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喜歡安靜
「溺淵九幽玄癸煞尊？」
肥貓在聽完陳術的描述之後，幾乎是下意識的口中便是蹦出了這個名字。
「祂還沒死？」
陳術開口問道：「你聽說過？」
他畢竟不是真的全知全能，這種活了太久的老古董，現世中相關的資訊極為有限，他也是知之甚少。
「豈止是知道。」
肥貓開口道，聲音之中多了幾分忌憚：「其誕生於九幽之中，是最古老的神靈之一。」
「祂統御天地九幽濁水，執掌世間一切陰寒水毒、水域凶崇……是水屬神道之中的陽神天尊之一。」
「現在估計是因為九幽屢次受創，規則傾軋，祂現在的實力應該遠不及當初，估計可能連陽神之位都未能保持。」
祂目光看向陳術，不知道是不是帶著幾分慶幸：
「不然的話，你想從祂手中逃脫，幾乎沒有任何的機會。」
那可是陽神天尊啊！
在黑暗時代未到來之前，九幽遍布寰宇之間，濁流貫通萬界，凶神水煞更是層出不窮，實力超然，即便是一些赫赫有名的神系，輕易也不敢招惹。
肥貓當年總去忘川，對於這位九幽水屬神系主神，也算是有著幾分了解。
正是因為如此，祂才是知道，陳術現在還能活下來，是多大的福分。
陳術心中一凜。
果然！
陳術當日得見一次真身，單單是其釋放出的氣息，便是已經叫他膽寒，那時候便猜想過此神的位格不會太低。
沒想到竟然真是一尊陽神！
境神者可稱真君，開闢神域，自成一方法則；
陰神者可喚大帝，執掌權柄，運轉陰陽造化；
而陽神……那是在一條亘古神道上走到極致，與整個寰宇某一部分深刻共鳴、幾近合一的至高存在。
那是真正的，在一條神道之上走到了極致的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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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言出即法隨，念動即天傾！
想到這裡，陳術也是不由感嘆一聲自己運氣好。
那……左腎，運氣就更好了。
「也沒聽說過祂善掏神靈之腎啊？」肥貓輕輕的嘀咕了一聲。
祂見多識廣，也做一些撿寶的工作，但是偷腎這種事她還是不做的。
撿亦有道。
祂還是有一些原則的。
關於左腎是如何進修的這件事，陳術並未告知。
即便是知道肥貓不會對他不利，但是秘密這種事，最好還是只存於一心之內。
「如今你身軀殘缺，神道修為達到一定程度之後，便是會滯澀不前。」肥貓又是開口問道：「有解決的辦法嗎？」
「有的。」
陳術示意祂不用擔心。
肥貓聞言，便也就不再多問。
陳術身上秘密多的很，既然他說有，那就是一定有。
就算是他現在說自己其實有三個腎，丟一個無所謂的，那肥貓都會直接選擇相信。
陳術的身體，還是太權威了。
「不過……」
肥貓的眼中骨碌碌的轉著：「這九幽之中可是有著不少的寶貝，現在祂實力受創，好像是個撿寶貝的好機會啊……」
陳術：「？」
她職業病又犯了。
膽子也是夠大的。
明明自己現在不過是恢復到了游神的實力，但是甚至已經敢打九幽的主意了。
肥貓嘴上嘟囔著：「我聽聞過，那九幽有一個寶庫，藏在濁水的深處，裡面寶物極多，不朽神血有近百滴，神格不計其數，甚至還有先天聖靈的骨骼……」
「不朽神血沒有那麼多。」
陳術糾正道：「只有十幾滴而已。」
能被九幽珍藏的神血，最弱都是陰神神血，哪裡有這麼多。
肥貓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那你還挺會猜。」
「陳術。」
「嗯？」
「你不老實。」
「看來本貓神必須要展現一下自己的實力了。」
……
北部天網司的總駐地，並不在事務所內部。
而是坐落在北新市的城市邊緣地帶。
北新市地處整個北部區域中心，在這裡，正好能輻射整個北部區域，除卻天網司之外，神所的不少職能部室，也都在此有著駐地。
北部天網司的總駐地，並不是一棟高樓。
而是一片建築群。
坐落在北新市城市邊緣的一塊地勢略高的台地上，四周是普通的居民區和商業街，看起來和周圍的環境沒有太大的違和感，若不是門口掛著一塊低調的銘牌，外人路過，大概只會以為這是某個政府單位的辦公區。
建築群由七棟樓組成，高低錯落，以一棟五層的主樓為核心，其餘幾棟分布在周圍，之間以連廊相連，形成一個相對封閉的內部空間。
主樓正面是一片開闊的廣場，種著幾棵高大的銀杏，此時葉片已經泛黃，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搖動，落下來，鋪了一地的金色。
整個駐地的氣氛，說不上壓抑，但也談不上輕鬆。
天網司，全稱【北部區域天網情報司】。
在整個北部神所的體系之中，天網司的排名並不靠前。
但沒有人敢真正輕視天網司。
其統管兩大核心職能。
其一是情報收集。
覆蓋整個北部地區的神師活動、神靈動向、神國異變、秘境開合，以及一切可能影響現世秩序的異常資訊，皆在其監控範圍之內。
