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萬靈山脈
如今尋風盤在手，只要那人還在百神城中，遲早會露出馬腳。
「既然如此，那便按計劃行事。」風天凌揮了揮手，「參賽的年輕一輩，入場後各自留意，若發現可疑之人，立刻以風信傳訊。」
「是。」眾人齊聲應諾。
風無咎收起尋風盤，轉身走出議事廳。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但心中卻隱隱有一種說不清的預感——那竊取神國的賊人，恐怕就在今日會場的某處。
那股屬於神國的氣息雖然極其隱晦，但在尋風盤的感知中，確實存在過。
只是……
為什麼一離開會場，就徹底消失了？
而這便已經縮小了搜尋的範圍。
是那幾位陽神師嗎？
但是那幾位之中，也未曾聽說過哪位修行的是風系一道啊。
那就是那些陰神師？
亦或者……風無咎不動聲色的回望起議事廳之中的眾人，在這些人之中？
能夠與神國之源融合的，唯有修行同道之人。
總不至於是那些參賽者吧？
哈。
怎麼可能。
神國之源雖說未曾聽說過相關的要求，但不管是靈神師還是境神師，顯然實力上還是低了一些，沒有太大的可能性。
風無咎站在府邸門前，望著遠處百神城高低錯落的建築群，眉頭微微皺起。
罷了，既然已經鎖定在百神城內，遲早會揪出來的。
風無咎的眼中突然閃過陳術的那張面容。
倒不至於去懷疑他。
只是他一想到陳術和這些小傢伙參加同一場比賽，他就總有一種大人欺負小孩的感覺。
別人不知道陳術的實力，他心中卻是非常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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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境神師之後，他們之間的差距非但沒有拉進，反倒是更遠了。
一想起這兩日聽到的風言風語：「到哪裡都這麼會惹事啊……」
不過。
他已經悄悄在賭莊下了重注。
賭此次陳術能拔得頭籌。
「應該能小賺一筆。」
……
當天夜裡，月明星稀。
一輪皓月高懸於穹頂之上，清輝傾瀉而下，將百神城籠罩在一片冷冽的銀白之中。
月神盤踞寰宇，祂的神域在夜間自然舒展，如同一張由月華編織而成的巨網，無聲地覆壓著整片天穹。
月光所照之處，萬物的輪廓都變得柔和而清晰，連空氣中瀰漫的香火氣息都被鍍上了一層銀霜般的寒意，百神城中那上百座神廟的金頂在這清輝之下折射出幽微的光芒，像是沉睡的神靈半闔的眼眸。
而在那月光難以觸及的暗處——夜遊神在百神城之中游弋，速度極快，卻不帶起半分風聲。
掃視著城中的每一個角落。
百神城的夜，從來都不是真正安靜的。
只不過是長久生活在此地的人，早已經習慣了這種野神的遊蕩，對此倒是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百神城北門。
四百餘道身影早已蓄勢待發。
壓到極低的議論聲，在夜裡也顯得清晰可聞。
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夜風穿過城門洞的嗚咽聲，和遠處夜遊神巡弋時偶爾發出的細微響動。
那道淡金
子時一過，大門洞開。
兩扇高達十餘丈的青石巨門驟然向兩側推去，門軸轉動的聲音沉悶而悠長，像是遠古巨獸從沉睡中甦醒時發出的第一聲呼吸，震得門前廣場上的青石板都微微顫動。
「大門開了！」
不知是誰低喊了一聲。
這一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沒有人猶豫。
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萬靈山脈而去！
最先衝出的是楚牧雲。
他的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渾身劍氣凌霄，撕裂空氣！那劍氣並非有形之物，而是他周身自然溢散的司職之力，在極速前行的過程中與空氣劇烈摩擦，發出尖銳的嘶鳴。
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劈開，留下一道長達數十丈的真空軌跡，月光照在那道軌跡上折射出刺目的銀白色光芒，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
緊隨其後的是虞紅葉。
她的身形化作一團熾烈的焰火，在夜空中拖出一條長長的赤紅尾跡！
那火焰是她體內【焚盡】司職的自然顯化，溫度高得驚人，連她身側數丈之內的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她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所過之處，地面的青石板都被烤得微微發紅，留下一串灼熱的足印。
