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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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術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思緒壓下。

  他從懷中取出靈引,低頭看了一眼。

  排名榜上的數字,在這三天之中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第一名:楚牧雲,積分六百三十一。

  第二名:陳術,積分五百八十九。

  第三名:周元禮,積分五百五十二。

  第四名:虞紅葉,積分五百一十七。

  陳術的目光在自己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第二名。

  雖然因為運氣好的緣故,他這一路走來並沒有碰到太多的神孽——尤其是前兩天,那些神孽彷佛在刻意避開他一般,偶爾遇上的也大多是些不成氣候的游神級貨色。

  但架不住他此時已經來到了神隕之地的深處。

  到了此地,游神階段的神孽幾乎絕跡。

  最弱小的,也是靈神級別。

  而靈神級神孽,每一頭便是五十分。

  屬於上分寶地。

  不過恐怕也沒幾個參賽選手,敢走到如此深入的程度。

  越往深處,神孽的數量越少,但實力卻越強。

  到了這片黑色樹林附近,偶爾出沒的神孽已經隱隱觸及到了境神級的門檻,那種扭曲而狂暴的氣息,足以讓大多數參賽者望而卻步。

  但對於陳術而言,這些顯然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因為斬神非常積極。

  這兩日,祂是砍爽了。

  祂那柄血跡斑斑的殺豬刀,此刻已經不再是斑斑血跡了——整柄刀都被神孽的血液浸透,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澤,刀身之上的煞氣比起三天前又濃郁了不少。

  即便是靈神級神孽,在斬神面前也撐不過幾刀。

  祂甚至開始嫌棄這些神孽太弱了,殺起來不夠痛快,嚷嚷著要去找境神級的來過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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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術將靈引收回懷中。

  楚牧雲排在第一,倒是不出他的意料。

  這人雖然莫名的自信,但劍道天資擺在那裡,雙入樽劍神,對付一些靈神神孽綽綽有餘。

  更何況劍道本就是最純粹的殺伐之道,在這種需要大量斬殺的場景中,天然便占據著一定的優勢。

  倒是周元禮的名字讓他有點意想不到,竟是超過了虞紅葉。

  他雖然覺得虞紅葉挺弱的,但是對她的司職還是保持一定的尊重的,倒是沒有想到竟然會讓人後來居上了。

  陳術的目光在排名榜上搜尋了片刻。

  第七十七名:洛珊,積分二十三。

  還在。

  積分不高,排名也是倒數第一,但人還在就好。

  說明她聽了自己的話,沒有逞強,一直在外圍活動。

  二十三分,大概是斬殺了二十餘頭游神級神孽的成果,穩紮穩打,不冒進,不貪功。

  請神帖肯定是不用想了,但多在這神隕之地待上一日,便也就能多一分收穫。

  挺好。

  陳術微微點了點頭,不再多想。

  肺部神化的排異反應是他所經歷過的最劇烈的反應,之前的神化多屬於略有不便的範疇之內,唯獨這一次甚至是已經影響到了他的行動能力。

  真如烈火燎原,萬針扎肺。

  每一次的吸氣呼氣之間,都帶來不少痛楚。

  若是不做些什麼分散分散注意力,他自己都有點受不了。

  ……

  百神城,百神祭壇。

  原本洞開的空間入口,此刻已經閉合。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懸浮在祭壇上空的巨大光幕。

  那光幕寬達數十丈,高逾百丈,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銀白色澤,如同一面被豎立在天地之間的巨型鏡面。

  光幕之上,如今只剩下七十七個名字——按照積分從高到低依次排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不斷跳動的數字。