第二則是網路安全。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網路，而是神道網路。
神所轄下的每一處神靈監測中樞、每一處神國局域資訊所，其背後都有一套獨立於現世網際網路之外的神道通訊體系。
而神道力量對資訊載體的干擾，是一個長期存在的技術難題。
天網司負責維護這張網路的穩定，防止資訊泄露、篡改、以及來自神靈層面的滲透。
屬於是比較重要的部門了。
至於下屬機構也是頗多。
神靈監測中樞。
負責監控北部區域內所有登記在冊的神靈活動軌跡，一旦發現異動，便立刻上報，那些遊走在現世邊緣的野神，也都在這張無形的監測網之下。
神國局域資訊所。
每一處已探明的神國遺址與虛空裂隙，天網司都負責記錄神國規則的變化、採集虛空氣息的資料，以及在必要的時候發出預警。
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處室，各有各的職能，各有各的門道。
……
會議室在主樓三層。
能容納三十人的長桌，今天坐了二十多個人，年齡跨度從三十出頭到五十多歲不等。
這些人，便是天網司各處室的主要負責人。
最弱的，也是靈神師。
稍強一些的科室主任，已經是法壇階的境神師。
在平時，他們大部分時間裡都待在各自的處室，各有各的日常事務，少有能全部聚齊的時候。
但今天，所有人都到齊了。
會議還沒開始，室內便已經有了低低的竊竊私語聲。
「聽說了嗎？今天那位，要來履職了。」
說話的是坐在長桌中段的一個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臉上的肉鬆垮垮地垂著，一雙眼睛卻不小，此刻正半眯著，透出一股精明。
「快一個月了吧？」坐在他對面的一個頭髮稀疏的男人接話道，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任命下來快一個月才來履職，我還是頭一次見架子這麼大的。」
「你懂什麼。」
微胖男人壓低了聲音，目光向著主座的方向瞟了一眼，「人家可是五感正神的神使。」
頭髮稀疏的男人被這句話噎了一下，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到底沒有反駁。
「神使又怎麼了？」
旁邊另一個人插話道，聲音更輕，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不願意來就別來啊，天網司這個地方，又不是光看實力。多少實力比他強的，到了司里不也得老老實實按規矩來？」
「行了，少說兩句。」
旁邊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這次司長要求所有人必須到齊，你沒看出來嗎，司長是要力挺這位副司長的。」
「以前副司長入職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大的架勢。」
「以前的副司長，是神使嗎？」
但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會議室內兩個人的身上。
坐在長桌左手第一個位置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年紀大約五十出頭，身材並不高大，坐在那裡甚至顯得有些瘦小，但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在桌上，十指交叉，一動不動。
杜柏生。
天網司一處處長，管理著整個天網司最為核心的情報收集與分析系統。
他在天網司已經幹了十七年。
十七年裡，他從最早的一線情報員做起，一步一步，一級一級，走到今天的位置，可以說，整個天網司的情報網路，有一半是他親手搭建起來的。
這種資歷，足夠讓他把自己的地盤經營得滴水不漏。
天網司的情報系統，從源頭到終端，每一個環節都有他杜柏生帶出來的人。
另外一個則是個看起來年輕不少的男人。
大概三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材高大，肩膀寬厚，坐在那裡比旁邊的人高出小半個頭。
他的面容稜角分明，眉骨高聳，一雙眸子銳利得像鷹。
孟懷章。
天網司三處處長，負責神國局域資訊所的管理工作。
他不是天網司的老人，而是從總部空降下來的，身後站著的，是京都神所總部更高層的某種意志。
這兩個人，是天網司內公認的、最有希望接任副司長的人選。
這個副司長的位置，已經空懸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但這種曖昧，反倒讓下面的人都動了心思。
不少人都以為，副司長的人選，十有八九就在杜柏生和孟懷章之間了，兩個人爭這個位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兩個人，各有各的底氣，各有各的支持者.
