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哪個夠膽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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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柏生的後背,瞬息之間便是已經被冷汗浸透。

  那目光不銳利,也不兇狠,卻像兩根無形的釘子,把他整個人釘死在原地。

  空氣明明沒有任何的異樣,他卻覺得氧氣被一寸一寸抽空了,連呼吸都似乎是變得困難了起來。

  心跳猶如擂鼓,每一下都像是在胸腔里炸開。

  甚至於,他有一種極為清晰的感覺,彷佛是自己的一切,都在陳術的目光之中無所遁形,整個人好似是赤條條的,帶來一股心底的寒意。

  他在天網司待了十七年,見過的境神師不計其數,卻從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感受過如此純粹的壓迫感!

  這種實力,要遠遠的超出他的預估!

  這人,實力這麼強的嗎?!

  大概是陳術的年紀讓人放鬆的警惕。

  又因為他身上那種來自神靈的、貼近天地自然的親和力。

  五官在全部完成神化之後,陳術的面容其實說不上多銳利,甚至透著幾分隨和。

  所以僅從外表看,陳術其實並沒有什麼攻擊性,站在人群里不顯山不露水,甚至還有一些隨和。

  這便是讓不少人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過分一點也沒有關係?

  若是陳術長得如斬神那樣的晦氣面色,膀大腰圓,再搭配上三米的身高,恐怕他今天入職,所有人都會乖巧的像是小貓咪一樣。

  嚇哭了。

  畢竟斬神的那副長相,會給人一種「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潛意識。

  但是陳術畢竟真不是什麼僥倖的年輕人,一切外相不過是他的選擇而已。

  而當他真正的顯露出冰山一角時。

  杜柏生才是驚覺:

  眼前這位年輕人,並非易於之輩。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然後他做了件自己都沒想到的事——轉身,走了出去。

  輕輕帶上門,抬手,叩了三聲。

  咚咚咚。

  「進。」

  聲音從門後飄出來,平淡得沒有半點火氣。

  杜柏生走了進來。

  「先坐。」陳術沒有抬頭。

  手上還在翻閱著送來的資料。

  杜柏生小心翼翼地坐下,他活了五十多年,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用這種姿態坐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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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術之前的餘威還未消散,空氣此時都還凝滯,而那種墜在心頭的震撼感,到現在還徘徊在他的心間。

  天網司畢竟不是戰部監部那種部門,需要直面危險。

  更多的還是以輔助職能多一點——神師的天賦,幾乎就決定著他們職業道路整體的去向,並非是想去哪就去哪。

  幾個領導實力雖然不弱,也有境神師之境,但是和強大實在是沒有什麼關係。

  像是杜柏生,修行多年,現在也不過是法壇階境神師而已,距離融身階尚差一步之遙。

  當然。

  在外人看來,已經是足夠強大。

  畢竟一位境神師,已經足以稱為一方豪強,家族都可晉升三流。

  但是在陳術面前,的確是弱了些。

  檔案翻過一頁,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在杜柏生的心尖上刮過。

  他都一次覺得時間過得這麼慢。

  終於。

  片刻後。

  陳術手中的那一冊檔案才是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合上資料夾,將那份檔案放在桌角,和另外幾份已經看完的檔案摞在一起。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杯是他的【此茶無盡杯3號】,始終保持著一絲溫熱。