「楚牧雲！」虞紅葉清亮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響：「我在神隕之地等你！」
那聲音帶著幾分張揚，幾分挑釁，還有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
楚牧雲沒有回頭。
但他周身那凜冽的劍氣，驟然又凌厲了幾分，彷佛在無聲地回應。
周元禮則沉默得多。
他的身形沒有楚牧雲那般鋒銳，也沒有虞紅葉那般張揚，只是一道樸素的玄色身影在夜色中不疾不徐地掠過。
但他所過之處，空氣中隱隱有鐵鏈拖曳的聲響傳出，那聲音極輕極細，卻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沈幽緊隨其後，一襲深青色勁裝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周身瀰漫著淡淡的幽冥氣息，如同一縷從九幽深處飄出的青煙。
巫家那巨漢更是簡單粗暴，一步踏出地面便塌陷出一個腳印大小的深坑，身形如同一頭蠻荒巨獸，每一步都帶著山崩地裂般的沉重，卻偏偏速度奇快，轉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哈哈哈，我先走一步！」
那巨漢瓮聲瓮氣的大笑聲在夜空中迴蕩，震得周圍不少人的耳膜都嗡嗡作響。
藥家的代表身形隱沒在一團淡綠色的藥霧之中，藥霧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靈念都被短暫地麻痺。
那藥霧中隱隱傳來一聲輕笑，說不出的詭異。
五行世家五道流光齊出，金白、木青、水黑、火赤、土黃，五色交織，在夜空中編織出一幅絢爛的畫卷。
十二生肖世家的隊伍最為龐大。
龍城雲化作一道金色龍影，鱗光閃爍，龍吟隱隱。
鼠家、牛家、虎家、兔家……十二道氣息各異的身影緊隨其後，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出發！」
「靈引是我的！」
一時間，百神城北門前流光溢彩，氣息縱橫。
四百餘道身影如同四百餘顆流星劃破夜空，朝著萬靈山脈的方向傾瀉而去，壯觀到讓城牆上值守計程車兵都忍不住停下了腳步，仰頭望著那片絢爛的天空，久久說不出話來。
……
待眾多參賽者離開之後。
幾個結伴而行的年輕神師站在城門一側的高台上，看著遠處划過的流光。
「又是一年請神帖啊。」
這時候卻是有人閒聊著開口。
「有沒有發現近兩日以來，百神城附近的風道氣息極為濃郁？」
說話的是個面容清秀的年輕神師，看打扮應該是某個中等世家的子弟。
這倒不是什麼秘密。
近兩日來，百神城周圍的風道氣息濃郁到了一種反常的地步。
城中的樹木枝葉搖擺的幅度比正常情況下大了許多，就算是在無風的時候，那些枝葉也會輕輕晃動，彷佛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撥弄著它們。
空氣中時不時便會捲起一陣無來由的旋風，旋風不大卻極為凝練，其中蘊含的風系靈念濃度高得驚人，甚至偶爾能在旋風的中心看到一絲絲肉眼可見的青色光芒。
更詭異的是，百神城上空的雲層流動速度明顯加快了，原本悠然飄蕩的雲朵此刻像是被什麼力量驅趕著，匆匆忙忙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在天穹上形成一道道長長的雲帶。
「你才發現？」同伴嗤笑一聲。
「何止是濃郁。」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兩天不少人都遇到了風系神靈！不單單是那些野神，其中不乏那些由天地規則、萬物信仰自然孕育的天地所生之神。」
「風系正神呢？」有人追問。
「正神執掌天地權柄，常年鎮守神域，輕易不會現身。」
那人搖了搖頭，但語氣里的興奮絲毫未減：「但這兩天已經有不少人成功與風系神靈締結了契約！」
「你們也知道，這些在風中誕生的神靈，極少有這樣聚集在一起扎堆的時候，對於風系神師來說，當真是一場不小的機緣。」
「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人低聲詢問。
幾人對視一眼，有人小心翼翼地壓低了聲音開口。
「據說……是風神系狂風一道的神國，氣息徹底消失不見了。」
此言一出，周圍幾人都是一愣。
「更具體的倒是也不知道，但看最近的局勢，恐怕事不會小……」
「聽聞有可能是神國易主……」
說話之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說一件極為忌諱的事情。
在百神城之中，或者說在神道世界裡，很難有絕對的秘密存在。
修行風系神道有成的人，也未必便全部都屬於風系世家，自然也會有所感知。