結果，一紙任命書下來，把這一切都打亂了。
陳術。
一個從來沒有在神所系統內任過職的年輕人，直接空降副司長。
雖然其履歷的確是有些嚇人。
但這並不代表天網司的人就會服氣。
尤其是不少人都聽說，副司長入職，這兩人都在明里暗裡的說過一些什麼。
……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千里通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
會議室里，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二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那個年輕人身上。
然後，幾乎所有人心頭都浮起了同一個念頭——
真年輕啊。
知道新來的副司長年輕，但也沒想到這麼年輕。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面龐清秀，一雙眸子是極淡的暗金色，在會議室的燈光下泛著一種近乎於非人的光澤。
「陳副司長，這邊請。」
千里通引著陳術走到長桌的左側，在主座左手第一個位置前停了下來。
那個位置，原本是杜柏生坐的。
杜柏生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面上的笑容依舊和煦。
他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挪到了旁邊的位置上，將原先的位置讓了出來。
陳術在座位上坐下。
千里通走到主座上，坐下，清了清嗓子。
「各位，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會。」
他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今天的會議，主要就是一件事，歡迎陳術副司長到任。」
只是卻沒有人鼓掌。
幾個反應快的本來已經抬起了手，但餘光瞥見杜柏生和孟懷章紋絲不動的模樣，便又悄悄地將手放了回去，順勢在桌面上輕輕扣了一下，權當是整理衣袖。
千里通也不在意，繼續說了下去：「陳術同志的情況，我就不多介紹了，大家應該都聽說了。」
「以後大家就是同僚了，互相照應，互相幫襯。」
他講了一些司里的基本情況，又讓各處室的負責人簡單匯報了一下近期的工作。
陳術坐在席上，面色平靜，從頭聽到尾。
沒有插話，沒有提問，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像是在聽，又像是在發呆。
幾個本來打算看他出醜的人，心裡不免有些失望。
他們本來以為，陳術會像大多數新上任的年輕幹部一樣，急於表現自己，在會議上發表一些高談闊論，好顯示自己的存在感。
卻是沒有想到他這麼沉得住氣。
終於。
千里通將面前的檔案合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還有一件事要宣布。」
會議室里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
「陳副司長初來乍到，對司內的事務還不算熟悉，不宜直接分管過多的處室。」
千里通顯然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所以我的想法是，先將五處和六處交給陳副司長分管。」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五處，全稱特殊情報甄別處。
六處，全稱後勤技術保障處。
都不是什麼核心部門。
但更關鍵的是——
五處的處長王志和，是杜柏生的老部下。十七年前杜柏生剛進天網司的時候，王志和就是他手把手帶出來的人，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早就超出了普通的上下級。
把五處交給陳術分管，就等於讓陳術去管杜柏生的人。
六處的處長張正清，是孟懷章的舊識，三年前從總部一起調來，私下裡走動頻繁。
把六處也交出去，孟懷章那邊的面子同樣不好看。
這個安排，明眼人一看便知。
是在給陳術找麻煩，還是在給陳術一個立威的機會，就看陳術自己怎麼接了。
杜柏生坐在椅子上，面色沒有變化，但眼底有一道光一閃而過，沉而冷。
孟懷章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千里通說完，轉向陳術：「陳副司長，你看呢？」
陳術收回目光，淡淡開口：「可以。」
直到千里通宣布散會。
各處室的負責人依次起身，魚貫走出會議室。
剛剛分給陳術的五處和六處，兩位處長卻是看都沒有看陳術一眼，隨著杜柏生與孟懷章走了出去。
陳術也沒有太在乎。
他對這個職務本來就不是很在乎，也懶得摻和到他們這種可笑的權力鬥爭里。
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該配合他的時候配合一下就行。
至於其他的，那就隨他們去吧。
千里通倒是又同陳術說了幾句，雖然說的隱晦，但是大概意思還是很清楚的。
若是有什麼拿不準的，去找他便是。
他執掌天網司這麼長時間，自詡還是有幾分掌控力的。
……
陳術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的中段，左邊是五處，右邊是六處，夾在兩個處室之間，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的安排。