  那些數字便是積分。

  一個個名字,一串串數字,在光幕之上安靜地排列著。

  每隔片刻,便會有某個名字後面的數字跳動一下——有時是增加五分,有時是增加五十分,有時只是增加一分。

  每一次跳動,都會在祭壇周圍的人群中激起一陣或大或小的波瀾。

  祭壇下方,各大勢力的人早已雲集。

  有身著華服的世家家主,有氣息內斂的族老宿老,有神色各異的年輕一代,也有那些沒能拿到靈引、只能在此處觀望的淘汰者。

  他們或坐或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目光卻都無一例外地鎖定在那面巨大的光幕之上。

  沒有人高聲喧譁,沒有人肆意談笑。

  每一雙眼睛都死死地盯著光幕上那些不斷跳動的數字,每一次名次的更迭都會讓某個角落的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呼,而後又迅速歸於沉寂。

  排在前三十六位的,面色尚好。

  雖然排名隨時可能發生變化,但至少目前還在安全線以內,只要不出什麼大的意外,請神帖便是囊中之物。

  楚家的幾位族老站在祭壇東側,面容平靜,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楚牧雲的名字從比賽開始便沒有掉出過前三,此刻更是穩穩地坐在榜首的位置上,六百三十一分的成績,將第二名甩開了四十餘分。

  這種優勢,在楚家人看來,已經是不可撼動的了。

  但排名在三十六位之後的,氣氛就截然不同了。

  尤其是那些排在四十名到五十名之間的——差一點就能進入前三十六,卻又差那麼一點。

  這種差一口氣的感覺,比直接排在末尾還要折磨人。

  「怎麼還不動?都半個時辰了,一分都沒漲!」

  一位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盯著光幕上某個名字,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聲音壓得極低,卻掩飾不住其中的焦躁。

  他是某個一流世家的族老,此次派出的參賽者是家族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如今排在第四十一位,距離前三十六隻差五個名次。

  五個名次。

  聽起來不多,但在神隕之地中,每一個名次的提升都意味著要斬殺更多的神孽,要面對更大的危險。

  「急也沒用。」身旁一位同樣面色凝重的老者低聲勸道:「神隕之地中的情況,我們在外面根本無法干預,只能等。」

  「等?」那族長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苦澀:「再等下去,前面那些人的積分越拉越高,我們家那小子就算拼了命也追不上了…」

  這種對話,在祭壇周圍並不少見。

  請神帖對於一個家族而言,其重要程度遠超外人的想像,即便是陳術這個親歷者,也未必能有他們的感觸。

  一道請神帖,意味著一次與更高層次神靈深度溝通的機會。

  若是運用得當,直接便能造就一位頂級戰力——一位足以改變家族命運的、跨越式提升的頂級戰力。

  對於那些頂級世家而言,請神帖錦上添花。

  但對於那些一流、甚至二流的世家而言,請神帖便是逆天改命。

  是從一流躍升至頂級的跳板。

  是讓家族在未來數百年間屹立不倒的根基。

  所以他們才會如此緊張,畢竟這事關著家族的興衰。

  「楚牧雲又漲了!六百三十一了!」

  「這人到底殺了多少神孽?這速度也太恐怖了。」

  「不愧是學宮的天才,劍道修行到了他這個層次,斬殺靈神級神孽恐怕已是輕而易舉。」

  「虞紅葉也不差,五百一十七了,不過被周元禮反超了……」

  「周家那小子的刑罰之道,對付神孽倒是天然克制,那些神孽本就是怨念所化,刑罰之道正好是審判與懲戒,克製得死死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

  但在這些議論之中,被提及最多的名字,卻不是楚牧雲,也不是虞紅葉或周元禮。

  而是陳術。

  「陳術……第二名?」

  祭壇西側,一個穿著灰袍的中年男子看著光幕上那個名字,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是某個一流世家的族老,此次帶隊前來,家族中派出的參賽者,在第二天便捏碎了靈引退出了比賽。

  「這個陳術,之前不是聽說只是個剛入境神師的新人嗎?」他身旁的同伴低聲開口,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排名比周家的周元禮還高?」