再加上最近百神城的變化，風道氣息異常濃郁、風系神靈大量聚集、風系諸家的族老們頻繁碰面
——這些蛛絲馬跡串聯在一起，有心人自然看在眼中。
更何況，風系諸家，也不是鐵板一塊。
有人覺得神國之源被竊取是對風系諸家的羞辱，像是自己的禁臠被人捷足先登，更是不想見到一個第五大神國之主世家出現——那將徹底打破現有的格局與利益分配。
但有些人卻覺得是好事。
「狂風神本就是被判定為惡神的存在，鷹之森神國近年來也封閉了，風系諸家從中獲益甚少。」
「與其讓它繼續荒廢，不如換一個主人，說不定還能給風系帶來新的變數……」
話還沒說完。
「哼！「
一聲雷霆炸響般的冷哼，驟然在幾人耳邊炸開！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震得幾人腦袋嗡嗡作響，腳步踉蹌，險些當場跌倒。
幾人驚駭地轉過頭。
只見不遠處，一個銀髮老者負手而立，周身有淡淡的風息環繞，衣袍無風自動。他的面容清癯，眼窩深陷，一雙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著他們，目光如刀。
風天凌。
風家新界分支的大族老，陰神師。
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風……風族老……「
「滾。「
風天凌只吐出一個字。
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進了城市之中，連方向都顧不上辨認，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待那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風天凌才收回目光，面色有些難看。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風無咎，沉聲問道：「怎麼樣？尋風盤有什麼反應嗎？」
風無咎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尋風盤。
盤面之上，那顆碧綠寶石內部的氣流依舊在緩緩旋轉，卻始終沒有指向任何一個明確的方向，像是一隻失去了獵物蹤跡的獵犬，在原地焦躁地打著轉。
「沒有。」風無咎搖了搖頭，眉頭緊鎖。
他對此確實不理解。
以參賽選手的年紀與實力，不論怎麼想，這事應該都與他們無關才是。
融合神國之源，那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就算是陰神師想要做到，都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更遑論這些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
但風天凌卻是素來謹慎。
「萬事不可大意。」老者的聲音低沉而凝重，目光掃過萬靈山脈的方向：「老朽活了這麼多年，方是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任何事是絕對的不可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尤其是在這個時代。「
風無咎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將尋風盤收入懷中。
兩人的身影，很快便沒入了夜色之中。
……
大約三五個小時之後。
百神城，組委會駐地。
駐地深處，有一間不大的廳堂，四面牆壁上鑲嵌著數十面大小不一的靈鏡，每一面靈鏡都映照著萬靈山脈中不同區域的實時畫面。
畫面之中，有人在密林中疾速穿行，有人在山澗旁激烈交手，有人已經取得了靈引正在拼命逃竄，身後跟著三四道窮追不捨的流光。
這裡是組委會專門監測、感知所有參賽人員的部門。
十餘名工作人員正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不時低聲交流著各區域的最新動態。
腳步聲響起。
莊曉夢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樣，身著一襲深色長袍，周身氣息內斂如淵，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讓整個廳堂的溫度都彷佛降低了幾分。
「秘書長。」
「秘書長好。」
很多人恭敬地打招呼，有人甚至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他是一位陰神師，身份尊貴，更是此次請神帖之戰的實際操盤者，組委會中說一不二的人物。
