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九幽。
寰宇之內極為特殊的存在。
它不在現世，不在虛空，不在任何一個可以被座標標註的地方，卻又無處不在。
如同一條亘古流淌的暗河，在世界的底層無聲地奔涌，貫穿了無數個世界。
若說現世是生者的舞台，虛空是神靈的走廊，那么九幽，便是一切終結之後的歸處。
每一個生命的消亡，都會在九幽留下一道痕跡。
在古遠的時代之中，地府、冥河、忘川，便都是建立在九幽之內。
但如今的九幽，與黑暗時代之前的九幽，已經完全不同了。
自黑暗時代之後。
地府坍塌，冥河斷流，唯一完好的忘川，此時也不在九幽之內流淌。
建木坍塌時九幽便受過重創，而黑暗時代地府坍塌之後，九幽同樣受創不小。
此時九幽整體縮水三分之一都不止，隨處都可以見到裸露在外的，灰白之色的巨大河床，從空中俯瞰，像是死去的、沒有血液流淌的血管。
而在更多的地方，還存在著斷流之相，一副破敗模樣。
與它的全盛時期相比，如今倒更像是一片殘骸。
……
九幽。
濁水主流。
河面寬闊得如同大海，漆黑如墨，像是一塊靜止的黑色鏡面。
河面上，偶爾會有氣泡冒出，每一次氣泡的破裂，虛空之中都像是響起一聲輕嘆。
濁水河面上，突然泛起了一陣不尋常的漣漪。
水面裂開。
一道龐大的輪廓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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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濁水之主，回來了。
此時祂的心情，並不好。
自黑暗時代之後，祂便是蟄伏許久，真身從未出過九幽。
不是不想出，而是不能出。
九幽受損，祂作為從中誕生的神靈，實力也同樣因此受損。
九幽是祂力量的源泉。
九幽強，則祂強。
九幽弱，則祂弱。
如今的九幽，不過是全盛時期的三分之一，祂的實力，自然也大打折扣。
正是因為如此，祂才會深入淺出，輕易不出九幽。
但是這一次，因為感知之神的緣故，祂出了九幽。
結果呢。
卻是什麼也沒撈到。
「該死的規則！」
祂的聲音在九幽中迴蕩，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如同深海底部的暗流，在某一刻終於衝破了壓制，湧上水面。
「只差一點啊！」
就差那麼一點。
若是沒有現世規則的阻隔，那尊感知之神就不可能從他的掌心中逃脫。
建木。
那可是活著的建木啊！
祂是真正的見過建木的。
在久遠到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的年代，建木還活著的時候，祂曾經親眼目睹過那棵撐天拄地的神樹。
那種氣息，祂永遠不會忘記。
當它倒塌的時候，整個寰宇都在顫抖。
那場災難的餘波，至今仍在影響著每一個角落——包括九幽。
而如今，一株活著的建木，出現在了一尊感知之神的身上。
雖然還很稚嫩，在祂看來都稱的上弱小，但那確確實實是建木。
「若是能夠將其生擒，挖出其中的秘密……」
九幽濁水之主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處浮現出一絲近乎灼熱的貪婪。
「吾的神道修為，必將更上一層樓！」
以祂的境界與積累，若是能夠得到建木的滋養，再進一步絕不是妄想。
甚至有可能——
恢復到全盛時期。
乃至超越全盛時期！
想到這裡，祂又看了一眼九幽中那些乾涸的河道、斷流的暗河。
那些都是建木倒塌時留下的傷疤。
若是能夠將其融合，這些傷疤，或許也能一併修復。
「死一個腎府主煞算什麼？」
「再死上十次，都是賺的！」
那個所謂的腎府主煞，不過是祂座下一個不起眼的屬神罷了。
這樣的存在，祂麾下不知有多少。
死一個，再找一個就是了。
但建木，寰宇之間只有這一株。
錯過了，就永遠都沒有了。
祂的目光看向虛空的方向，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遺憾與憤恨。
良久。
祂的情緒才算是平靜了下來。
那雙漆黑的眼睛重新變得深邃而平靜，如同兩潭不見底的深水。
憤怒已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近乎冷酷的算計。
「不急。」
祂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緩慢：「那感知之神，跑不了。」
九幽濁水之主手一探。