  喝下一些,茶杯之中便是又自動的涌滿了。

  「小神器?」

  杜柏生卻是看的分明,目光中閃過一道驚異,心下低聲驚呼。

  這種小神器並不算是多麼常見,價格不菲。

  倒也不是買不起。

  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將預算花在這種地方。

  即便是世家出身的神師,多半也是泡點靈茶喝,誰會專門買一件小神器用來喝水啊。

  能用神器飲茶的,要麼是這人手上的神器多到不稀罕,要麼是這人的財富已經雄厚到了可以完全不把神器當回事的地步。

  他當然是不知道,這種東西陳術基本可以做到批次生產。

  之前的一個送給賈塵了,第二個因為杯子的材質問題,並不能長期承受敕令的力量,自然而然的破碎了。

  但光是這一眼,杜柏生心裡那股底氣就又泄了幾分。

  杯子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像是某種訊號。

  陳術終於抬起頭,看向他。

  「有事?」

  「陳副司長。」杜柏生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低了三分:「五處那邊……」

  「工作太投入了,需要安靜。」

  陳術打斷了他,語氣自然的像是闡述事實:「我就幫了他們一把,讓他們更好專注。」

  杜柏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陳副司長。」

  他定了定神:「大家都是同僚,這樣……會不會有些過了?畢竟天網司內部,一向講究協作與配合。」

  「如果下面的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您跟我說,我來處理。」

  陳術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老杜啊,我這麼喊你你不介意吧。」

  「您隨意。」

  「你是一處的處長,不是五處的。」

  陳術的聲音不急不緩:「五處的工作狀態,該由他們的分管領導來關心。五處的分管領導是誰?」

  杜柏生沉默了一瞬,然後硬著頭皮回答:「……是您,副司長。」

  「那你操什麼心?」

  杜柏生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什麼來。

  他在天網司這個體系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都見過。

  被上級罵過,被下級頂撞過,在總部被人指著鼻子拍桌子也經歷過不止一次。

  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坐立難安。

  進門前準備好的話術,甚至是洶洶氣勢,乃至於想好的責罵與刁難。

  在進門的那一刻,都沒了作用。

  但他也是要面子的人,也無法容忍自己狼狽離開。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端起那副老成持重的姿態:「可縱然你是分管領導,上任第一天便動用神道手段,這是絕對的違規,若督察部介入,就算是你……」

  「老杜。」

  陳術直接開口打斷,語氣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我看了你的履歷,確實漂亮,從業多年,實力原則上也夠,以你的資歷……」

  「你覺得,為什麼這次副司長的位置輪不到你?」

  沒等杜柏生回答,陳術又是淡淡的開口道:

  「就是因為你們總以為,督察部會為了你們這些土雞瓦狗來開罪我。」

  「你不行,孟懷章也不行。」

  「我今日便且坐在這,你去發動你所有的關係和人脈,我倒是看看,哪個夠膽審我!?」

  杜柏生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陳術這句話里透出的那個赤裸裸的事實——在真正的實力面前,他引以為傲的那些規矩、程式、人脈,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陳術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給你笑臉,你就老老實實接著。」

  「你覺得你們有資格找我麻煩?」

  陳術眸光漸冷:「這個位置我要想坐,你就安心候著。」

  「不想坐,我自己便會走,用不著你們搞風搞雨。」

  他的聲音又是沉下去一點,似是在心頭響起:「今天可以給你講道理,再有下次,我也給你立立規矩。」

  杜柏生垂下眼帘。

  一種巨大的屈辱與無力感湧上心頭,他只覺得血液倒流,似是直衝大腦。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安靜到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處血管跳動的聲音。

  而後他聽見陳術的聲音重新變得隨和起來,就像剛才那番話只是他隨口一說而已。

  「行了,回去吧。」陳術重新拿起那份資料,目光已經落回了紙面上:「你們一處要是也想提高工作效率,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很樂意幫忙。」

  「不……不必了。」杜柏生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的不像是自己:「一處的工作效率,目前還可以。」

  「那就好。」陳術頭也不抬:「門帶上。」

  咔噠。

  門被關上了。

  ……

  神道世界之中。

  不存在絕對的秘密。

  杜柏生進入陳術的辦公室,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的。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場火星撞地球的巨大碰撞。

  杜柏生資歷夠老,人脈更是盤根錯節,連司長見了他都要給幾分薄面。

  新來的副司長第一天就拿他的老部下開刀,以杜柏生的性子,這事兒絕對不可能善了。

  最好能吵起來,吵得越凶越好。

  要是能打起來,那就更精彩了。

  天網司這個院子裡,已經太久沒有發生過值得在食堂里聊上三天的大事了。

  可他們等了很久,什麼都沒等到。

  沒有爭吵聲從門內傳出來,連個大點的聲音都沒有,連所有人預期中督察部蜂擁而去的畫面,也是完全沒有。

  杜柏生出來的時候,表情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去了五處。在五處待了不到十分鐘,出來之後又被喊去了五樓司長辦公室。