  「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另一人插嘴道,聲音壓得很低。

  陳術這個名字,在過去的四天裡,算是真正地在各方勢力面前揚了名。

  在此之前,陳術雖然在百神城中弄出了不小的動靜。

  不論是天邊湖碼頭上一擊碾壓沈墨,還是迎賓樓前兩個字剝奪融法境護道者的聲音,亦或是會場上口出狂言挑釁六方勢力,都算是新聞。

  但多數人也只是看看熱鬧,並未太過在意。

  畢竟,這個圈子裡的熱鬧太多了。

  每隔幾年便會有幾個驚才絕艷的年輕人冒出來,在一定範圍內揚名。

  但真正能走到最後的,永遠是那些有底蘊、有家族支援的。

  一個從現世來的,沒有家族根基的年輕人,縱然有些本事,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而萬靈山脈之中的兩次出手,訊息雖然傳開了,但終究是口耳相傳,缺乏直觀的證據,信的人有,不信的人也不少。

  但這一次不同了。

  實打實的積分擺在那裡。

  第二名。

  僅次於楚牧雲。

  這個排名,不是靠嘴皮子吹出來的,也不是靠什麼陰謀詭計算出來的,而是一頭一頭神孽斬殺出來的。

  真金不怕火煉。

  實力,是最好的證明。

  那些之前沒有把陳術當回事的人,此刻看著光幕上那個名字,臉上的表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這陳術……到底是什麼來頭?」

  「現世北部的,據說是五官正神的神使。」

  「五官正神?那個剛復甦不久的正神?」

  「神使……」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就是前段時間落了藥家面子的那個?」

  「神使不神使另說,關鍵是他背後沒有家族。」一個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低聲開口,目光閃爍:「這種人才,若是能拉攏過來……」

  「拉攏?」有人苦笑了一聲:「很難了,他是學府的人,北部神所的參賽者,再加上背後的感知世家。」

  「氣候已成了。」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可如今陳術已成氣候,這個時候再去拉攏,和當初在他籍籍無名之時伸出援手,完全是兩個概念。

  「誰說不是呢。」有人附和道,語氣里也帶著幾分懊悔。

  「我之前在現世時也聽過他的名字,好像是在神國之中,沾染了一尊邪境神,當初也沒有太過關注……」

  沈家的人站在祭壇的西南角,面色陰沉如水。

  沈幽的名字排在第十九位,積分二百四十七,雖然在前三十六之內,但與前幾名的差距已經越拉越大。

  而更讓沈家難堪的是,她的排名,比陳術低了整整十七個名次。

  當初她信誓旦旦地說要在請神帖之戰上替兄長討回公道,如今看來,倒像是一個笑話。

  藥家的代表站在另一側,面無表情,但攥緊的拳頭出賣了他內心的情緒。

  ……

  「已經四天了。」

  人群之中,有人低聲開口詢問。

  他的目光掃過光幕上的排名,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擊殺境神級神孽?」

  此言一出,周圍幾人都是微微一愣,而後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光幕。

  的確。

  四天過去了,排名榜上積分最高的楚牧雲也不過六百三十一分。

  按照規則,靈神級神孽五十分,境神級神孽五百分。

  楚牧雲的六百三十一分,顯然是靠大量斬殺靈神級神孽積累起來的,其中並沒有境神級的五百分大額進帳。

  其餘人也是如此。

  沒有任何一個人的積分出現過五百分的單次跳漲。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旁邊一位年長的神師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神孽在達到境神階的時候,就已經不是普通的靈神神孽所能夠相比的了。「

  他頓了頓,似是在斟酌措辭:

  「靈神級的神孽,大多是由數位靈神隕落之後的怨念與骸骨凝聚而成,雖然兇悍,但本質上不過是殘渣的聚合體,沒有完整規則。」

  「但境神級的神孽,往往是數位境神骸骨、甚至於陰神的骸骨殘片,才能夠誕生。」

  「這種神孽不但實力強悍,而且繼承了多位神靈的部分司職碎片,攻擊手段變幻莫測,甚至能夠使用一些殘缺的神通。」

  「即便是老牌的境神師,面對這種東西也要小心應對,稍有不慎便是重傷乃至隕落的下場。」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更何況,那些參賽選手不過是剛剛踏入境神師門檻的年輕人,能在神隕之地中斬殺靈神級神孽已經算是出類拔萃了,境神級的……「