一團黑色的水球在祂掌心浮現，緩緩旋轉。
水球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其內部蘊含的力量，卻足以讓任何一尊神靈為之變色。
在那團黑色水球的中心，有一顆小小的、暗紅色的器官，在緩緩跳動。
竟依舊保持著活性。
這本身就是一件極為奇異的事。
被從身軀中強行取出的器官，在離開本體之後，通常只有極短的時間能夠維持活性，然後便會迅速地死亡、腐爛、化作一堆毫無價值的血肉。
但這顆腎，在被取出之後，歷經了這麼長時間之後，依舊保持著活性。
那種活性，甚至比剛剛被取出時更加旺盛！
祂將那團水球舉到眼前，那雙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細地打量著水球中心那顆還在跳動的臟器。
「凡人之腎……」
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怎麼會是凡人之腎？」
神靈的身軀之中，生長著一顆凡人的內臟。
這實在是太古怪了。
古怪到連祂這種見多識廣的古老存在，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神靈的身軀，從本質上就與凡人不同。
神靈的每一個器官，每一寸血肉，都蘊含著神性的力量，都與其司職權柄緊密相連。
即便是最低階的野神，其體內的器官也不可能與凡人相同。
但眼前這顆腎臟，卻沒有任何神性的氣息，只有最本真的、屬於凡人的生命特徵。
「不過……」
九幽濁水之主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也正是因此，取走其腎臟，才是有用。」
若是神靈的臟器，在離開本體之後，神性會迅速流失，實力稍強一些的，甚至能自行再生而出，很快便會失去價值。
「其腎臟被我取走，往後終歸是能再見到的。」
九幽濁水之主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一種獵人設下陷阱後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從容。
祂不怕那感知之神不來。
因為少了一顆腎，那感知之神的身軀便是天殘。
天殘之軀，神道便難以圓滿。
那感知之神若是還想在神道上走下去，就必須要找回這顆腎。
所以，祂只需要等。
等那感知之神自己送上門來。
下一瞬。
他的身形便已消失在原地。
祂已經出現在九幽深處某個極為隱蔽的角落。
這裡是一條濁水暗流的盡頭，河床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凹陷，如同一個被掏空的洞穴，濁水在其中涌動。
而在洞穴之內，此時其中已經擺上了不少物件。
有斷裂的巨獸骨骼、枯萎的金色葉片、數十道形色各異的神格、甚至於不朽神血都有著數十滴！
而在更深處，還能見到一截只剩下下半身的金身像，即便是殘破不堪，依舊釋放出一種溫和的光芒。
這些，都是九幽濁水之主無數年來收集的藏品。
每一件，都來歷不凡。
有些是祂從虛空中打撈的，有些是祂從隕落的神靈身上剝離的，有些是祂在九幽深處偶然發現的。
而在最顯眼的位置，封存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翠綠色的碎片。
那碎片通體翠綠，如同翡翠一般，卻又比翡翠更加通透，更加溫潤，透著一股磅礴的生機。
碎片表面，隱約可見細密的木質紋理，一圈一圈，如同樹木的年輪。
那是建木的碎片。
是祂在九幽之中找到的，建木倒塌時掉落的一片殘骸。
也是祂最珍貴的收藏之一。
九幽濁水之主手向外一探。
將那顆腎臟直接放下。
九幽濁水之主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洞穴。
祂還有別的事要做。
……
在放下之後，祂的心念便沉入九幽濁水之內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祂的身軀中湧出，沿著河床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力量所過之處，濁水開始翻湧，開始沸騰，開始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向著某些乾涸的河道蔓延。
祂在修復九幽。
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如同一個工匠在修補一件破碎的瓷器。