不過倒是也方便。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但布置得規整，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上擺著幾摞檔案，是千里通提前讓人整理好的，旁邊放著一個茶杯，還是新的，包裝都沒有拆。
靠窗的位置有一張單人沙發，窗外是駐地內部的廣場，銀杏葉還在落，一片一片，無聲無息。
陳術在椅子上坐下，隨手翻了翻桌上的檔案，都是些內部檔案，《天網司規章制度彙編》《北部神所檔案彙編》《神師管理條例》等等。
既來之，則安之。
他本來打算來露個面、走個過場就回去，但來都來了，有些事情正好可以在這裡做。
之前在生命遺蹟里，肝部神化已經推進到了近八成左右。若不是他一直壓著，恐怕當時就已經完成了。
但生命遺蹟那地方太過古怪。
那種本能的預警，至今想起來還讓他心有餘悸。
那就只能另尋他處了。
只是，像生命遺蹟那種生命能量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地方，在整個現世之中，恐怕找不出第二處。
但是，退而求其次。
一些生命能量相對濃郁的區域，也能滿足肝臟神化的需求。
天網司的情報網路覆蓋整個北部地區，關於神國遺址、秘境廢墟、以及各類特殊區域的資訊，這裡應該是最全的。
他心念一動，對著門外喚了一聲：
「來人。」
聲音穿透牆壁。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沒有聲音。
沒有人應聲。
陳術微微皺了皺眉。
也許是沒聽到？
他稍稍提高了聲音，又喚了一聲：「來人。」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了幾下，然後歸於沉寂。
依舊沒有人應聲。
相隔不遠，他的聲音不可能沒人聽到。
感知權柄無聲無息地鋪展開去。
五處有人，六處也有人。
五處的辦公室里至少有七八道氣息，其中一道沉穩而緩慢，是他之前在會議室里見過的王志和。
六處的辦公室里人更多一些，十來道氣息或坐或立，有的在翻動檔案，有的在低聲交談。
他們都在。
但沒有人理他。
陳術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心頭肝火滋生。
這幫人，好生沒有規矩。
他站起身來，推門而出，腳步一轉，朝著五處的辦公室走去。
五處的辦公室，門是開著的。
陳術走進去，在門口站定，目光從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
年齡大些的，眼觀鼻鼻觀心，或者低下頭，或者轉過頭，或者假裝在忙手頭的工作，總之就是不看他，像是他不存在一樣。
年紀輕的，則是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但眼角的餘光卻在偷偷地瞟，瞟一眼，移開，再瞟一眼，像是在看一齣好戲，又怕被人發現自己在看。
他們的心中，都存了看熱鬧的心思。
陳術畢竟是太年輕了。
二十出頭的副司長，在整個北部神所的歷史上，恐怕都是頭一份。
即便是實力很強，但是在這機構之內，單單有實力，是遠遠不夠的。
人物之間的相互鬥爭，反正和他們也沒有什麼關係，他們就等著看熱鬧就行。
他實力再強，還能挨個把他們抓著打一頓不成？
你要立威，拿什麼立？
拿拳頭？那是外面做法，在這神所的辦公樓里，你動一個手指頭，明天督查處的人就會找上門來。
你要是忍氣吞聲呢？那更好。
今天你不吭聲，明天你的話就出不了這間辦公室。
以後你想做什麼，下面的人有無數種辦法陽奉陰違，叫你有苦說不出。
這群人混跡神所體制多年，早就摸透了其中的規則門道。
陳術空有副司長的頭銜，卻無半點根基，初來乍到就被分到了兩塊燙手的廢地，手下全是別人的嫡系。
在他們看來，這位年輕的過頭的新上司，已然是被架空的擺設。
陳術徑直走到王志和的辦公桌前，居高臨下，視線落在對方的卷宗上。
三秒，五秒，十秒。
王志和依舊伏案閱卷，筆尖滑動，不曾停頓，彷佛身前空無一人。
終於，陳術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半點情緒：「王處長，我剛才喊話，怎麼沒人應？」
王志和這才緩緩抬眼，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錯愕與歉意：
「抱歉陳副司長，方才屬下專注閱卷，心神沉浸在情報分析中，未能及時聽聞，疏忽職守，還請副司長見諒。」
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謙和，卻無半分真心悔過。
所有人心中瞭然，這就是擺明了的敷衍。
偌大一個五處，七八號人，各司其職、閒談走動，偏偏沒人聽見副司長的傳喚？
荒唐至極。
可偏偏這個理由挑不出半點規矩漏洞。
專心辦公、無暇分心，在任何場合都是無可指摘的託詞。
陳術看著他，眸底暗金色的微光淺淺流轉：「很好，我們天網司就需要你們這樣心無旁騖的工作態度。」
他沒有流露出一絲不悅。
越是如此，辦公室里的氣氛反倒愈發緊繃。
眾人看不懂這位年輕副司長的心思，原本等著看鬧劇的心思，悄然多了幾分莫名的壓迫感。
王志和神色不變，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確是屬下疏忽，副司長有何指示，如今可以吩咐。」
陳術笑了笑，轉而看向其他人。
「你們剛才，也都沒聽到我說話嗎？」
眾人一愣之間。
卻是已經有人開口：「是啊，副司長，剛才確實是太忙了，沒注意。」
「是我們的疏忽。」