  他搖了搖頭,沒有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太難了。

  「在所有參賽選手之中,恐怕也只有楚牧雲有機會斬殺境神級的神孽。」

  另一人接話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雙神入樽,劍道通明,斬殺未必沒有機會。」

  就在這時,有人忽然開口:

  「那陳術呢?」

  此言一出,周圍的議論聲微微一頓。

  先前那位灰袍中年神師皺了皺眉,斟酌著開口:

  「據我所知,陳術是五官正神的神使,司掌感知權柄,同時還身具言靈之道與恐懼司職。」

  「但歸根結底……」

  他頓了頓:

  「陳術不是感知系神師嗎?」

  ……

  而在神隕之地之中。

  陳術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的身軀微微一僵,那雙暗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縮,目光倏地落向了自己的腳下。

  他的影子。

  此刻,正在發生著某種詭異的變化。

  嗡……

  影子的輪廓開始扭曲。

  不是之前那種被灰白色霧氣撕扯時的微微震顫,而是一種從內部湧出的、劇烈的、不可遏制的畸變。

  影子的邊緣如同被烈火灼燒的紙張,不斷地捲曲、翻湧、重組。

  原本應該是陳術身形投影的輪廓,此刻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變得模糊、膨脹,如同有什麼東西正在影子的內部瘋狂生長,試圖從那片二維的黑暗中掙脫而出。

  陳術的瞳孔驟縮。

  下一瞬。

  影子之中,倏然睜開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不屬於陳術。

  它們鑲嵌在影子的面部的位置,卻比正常的眼睛大了數倍,幾乎占據了整張臉的三分之二。

  那慘白的瞳孔之中,充斥著一種純粹的幾乎要溢位眼眶的癲狂。

  那是一種被囚禁了萬年,在黑暗中獨自瘋狂了萬年之後,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時的癲狂。

  下一刻。

  影子的嘴又裂開了。

  那道裂口從影子的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根,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刀生生撕開,露出裡面一片黑暗。

  而從那道裂口之中,湧出了一個聲音。

  「五官?!?!」

  聲音沙啞而破碎,如同被砂石反覆碾磨了萬年的喉嚨發出的最後嘶吼,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還我影子!!!」

  那聲音中蘊含的力量,遠非之前樹林中那些殘魂怨念可比。

  這是一道真正屬於神靈的意志。

  即便已經隕落了不知多少萬年,但那股屬於神靈的威嚴與瘋狂,依舊如同一柄鏽跡斑斑卻依然鋒利的古劍,狠狠地刺入了陳術的感知之中。

  陳術的身軀微微一震。

  卻是從其中感受到了一絲同源的影子。

  似是在試圖與他的權柄產生共鳴,甚至是連體內原本達到一定平衡的神性,都有所牽引。

  那好似是代表著:

  口之司職。

  眼之司職。

  「滾!」

  但陳術只是念頭微微一震,那試圖引發震盪的力量,便是在瞬息之間被摧毀。

  陳術腦海飛速轉動。

  能夠直接潛入到他的影子之中,顯然是便藉助了這兩種本源司職的力量,才是讓他沒有發現。

  那道正在膨脹的影子,在觸及這股力量的瞬間,猛然僵住了。

  那道裂開的嘴還在不斷地開合著,發出斷斷續續的、如同囈語般的聲音:

  「五官……五官……你來了……終於來了……」

  「還我……還我影子……」

  「祂們奪走了我的影子……天憲……該死的天憲……」

  「該死…該死的幽影……!」

  「該死的戰爭!」

  「幫…幫幫我!」

  陳術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好啊。」

  「我這就來幫你。」

  身後,有參天之樹倚靠,鷹首神靈目光如炬,晦氣漢子持刀而來。

  有朋自遠方來,必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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