那是祂每日都會做的事。
這很難。
難到即便是祂這種級別的存在，也只能在漫長的歲月中一點一點地推進。
每一次修復，都只能前進微不足道的一絲。
但祂沒有放棄。
因為九幽是祂的力量源泉，九幽越強大，祂就越強大。
修復九幽，其實本身便是祂的修行。
雖然慢了一些
但祂有的是時間。
祂在這裡已經存在了不知多少年，還將繼續存在下去。
時間對祂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
祂就這樣站在濁水河畔，閉著眼睛，心念沉入水中，一點一點地拓展著那些乾涸的河道。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九幽濁水之主突然睜開了眼睛。
「嗯？」
祂發出一聲輕咦，眉頭微微皺起，目光看向寶庫方向。
……
九幽濁水之主身形一轉，下一瞬，已經出現在寶庫之中。
然後，祂看到了一幕令祂驚異的景象。
那被他隨意放置在此的腎臟，此時竟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正規則的發生著細微的震顫，彷佛是在呼吸。
咚咚咚…
每一次收縮，都會從周圍的九幽濁水中，吸收一縷力量，將其納入自身。
如同一個正在進食的生命，將周圍的養分一點一點地攝入體內。
那些被吸收的九幽之力，在進入腎臟之後，並沒有腐蝕它，而是被它消化、轉化，最終融入到它的每一個細胞之中。
「這東西……」
九幽濁水之主的面色，突然之間變得極為怪異：「在吸收九幽的能量？」
只有祂才知道，這九幽之中是何等的恐怖！
濁水、陰煞、死氣、怨念、詛咒、終末……
那些在現世之中被視為禁忌的力量，是九幽最基本的底色。
尋常生靈，哪怕是神靈，若是貿然吸收九幽之力，也極容易被神性污染，失去自我，卒子紅成為九幽的一部分。
而這顆腎臟，竟然在自主吸收九幽之力？
而且吸收的速度還不慢？
九幽濁水之主死死地盯著那顆腎臟，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腎是什麼情況？！」
祂活的日子太久遠了，也是見多識廣的神了，但眼前這種情況，還是有些顛覆祂的認知。
難不成是自己看走眼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凡人臟器？
而是偽裝成血肉內臟的某種神器？
或者是某種古老存在的遺骸？
也唯有這個，才是能解釋的通一點。
九幽濁水之主的神念微微一動，觸碰到了那顆腎臟之上。
那神念如同一根細針，輕輕地刺入那顆腎臟的表面，試圖探查其內部的情況。
而後。
祂眉頭微微一皺。
在那顆腎臟的深處，祂感應到了一絲極為微弱的念頭。
那念頭極為微弱，微弱到若不是祂將神念沉入到如此深入的層面，都有些難以察覺。
那念頭裡，有一種極為模糊的、斷斷續續的資訊在流轉。
「我……神……腎……」
三個模糊的意象，在念頭中反覆迴蕩，如同某種本能的宣言。
九幽濁水之主：「？」
其上還有念頭？
什麼玩意？
祂目光看向這臟器，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東西果然不是簡單的內臟。
顯然是某種殘骸？亦或是更古老的存在？
但那念頭裡的氣息，分明是凡人的氣息，濃郁到幾乎令人窒息的凡人氣息，沒有任何神性的痕跡。
也唯有這種解釋是最合理的了。
總不至於是那感知之神的念頭吧？
腦海中剛剛生出這種想法，就被祂自己掐滅了。
哈哈哈，怎麼可能？
被挖走的器官如果都有念頭的話，尤其還是凡人氣息如此濃郁的，那這神靈本身的念頭得多誇張？
那和拔一根毛都有念頭有什麼區別？
即便是祂全盛時期的時候，也無法做到這種程度。
畢竟念頭和特性，是有區別的。
就像祂現在若是分化出一部分身軀，其上同樣會存在相應的特性——不論是水煞、詛咒還是別的什麼，都會附著在那部分身軀之上。
但是，除非自己從神魂之中分割出一道念頭加持，不然祂的那部分身軀，也根本不會存在念頭這種東西。
特性是死物，念頭的活的。
甚至於念頭還有著自己的思想，那是真正如身外化身之物了。
一顆被挖走的腎臟，若是還保留著感知之神的念頭。
那這感知之神的神魂該強大到什麼程度？
還用得著跑？
「不管是什麼，既入九幽，便是吾之物。」
「若真能復甦，能為吾所用，亦是美事一樁。」
九幽濁水之主暗自感嘆
「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
「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生命遺蹟內。