「您別怪我們處長。」
幾人接連著開口。
陳術臉上的笑意更甚：「大家都工作這麼認真，我有什麼可吩咐的。」
王志和面色一松。
陳術卻是話鋒一轉：「不過既然你們五處的人工作這麼認真，連外面的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那這耳朵要來是沒什麼用，還影響工作進度。」
「那我就受累，幫你們提高一下工作效率。」
話音落下的瞬間，感知權柄輕輕一收。
不是攻擊，不是傷害，只是一種極其精準的、針對聽覺的輕柔遮蔽，像是有人把一扇隔音的門悄悄關上了，所有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從他們的感知里消失得乾乾淨淨。
幾個人愣了一下。
然後，是真正的愣住了。
他們張了張嘴，說了什麼，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旁邊的人說了什麼，也聽不到。
整個辦公室，在他們的感知里，變成了一個無聲的世界。
他們。
好像都聾了。
「喜歡安靜好啊。」
肥貓在聽完陳術的描述之後，幾乎是下意識的口中便是蹦出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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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術開口問道：「你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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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止是知道。」
肥貓開口道，聲音之中多了幾分忌憚：「其誕生於九幽之中，是最古老的神靈之一。」
「祂統御天地九幽濁水，執掌世間一切陰寒水毒、水域凶崇……是水屬神道之中的陽神天尊之一。」
「現在估計是因為九幽屢次受創，規則傾軋，祂現在的實力應該遠不及當初，估計可能連陽神之位都未能保持。」
祂目光看向陳術，不知道是不是帶著幾分慶幸：
「不然的話，你想從祂手中逃脫，幾乎沒有任何的機會。」
那可是陽神天尊啊！
在黑暗時代未到來之前，九幽遍布寰宇之間，濁流貫通萬界，凶神水煞更是層出不窮，實力超然，即便是一些赫赫有名的神系，輕易也不敢招惹。
肥貓當年總去忘川，對於這位九幽水屬神系主神，也算是有著幾分了解。
正是因為如此，祂才是知道，陳術現在還能活下來，是多大的福分。
陳術心中一凜。
果然！
陳術當日得見一次真身，單單是其釋放出的氣息，便是已經叫他膽寒，那時候便猜想過此神的位格不會太低。
沒想到竟然真是一尊陽神！
境神者可稱真君，開闢神域，自成一方法則；
陰神者可喚大帝，執掌權柄，運轉陰陽造化；
而陽神……那是在一條亘古神道上走到極致，與整個寰宇某一部分深刻共鳴、幾近合一的至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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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陳術也是不由感嘆一聲自己運氣好。
那……左腎，運氣就更好了。
「也沒聽說過祂善掏神靈之腎啊？」肥貓輕輕的嘀咕了一聲。
祂見多識廣，也做一些撿寶的工作，但是偷腎這種事她還是不做的。
撿亦有道。
祂還是有一些原則的。
關於左腎是如何進修的這件事，陳術並未告知。
即便是知道肥貓不會對他不利，但是秘密這種事，最好還是只存於一心之內。
「如今你身軀殘缺，神道修為達到一定程度之後，便是會滯澀不前。」肥貓又是開口問道：「有解決的辦法嗎？」
「有的。」
陳術示意祂不用擔心。
肥貓聞言，便也就不再多問。
陳術身上秘密多的很，既然他說有，那就是一定有。
就算是他現在說自己其實有三個腎，丟一個無所謂的，那肥貓都會直接選擇相信。
陳術的身體，還是太權威了。
「不過……」
肥貓的眼中骨碌碌的轉著：「這九幽之中可是有著不少的寶貝，現在祂實力受創，好像是個撿寶貝的好機會啊……」
陳術：「？」
她職業病又犯了。
膽子也是夠大的。
明明自己現在不過是恢復到了游神的實力，但是甚至已經敢打九幽的主意了。
肥貓嘴上嘟囔著：「我聽聞過，那九幽有一個寶庫，藏在濁水的深處，裡面寶物極多，不朽神血有近百滴，神格不計其數，甚至還有先天聖靈的骨骼……」
「不朽神血沒有那麼多。」
陳術糾正道：「只有十幾滴而已。」
能被九幽珍藏的神血，最弱都是陰神神血，哪裡有這麼多。
肥貓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那你還挺會猜。」
「陳術。」
「嗯？」
「你不老實。」
「看來本貓神必須要展現一下自己的實力了。」
……
北部天網司的總駐地，並不在事務所內部。
而是坐落在北新市的城市邊緣地帶。
北新市地處整個北部區域中心，在這裡，正好能輻射整個北部區域，除卻天網司之外，神所的不少職能部室，也都在此有著駐地。
北部天網司的總駐地，並不是一棟高樓。
而是一片建築群。
坐落在北新市城市邊緣的一塊地勢略高的台地上，四周是普通的居民區和商業街，看起來和周圍的環境沒有太大的違和感，若不是門口掛著一塊低調的銘牌，外人路過，大概只會以為這是某個政府單位的辦公區。
建築群由七棟樓組成，高低錯落，以一棟五層的主樓為核心，其餘幾棟分布在周圍，之間以連廊相連，形成一個相對封閉的內部空間。