  等他再從司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面上連最後一絲波瀾都看不到了。

  再然後,整件事就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深水裡,連個氣泡都沒冒。

  天網司內部的督察室更是離奇。

  下午三點不到,整個督察室的人全部出了外勤,走得乾乾淨淨,一個不剩。

  連電話都打不通。

  似乎是生怕有人找他們辦點什麼事。

  有人問到了,也只是一句:「臨時任務」。

  眾人這才是慢慢的回過神來。

  這件事,可能真就這麼算了。

  有人在私下裡議論:

  「杜處就這麼忍了?不應該啊,他在司里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身旁一個稍微年長的女性神師開口:「不忍能怎麼著?」

  「那可是總部欽點的人,真搞大了,你猜誰能落到好處?杜處精的很。」

  「我覺得也沒必要。」

  一個男人開口道:「陳副司長那履歷你們看過沒有?那也是一路殺上來的人物,真當人家是紙糊的不成?五處到現在好像還沒恢復呢。」

  「只可惜就是家世不好。」

  「我可是聽說。」男人把聲音又壓低了半分:「在新界那邊的時候,此人就是出了名的膽大包天!」

  「嘖。」有人輕輕咂了咂舌,不知道是何意義。

  「算了,這事跟咱們也沒多大關係。」

  「就是孟處長那邊,可能得著急了……」

  而另外一邊。

  孟懷章的辦公室里,張正清已經坐了有一會兒了。

  他把下午打聽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杜柏生在陳術辦公室里待了多久,出來之後去了哪裡,督察室那邊怎麼突然全員外勤,五處的人現在是什麼狀態。

  「他今天就在辦公室看資料了?哪也沒去?」孟懷章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張正清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苦笑。

  這位新來的副司長似乎對情報檔案這種東西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今天一天的調閱量,頂得上以往一個月的總量!

  中間還有幾份檔案的許可權級別超出了副司長的常規授權範圍,系統自動報到了總部。

  總部那邊起初發了兩道質詢,措辭相當嚴厲,問天網司最近是不是有人在惡意刷取檔案資料。

  但看到借閱人是陳術之後,那邊便自己撤回了,沒再多說一個字。

  也沒聽說過這位在總部有關係啊?

  張正清想到這裡就覺得一陣無語。

  那資料量大得離譜,光是紙質檔案就堆了滿滿幾箱,更不用說還有需要終端授權才能檢視的加密電子檔。

  常人一天能翻完一兩本就算不錯了,他一下午能全看完?

  他能看完我直接把那些檔案嚼著吃了!

  他把他的大腦當電腦了嗎?

  況且,就算真能記住,又有什麼用?

  那些檔案里記載的神異之地,哪一個不是透著古怪,危險評級一個比一個高,天網司能做的也只是在外圍設幾個監測站定期取樣分析。

  難不成他還要親自去不成?

  張正清覺得陳術根本就是在刻意刁難,用這種方式給他們施壓。


  「那杜柏生和他說了些什麼,你聽到了嗎?」孟懷章沒接他的話茬,直接問了一句。

  「沒有。」張正清搖頭,「當時沒人敢貼近了聽。出來之後我去探過王處長的口風,但五處的人這會都還聽不見呢……」

  孟懷章靠回椅背,沉默了一會兒。

  他這一下午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就坐在辦公室里等訊息。

  他原本以為杜柏生這把老刀能磨出點火花來,結果連個響都沒聽到就偃旗息鼓了。

  「他這是放棄了?」孟懷章喃呢自語:「不過,這樣也好,五處到現在都還聾著,對他的威信是個巨大打擊。」

  「孟處,咱們這……」張正清試探著問道。

  「當然還是要繼續。」

  孟懷章開口,透著一股冷意:「我和杜柏生那老傢伙可不同。」

  「敢搶我的位置!」

  「即便是不能弄走他,也不能讓他待得這麼舒服!」

  他和杜柏生不一樣——杜柏生是天網司土生土長的老人,根基都在這系統里里,做任何事都要掂量掂量得失。

  但他孟懷章是總部空降下來的,身後站著的是更高層的意志,他的退路不在天網司,他的前途也不在天網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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