不完的煙——這種手筆,說不上鋪張,但也沒幾個人捨得。

  「真是有心了。」鍾嚴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雙不昏不濁的笑眼:「比賈塵那小子讓我省心多了。」

  因為他與賈塵的關係,還是什麼其他原因,總之陳術對他倒是還不錯。

  孟桓喝了一口涼茶,把到嘴邊的苦笑一塊吞了下去。

  這是點他呢啊。

  他都說要打了,那你還想讓我怎麼辦啊?

  「咳。」

  他放下茶杯,整了整袖口,將話題不著痕跡地岔開了一點:「這陳術的言靈司職,路走出很長了啊。」

  「一身修行多種司職,樣樣卻都精通,當真是奇才。」

  「即便是日後踏入陰神師之境界,也並非是什麼難事。」

  這話不是客套。

  陳術的資料並不算是多麼難查,普通人家庭出身,對於資訊保護的本來就沒有那麼嚴密。

  再加上五感正神的神使身份、融法階境神師的個人實力——別說孟懷章了,就是把孟家這一代所有年輕人捆在一起,也不一定能在陳術手裡討到好處。

  拋開其他不說,單就對陳術的認識來看,孟桓其實是很認可陳術的。

  所以他有時候也是挺納悶的。

  就這種不用眼睛看都幾乎要被晃瞎的前途,為什麼族中的晚輩還敢衝上前去招惹?

  就憑世家嗎?

  「是啊。」鍾嚴說道:「其天賦的確是驚人得很。」

  「只可惜未修陰司之道,不然我們何需擔心後繼無人。」

  「我們這老骨頭,也就都可以退休了。」

  他之所以一直看重賈塵,便是因為他天賦極佳,陰司神系的年輕人,沒有一個能出其右。

  孟桓順著這話往下接了一句:「鍾兄這身體可還硬朗得很,即便是退休了,恐怕也閒不住吧。」

  話剛落地,他便看見鍾嚴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那絲笑意里多了幾分若有若無的老狐狸味兒。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

  煙老彈了彈菸灰,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對了,小陳當初從百葬那裡奪來的《陰司養壽》古籍,那可是孤本啊。」

  「裡面一些神術都失散了有些年頭,現在就在你們孟家吧?」

  孟桓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你可要妥善使用啊。」鍾嚴的語氣依舊是那副閒話家常的調子,不輕不重,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東西對陰司神系來說極為珍貴,小陳當初二話未說,便是直接給我了。」

  他吸了一口煙,白色的煙霧從鼻間緩緩逸出,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留下那雙不昏不濁的笑眼,穿過煙霧落在孟桓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語重心長:「咱們得承人家的情啊。」

  「總不能又拿了人家的東西,還要明里暗裡針對人家吧?」

  孟桓:「……」

  他說什麼來著。

  鍾嚴手裡那根永遠抽不完的煙,是從陳術那裡來的;百葬神國那邊的尾巴,是陳術抓著的;那本《陰司養壽》的孤本,如今就存在孟家的藏書閣里——那是陳術親手交給鍾嚴,鍾嚴轉手又交給孟家保管的。

  這份人情不算小,孟家認,他孟桓也認。

  可鍾嚴偏偏挑這個時候翻出來說,還是一副「我隨口一提你千萬別多想」的語氣。

  這讓孟桓是真有點坐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雙手交疊在膝上,嘴角那絲慣常的笑意此刻倒沒消失,只是從儒雅的弧度變成了苦笑的弧度。

  「鍾兄。」

  他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求饒的意味:「不能再說了。」

  「小陳的事情,我心裡有數。」

  我這侄子雖然愚笨。

  但罪不至死啊!

  「哈哈哈哈。」

  煙老臉上帶著爽朗的笑聲:「我就這麼一說,沒特指你,你別多想。」

  「不過…」

  「小陳是我學府的人,他若是受了欺辱,他脾氣好…

  我這做先生的,卻不會坐視不理。」

  孟桓微微一怔,而後認真了不少:「此事,我會給鍾兄一個交代。」

  同為陰神師,這其中亦有差距。

  煙老作為判官神系執牛耳者,即便是在整個陰司神系之中,也屬於最強的那幾人之一。

  「那倒不必。」

  煙老開口道:「你我多年的老相識,你是何等人我心中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心中應當也有認識。」

  「小懲小戒便是。」

  煙老鍾家之神乃是鍾馗,他天賦極為強悍,幾乎可同一般人神相比,數次直接請神上身,形同鍾馗本神親至,一身實力堪稱恐怖!

  其人嫉惡如仇,賞罰分明,既然是受了陳術的人情,於公於私,他都不會坐視不理。

  他是極護短的。

  當初藥家明明已經吃了虧,還是他提出的叫姜成下山一趟。

  倒不是他不想去。

  只是他去了,事情恐怕未必能善了。

  他心中暗嘆:

  這小陳哪裡都好,就是脾氣太好了點。

  「好了,說正事吧。」

  煙老目光嚴肅了一些:「百葬神國那邊,最近有些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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