主樓正面是一片開闊的廣場，種著幾棵高大的銀杏，此時葉片已經泛黃，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搖動，落下來，鋪了一地的金色。
整個駐地的氣氛，說不上壓抑，但也談不上輕鬆。
天網司，全稱【北部區域天網情報司】。
在整個北部神所的體系之中，天網司的排名並不靠前。
但沒有人敢真正輕視天網司。
其統管兩大核心職能。
其一是情報收集。
覆蓋整個北部地區的神師活動、神靈動向、神國異變、秘境開合，以及一切可能影響現世秩序的異常資訊，皆在其監控範圍之內。
第二則是網路安全。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網路，而是神道網路。
神所轄下的每一處神靈監測中樞、每一處神國局域資訊所，其背後都有一套獨立於現世網際網路之外的神道通訊體系。
而神道力量對資訊載體的干擾，是一個長期存在的技術難題。
天網司負責維護這張網路的穩定，防止資訊泄露、篡改、以及來自神靈層面的滲透。
屬於是比較重要的部門了。
至於下屬機構也是頗多。
神靈監測中樞。
負責監控北部區域內所有登記在冊的神靈活動軌跡，一旦發現異動，便立刻上報，那些遊走在現世邊緣的野神，也都在這張無形的監測網之下。
神國局域資訊所。
每一處已探明的神國遺址與虛空裂隙，天網司都負責記錄神國規則的變化、採集虛空氣息的資料，以及在必要的時候發出預警。
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處室，各有各的職能，各有各的門道。
……
會議室在主樓三層。
能容納三十人的長桌，今天坐了二十多個人，年齡跨度從三十出頭到五十多歲不等。
這些人，便是天網司各處室的主要負責人。
最弱的，也是靈神師。
稍強一些的科室主任，已經是法壇階的境神師。
在平時，他們大部分時間裡都待在各自的處室，各有各的日常事務，少有能全部聚齊的時候。
但今天，所有人都到齊了。
會議還沒開始，室內便已經有了低低的竊竊私語聲。
「聽說了嗎？今天那位，要來履職了。」
說話的是坐在長桌中段的一個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臉上的肉鬆垮垮地垂著，一雙眼睛卻不小，此刻正半眯著，透出一股精明。
「快一個月了吧？」坐在他對面的一個頭髮稀疏的男人接話道，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任命下來快一個月才來履職，我還是頭一次見架子這麼大的。」
「你懂什麼。」
微胖男人壓低了聲音，目光向著主座的方向瞟了一眼，「人家可是五感正神的神使。」
頭髮稀疏的男人被這句話噎了一下，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到底沒有反駁。
「神使又怎麼了？」
旁邊另一個人插話道，聲音更輕，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不願意來就別來啊，天網司這個地方，又不是光看實力。多少實力比他強的，到了司里不也得老老實實按規矩來？」
「行了，少說兩句。」
旁邊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這次司長要求所有人必須到齊，你沒看出來嗎，司長是要力挺這位副司長的。」
「以前副司長入職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大的架勢。」
「以前的副司長，是神使嗎？」
但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會議室內兩個人的身上。
坐在長桌左手第一個位置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年紀大約五十出頭，身材並不高大，坐在那裡甚至顯得有些瘦小，但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在桌上，十指交叉，一動不動。
杜柏生。
天網司一處處長，管理著整個天網司最為核心的情報收集與分析系統。
他在天網司已經幹了十七年。
十七年裡，他從最早的一線情報員做起，一步一步，一級一級，走到今天的位置，可以說，整個天網司的情報網路，有一半是他親手搭建起來的。
這種資歷，足夠讓他把自己的地盤經營得滴水不漏。
天網司的情報系統，從源頭到終端，每一個環節都有他杜柏生帶出來的人。
另外一個則是個看起來年輕不少的男人。
大概三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材高大，肩膀寬厚，坐在那裡比旁邊的人高出小半個頭。
他的面容稜角分明，眉骨高聳，一雙眸子銳利得像鷹。
孟懷章。
天網司三處處長，負責神國局域資訊所的管理工作。
他不是天網司的老人，而是從總部空降下來的，身後站著的，是京都神所總部更高層的某種意志。
這兩個人，是天網司內公認的、最有希望接任副司長的人選。
這個副司長的位置，已經空懸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但這種曖昧，反倒讓下面的人都動了心思。
不少人都以為，副司長的人選，十有八九就在杜柏生和孟懷章之間了，兩個人爭這個位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兩個人，各有各的底氣，各有各的支持者.