陳術輕聲感嘆。
寰宇之內極為特殊的存在。
它不在現世，不在虛空，不在任何一個可以被座標標註的地方，卻又無處不在。
如同一條亘古流淌的暗河，在世界的底層無聲地奔涌，貫穿了無數個世界。
若說現世是生者的舞台，虛空是神靈的走廊，那么九幽，便是一切終結之後的歸處。
每一個生命的消亡，都會在九幽留下一道痕跡。
在古遠的時代之中，地府、冥河、忘川，便都是建立在九幽之內。
但如今的九幽，與黑暗時代之前的九幽，已經完全不同了。
自黑暗時代之後。
地府坍塌，冥河斷流，唯一完好的忘川，此時也不在九幽之內流淌。
建木坍塌時九幽便受過重創，而黑暗時代地府坍塌之後，九幽同樣受創不小。
此時九幽整體縮水三分之一都不止，隨處都可以見到裸露在外的，灰白之色的巨大河床，從空中俯瞰，像是死去的、沒有血液流淌的血管。
而在更多的地方，還存在著斷流之相，一副破敗模樣。
與它的全盛時期相比，如今倒更像是一片殘骸。
……
九幽。
濁水主流。
河面寬闊得如同大海，漆黑如墨，像是一塊靜止的黑色鏡面。
河面上，偶爾會有氣泡冒出，每一次氣泡的破裂，虛空之中都像是響起一聲輕嘆。
濁水河面上，突然泛起了一陣不尋常的漣漪。
水面裂開。
一道龐大的輪廓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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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濁水之主，回來了。
此時祂的心情，並不好。
自黑暗時代之後，祂便是蟄伏許久，真身從未出過九幽。
不是不想出，而是不能出。
九幽受損，祂作為從中誕生的神靈，實力也同樣因此受損。
九幽是祂力量的源泉。
九幽強，則祂強。
九幽弱，則祂弱。
如今的九幽，不過是全盛時期的三分之一，祂的實力，自然也大打折扣。
正是因為如此，祂才會深入淺出，輕易不出九幽。
但是這一次，因為感知之神的緣故，祂出了九幽。
結果呢。
卻是什麼也沒撈到。
「該死的規則！」
祂的聲音在九幽中迴蕩，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如同深海底部的暗流，在某一刻終於衝破了壓制，湧上水面。
「只差一點啊！」
就差那麼一點。
若是沒有現世規則的阻隔，那尊感知之神就不可能從他的掌心中逃脫。
建木。
那可是活著的建木啊！
祂是真正的見過建木的。
在久遠到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的年代，建木還活著的時候，祂曾經親眼目睹過那棵撐天拄地的神樹。
那種氣息，祂永遠不會忘記。
當它倒塌的時候，整個寰宇都在顫抖。
那場災難的餘波，至今仍在影響著每一個角落——包括九幽。
而如今，一株活著的建木，出現在了一尊感知之神的身上。
雖然還很稚嫩，在祂看來都稱的上弱小，但那確確實實是建木。
「若是能夠將其生擒，挖出其中的秘密……」
九幽濁水之主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處浮現出一絲近乎灼熱的貪婪。
「吾的神道修為，必將更上一層樓！」
以祂的境界與積累，若是能夠得到建木的滋養，再進一步絕不是妄想。
甚至有可能——
恢復到全盛時期。
乃至超越全盛時期！
想到這裡，祂又看了一眼九幽中那些乾涸的河道、斷流的暗河。
那些都是建木倒塌時留下的傷疤。
若是能夠將其融合，這些傷疤，或許也能一併修復。
「死一個腎府主煞算什麼？」
「再死上十次，都是賺的！」
那個所謂的腎府主煞，不過是祂座下一個不起眼的屬神罷了。
這樣的存在，祂麾下不知有多少。
死一個，再找一個就是了。
但建木，寰宇之間只有這一株。
錯過了，就永遠都沒有了。
祂的目光看向虛空的方向，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遺憾與憤恨。
良久。
祂的情緒才算是平靜了下來。
那雙漆黑的眼睛重新變得深邃而平靜，如同兩潭不見底的深水。
憤怒已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近乎冷酷的算計。
「不急。」
祂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緩慢：「那感知之神，跑不了。」
九幽濁水之主手一探。
一團黑色的水球在祂掌心浮現，緩緩旋轉。