結果，一紙任命書下來，把這一切都打亂了。
陳術。
一個從來沒有在神所系統內任過職的年輕人，直接空降副司長。
雖然其履歷的確是有些嚇人。
但這並不代表天網司的人就會服氣。
尤其是不少人都聽說，副司長入職，這兩人都在明里暗裡的說過一些什麼。
……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千里通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
會議室里，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二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那個年輕人身上。
然後，幾乎所有人心頭都浮起了同一個念頭——
真年輕啊。
知道新來的副司長年輕，但也沒想到這麼年輕。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面龐清秀，一雙眸子是極淡的暗金色，在會議室的燈光下泛著一種近乎於非人的光澤。
「陳副司長，這邊請。」
千里通引著陳術走到長桌的左側，在主座左手第一個位置前停了下來。
那個位置，原本是杜柏生坐的。
杜柏生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面上的笑容依舊和煦。
他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挪到了旁邊的位置上，將原先的位置讓了出來。
陳術在座位上坐下。
千里通走到主座上，坐下，清了清嗓子。
「各位，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會。」
他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今天的會議，主要就是一件事，歡迎陳術副司長到任。」
只是卻沒有人鼓掌。
幾個反應快的本來已經抬起了手，但餘光瞥見杜柏生和孟懷章紋絲不動的模樣，便又悄悄地將手放了回去，順勢在桌面上輕輕扣了一下，權當是整理衣袖。
千里通也不在意，繼續說了下去：「陳術同志的情況，我就不多介紹了，大家應該都聽說了。」
「以後大家就是同僚了，互相照應，互相幫襯。」
他講了一些司里的基本情況，又讓各處室的負責人簡單匯報了一下近期的工作。
陳術坐在席上，面色平靜，從頭聽到尾。
沒有插話，沒有提問，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像是在聽，又像是在發呆。
幾個本來打算看他出醜的人，心裡不免有些失望。
他們本來以為，陳術會像大多數新上任的年輕幹部一樣，急於表現自己，在會議上發表一些高談闊論，好顯示自己的存在感。
卻是沒有想到他這麼沉得住氣。
終於。
千里通將面前的檔案合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還有一件事要宣布。」
會議室里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
「陳副司長初來乍到，對司內的事務還不算熟悉，不宜直接分管過多的處室。」
千里通顯然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所以我的想法是，先將五處和六處交給陳副司長分管。」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五處，全稱特殊情報甄別處。
六處，全稱後勤技術保障處。
都不是什麼核心部門。
但更關鍵的是——
五處的處長王志和，是杜柏生的老部下。十七年前杜柏生剛進天網司的時候，王志和就是他手把手帶出來的人，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早就超出了普通的上下級。
把五處交給陳術分管，就等於讓陳術去管杜柏生的人。
六處的處長張正清，是孟懷章的舊識，三年前從總部一起調來，私下裡走動頻繁。
把六處也交出去，孟懷章那邊的面子同樣不好看。
這個安排，明眼人一看便知。
是在給陳術找麻煩，還是在給陳術一個立威的機會，就看陳術自己怎麼接了。
杜柏生坐在椅子上，面色沒有變化，但眼底有一道光一閃而過，沉而冷。
孟懷章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千里通說完，轉向陳術：「陳副司長，你看呢？」
陳術收回目光，淡淡開口：「可以。」
直到千里通宣布散會。
各處室的負責人依次起身，魚貫走出會議室。
剛剛分給陳術的五處和六處，兩位處長卻是看都沒有看陳術一眼，隨著杜柏生與孟懷章走了出去。
陳術也沒有太在乎。
他對這個職務本來就不是很在乎，也懶得摻和到他們這種可笑的權力鬥爭里。
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該配合他的時候配合一下就行。
至於其他的，那就隨他們去吧。
千里通倒是又同陳術說了幾句，雖然說的隱晦，但是大概意思還是很清楚的。
若是有什麼拿不準的，去找他便是。
他執掌天網司這麼長時間，自詡還是有幾分掌控力的。
……
陳術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的中段，左邊是五處，右邊是六處，夾在兩個處室之間，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的安排。
不過倒是也方便。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但布置得規整，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上擺著幾摞檔案，是千里通提前讓人整理好的，旁邊放著一個茶杯，還是新的，包裝都沒有拆。
靠窗的位置有一張單人沙發，窗外是駐地內部的廣場，銀杏葉還在落，一片一片，無聲無息。
陳術在椅子上坐下，隨手翻了翻桌上的檔案，都是些內部檔案，《天網司規章制度彙編》《北部神所檔案彙編》《神師管理條例》等等。