水球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其內部蘊含的力量，卻足以讓任何一尊神靈為之變色。
在那團黑色水球的中心，有一顆小小的、暗紅色的器官，在緩緩跳動。
竟依舊保持著活性。
這本身就是一件極為奇異的事。
被從身軀中強行取出的器官，在離開本體之後，通常只有極短的時間能夠維持活性，然後便會迅速地死亡、腐爛、化作一堆毫無價值的血肉。
但這顆腎，在被取出之後，歷經了這麼長時間之後，依舊保持著活性。
那種活性，甚至比剛剛被取出時更加旺盛！
祂將那團水球舉到眼前，那雙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細地打量著水球中心那顆還在跳動的臟器。
「凡人之腎……」
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怎麼會是凡人之腎？」
神靈的身軀之中，生長著一顆凡人的內臟。
這實在是太古怪了。
古怪到連祂這種見多識廣的古老存在，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神靈的身軀，從本質上就與凡人不同。
神靈的每一個器官，每一寸血肉，都蘊含著神性的力量，都與其司職權柄緊密相連。
即便是最低階的野神，其體內的器官也不可能與凡人相同。
但眼前這顆腎臟，卻沒有任何神性的氣息，只有最本真的、屬於凡人的生命特徵。
「不過……」
九幽濁水之主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也正是因此，取走其腎臟，才是有用。」
若是神靈的臟器，在離開本體之後，神性會迅速流失，實力稍強一些的，甚至能自行再生而出，很快便會失去價值。
「其腎臟被我取走，往後終歸是能再見到的。」
九幽濁水之主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一種獵人設下陷阱後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從容。
祂不怕那感知之神不來。
因為少了一顆腎，那感知之神的身軀便是天殘。
天殘之軀，神道便難以圓滿。
那感知之神若是還想在神道上走下去，就必須要找回這顆腎。
所以，祂只需要等。
等那感知之神自己送上門來。
下一瞬。
他的身形便已消失在原地。
祂已經出現在九幽深處某個極為隱蔽的角落。
這裡是一條濁水暗流的盡頭，河床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凹陷，如同一個被掏空的洞穴，濁水在其中涌動。
而在洞穴之內，此時其中已經擺上了不少物件。
有斷裂的巨獸骨骼、枯萎的金色葉片、數十道形色各異的神格、甚至於不朽神血都有著數十滴！
而在更深處，還能見到一截只剩下下半身的金身像，即便是殘破不堪，依舊釋放出一種溫和的光芒。
這些，都是九幽濁水之主無數年來收集的藏品。
每一件，都來歷不凡。
有些是祂從虛空中打撈的，有些是祂從隕落的神靈身上剝離的，有些是祂在九幽深處偶然發現的。
而在最顯眼的位置，封存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翠綠色的碎片。
那碎片通體翠綠，如同翡翠一般，卻又比翡翠更加通透，更加溫潤，透著一股磅礴的生機。
碎片表面，隱約可見細密的木質紋理，一圈一圈，如同樹木的年輪。
那是建木的碎片。
是祂在九幽之中找到的，建木倒塌時掉落的一片殘骸。
也是祂最珍貴的收藏之一。
九幽濁水之主手向外一探。
將那顆腎臟直接放下。
九幽濁水之主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洞穴。
祂還有別的事要做。
……
在放下之後，祂的心念便沉入九幽濁水之內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祂的身軀中湧出，沿著河床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力量所過之處，濁水開始翻湧，開始沸騰，開始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向著某些乾涸的河道蔓延。
祂在修復九幽。
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如同一個工匠在修補一件破碎的瓷器。
那是祂每日都會做的事。
這很難。
難到即便是祂這種級別的存在，也只能在漫長的歲月中一點一點地推進。
每一次修復，都只能前進微不足道的一絲。
但祂沒有放棄。
因為九幽是祂的力量源泉，九幽越強大，祂就越強大。
修復九幽，其實本身便是祂的修行。
雖然慢了一些
但祂有的是時間。
祂在這裡已經存在了不知多少年，還將繼續存在下去。
時間對祂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
祂就這樣站在濁水河畔，閉著眼睛，心念沉入水中，一點一點地拓展著那些乾涸的河道。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九幽濁水之主突然睜開了眼睛。
「嗯？」
祂發出一聲輕咦，眉頭微微皺起，目光看向寶庫方向。
……
九幽濁水之主身形一轉，下一瞬，已經出現在寶庫之中。
然後，祂看到了一幕令祂驚異的景象。
那被他隨意放置在此的腎臟，此時竟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正規則的發生著細微的震顫，彷佛是在呼吸。
咚咚咚…
每一次收縮，都會從周圍的九幽濁水中，吸收一縷力量，將其納入自身。
如同一個正在進食的生命，將周圍的養分一點一點地攝入體內。
那些被吸收的九幽之力，在進入腎臟之後，並沒有腐蝕它，而是被它消化、轉化，最終融入到它的每一個細胞之中。
「這東西……」
九幽濁水之主的面色，突然之間變得極為怪異：「在吸收九幽的能量？」
只有祂才知道，這九幽之中是何等的恐怖！
濁水、陰煞、死氣、怨念、詛咒、終末……
那些在現世之中被視為禁忌的力量，是九幽最基本的底色。
尋常生靈，哪怕是神靈，若是貿然吸收九幽之力，也極容易被神性污染，失去自我，卒子紅成為九幽的一部分。
而這顆腎臟，竟然在自主吸收九幽之力？
而且吸收的速度還不慢？
九幽濁水之主死死地盯著那顆腎臟，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腎是什麼情況？！」
祂活的日子太久遠了，也是見多識廣的神了，但眼前這種情況，還是有些顛覆祂的認知。
難不成是自己看走眼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凡人臟器？
而是偽裝成血肉內臟的某種神器？
或者是某種古老存在的遺骸？
也唯有這個，才是能解釋的通一點。
九幽濁水之主的神念微微一動，觸碰到了那顆腎臟之上。
那神念如同一根細針，輕輕地刺入那顆腎臟的表面，試圖探查其內部的情況。
而後。
祂眉頭微微一皺。
在那顆腎臟的深處，祂感應到了一絲極為微弱的念頭。
那念頭極為微弱，微弱到若不是祂將神念沉入到如此深入的層面，都有些難以察覺。
那念頭裡，有一種極為模糊的、斷斷續續的資訊在流轉。
「我……神……腎……」
三個模糊的意象，在念頭中反覆迴蕩，如同某種本能的宣言。
九幽濁水之主：「？」
其上還有念頭？
什麼玩意？
祂目光看向這臟器，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東西果然不是簡單的內臟。
顯然是某種殘骸？亦或是更古老的存在？
但那念頭裡的氣息，分明是凡人的氣息，濃郁到幾乎令人窒息的凡人氣息，沒有任何神性的痕跡。
也唯有這種解釋是最合理的了。
總不至於是那感知之神的念頭吧？
腦海中剛剛生出這種想法，就被祂自己掐滅了。
哈哈哈，怎麼可能？
被挖走的器官如果都有念頭的話，尤其還是凡人氣息如此濃郁的，那這神靈本身的念頭得多誇張？
那和拔一根毛都有念頭有什麼區別？
即便是祂全盛時期的時候，也無法做到這種程度。
畢竟念頭和特性，是有區別的。
就像祂現在若是分化出一部分身軀，其上同樣會存在相應的特性——不論是水煞、詛咒還是別的什麼，都會附著在那部分身軀之上。
但是，除非自己從神魂之中分割出一道念頭加持，不然祂的那部分身軀，也根本不會存在念頭這種東西。
特性是死物，念頭的活的。
甚至於念頭還有著自己的思想，那是真正如身外化身之物了。
一顆被挖走的腎臟，若是還保留著感知之神的念頭。
那這感知之神的神魂該強大到什麼程度？
還用得著跑？
「不管是什麼，既入九幽，便是吾之物。」
「若真能復甦，能為吾所用，亦是美事一樁。」
九幽濁水之主暗自感嘆
「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
「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生命遺蹟內。
陳術輕聲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