既來之，則安之。
他本來打算來露個面、走個過場就回去，但來都來了，有些事情正好可以在這裡做。
之前在生命遺蹟里，肝部神化已經推進到了近八成左右。若不是他一直壓著，恐怕當時就已經完成了。
但生命遺蹟那地方太過古怪。
那種本能的預警，至今想起來還讓他心有餘悸。
那就只能另尋他處了。
只是，像生命遺蹟那種生命能量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地方，在整個現世之中，恐怕找不出第二處。
但是，退而求其次。
一些生命能量相對濃郁的區域，也能滿足肝臟神化的需求。
天網司的情報網路覆蓋整個北部地區，關於神國遺址、秘境廢墟、以及各類特殊區域的資訊，這裡應該是最全的。
他心念一動，對著門外喚了一聲：
「來人。」
聲音穿透牆壁。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沒有聲音。
沒有人應聲。
陳術微微皺了皺眉。
也許是沒聽到？
他稍稍提高了聲音，又喚了一聲：「來人。」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了幾下，然後歸於沉寂。
依舊沒有人應聲。
相隔不遠，他的聲音不可能沒人聽到。
感知權柄無聲無息地鋪展開去。
五處有人，六處也有人。
五處的辦公室里至少有七八道氣息，其中一道沉穩而緩慢，是他之前在會議室里見過的王志和。
六處的辦公室里人更多一些，十來道氣息或坐或立，有的在翻動檔案，有的在低聲交談。
他們都在。
但沒有人理他。
陳術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心頭肝火滋生。
這幫人，好生沒有規矩。
他站起身來，推門而出，腳步一轉，朝著五處的辦公室走去。
五處的辦公室，門是開著的。
陳術走進去，在門口站定，目光從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
年齡大些的，眼觀鼻鼻觀心，或者低下頭，或者轉過頭，或者假裝在忙手頭的工作，總之就是不看他，像是他不存在一樣。
年紀輕的，則是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但眼角的餘光卻在偷偷地瞟，瞟一眼，移開，再瞟一眼，像是在看一齣好戲，又怕被人發現自己在看。
他們的心中，都存了看熱鬧的心思。
陳術畢竟是太年輕了。
二十出頭的副司長，在整個北部神所的歷史上，恐怕都是頭一份。
即便是實力很強，但是在這機構之內，單單有實力，是遠遠不夠的。
人物之間的相互鬥爭，反正和他們也沒有什麼關係，他們就等著看熱鬧就行。
他實力再強，還能挨個把他們抓著打一頓不成？
你要立威，拿什麼立？
拿拳頭？那是外面做法，在這神所的辦公樓里，你動一個手指頭，明天督查處的人就會找上門來。
你要是忍氣吞聲呢？那更好。
今天你不吭聲，明天你的話就出不了這間辦公室。
以後你想做什麼，下面的人有無數種辦法陽奉陰違，叫你有苦說不出。
這群人混跡神所體制多年，早就摸透了其中的規則門道。
陳術空有副司長的頭銜，卻無半點根基，初來乍到就被分到了兩塊燙手的廢地，手下全是別人的嫡系。
在他們看來，這位年輕的過頭的新上司，已然是被架空的擺設。
陳術徑直走到王志和的辦公桌前，居高臨下，視線落在對方的卷宗上。
三秒，五秒，十秒。
王志和依舊伏案閱卷，筆尖滑動，不曾停頓，彷佛身前空無一人。
終於，陳術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半點情緒：「王處長，我剛才喊話，怎麼沒人應？」
王志和這才緩緩抬眼，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錯愕與歉意：
「抱歉陳副司長，方才屬下專注閱卷，心神沉浸在情報分析中，未能及時聽聞，疏忽職守，還請副司長見諒。」
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謙和，卻無半分真心悔過。
所有人心中瞭然，這就是擺明了的敷衍。
偌大一個五處，七八號人，各司其職、閒談走動，偏偏沒人聽見副司長的傳喚？
荒唐至極。
可偏偏這個理由挑不出半點規矩漏洞。
專心辦公、無暇分心，在任何場合都是無可指摘的託詞。
陳術看著他，眸底暗金色的微光淺淺流轉：「很好，我們天網司就需要你們這樣心無旁騖的工作態度。」
他沒有流露出一絲不悅。
越是如此，辦公室里的氣氛反倒愈發緊繃。
眾人看不懂這位年輕副司長的心思，原本等著看鬧劇的心思，悄然多了幾分莫名的壓迫感。
王志和神色不變，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確是屬下疏忽，副司長有何指示，如今可以吩咐。」
陳術笑了笑，轉而看向其他人。
「你們剛才，也都沒聽到我說話嗎？」
眾人一愣之間。
卻是已經有人開口：「是啊，副司長，剛才確實是太忙了，沒注意。」
「是我們的疏忽。」
「您別怪我們處長。」
幾人接連著開口。
陳術臉上的笑意更甚：「大家都工作這麼認真，我有什麼可吩咐的。」
王志和面色一松。
陳術卻是話鋒一轉：「不過既然你們五處的人工作這麼認真，連外面的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那這耳朵要來是沒什麼用，還影響工作進度。」
「那我就受累，幫你們提高一下工作效率。」
話音落下的瞬間，感知權柄輕輕一收。
不是攻擊，不是傷害，只是一種極其精準的、針對聽覺的輕柔遮蔽，像是有人把一扇隔音的門悄悄關上了，所有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從他們的感知里消失得乾乾淨淨。
幾個人愣了一下。
然後，是真正的愣住了。
他們張了張嘴，說了什麼，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旁邊的人說了什麼，也聽不到。
整個辦公室，在他們的感知里，變成了一個無聲的世界。
他們。
好像都聾了。
「喜歡安靜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