莊曉夢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些靈鏡中的畫面，開口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抵達萬靈山脈。」一名工作人員連忙上前匯報，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名冊：「截至目前，九十九道靈引已有三十七道被取得，取得靈引的神師之間，已經開始了激烈的鬥爭。」
他翻了翻名冊，繼續道：「楚牧雲率先取得一道靈引，目前正在山脈中部的劍脊峰附近活動，暫時無人敢於挑戰。虞紅葉同樣取得了一道，她直接燒毀了半座山頭，方圓十里之內無人敢靠近。周元禮……」
莊曉夢點了點頭，這些都在預料之中。
這些參賽選手都屬於各自家族的寶貝，能不出什麼事當然是最好的。
「幾乎？」莊曉夢忽然開口，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詞。
那名負責監測的中年神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道：「是的，秘書長。目前還有兩人尚未進入萬靈山脈。」
莊曉夢眉頭微微一挑。
「哪兩個？」
他翻到名冊的最後一頁，指著上面兩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
「現世北部的陳術與洛珊，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有出發。」
莊曉夢的眉頭微微一動。
「沒有出發？」
「是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我們的監測顯示，這兩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迎賓樓的院落。」
陳術。
這個名字，這兩天他聽到的次數不少。
莊曉夢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
「……隨他去吧。」
他轉過身，朝著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盯緊了。」
……
陳術兩人是一直等到第二天的中午，萬靈山脈那邊都爭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才是從院落中走出。
甚至若不是洛珊催促，他是準備最後一天再出發的。
「術哥，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
洛珊站在院門口，清冷的面容上難得露出幾分焦急之色：「靈引總共就九十九道，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天，怕是大半都已經被人取走了。」
「去晚了的話，取不到靈引了怎麼辦？」
她倒是無所謂，自己的實力，就算是進入了神隕之地中，也沒什麼機會取得請神帖。
陳術從竹椅上慢悠悠地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近日裡風多，吹得空氣乾燥，他的肺部還在神化的排異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絲乾澀的不適。
他稍有些不舒服地咳了兩聲，而後開口，語氣平淡：
「沒關係。」
「我們直接去搶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便按計劃行事。」風天凌揮了揮手，「參賽的年輕一輩，入場後各自留意，若發現可疑之人，立刻以風信傳訊。」
「是。」眾人齊聲應諾。
風無咎收起尋風盤，轉身走出議事廳。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但心中卻隱隱有一種說不清的預感——那竊取神國的賊人，恐怕就在今日會場的某處。
那股屬於神國的氣息雖然極其隱晦，但在尋風盤的感知中，確實存在過。
只是……
為什麼一離開會場，就徹底消失了？
而這便已經縮小了搜尋的範圍。
是那幾位陽神師嗎？
但是那幾位之中，也未曾聽說過哪位修行的是風系一道啊。
那就是那些陰神師？
亦或者……風無咎不動聲色的回望起議事廳之中的眾人，在這些人之中？
能夠與神國之源融合的，唯有修行同道之人。
總不至於是那些參賽者吧？
哈。
怎麼可能。
神國之源雖說未曾聽說過相關的要求，但不管是靈神師還是境神師，顯然實力上還是低了一些，沒有太大的可能性。
風無咎站在府邸門前，望著遠處百神城高低錯落的建築群，眉頭微微皺起。
罷了，既然已經鎖定在百神城內，遲早會揪出來的。
風無咎的眼中突然閃過陳術的那張面容。
倒不至於去懷疑他。
只是他一想到陳術和這些小傢伙參加同一場比賽，他就總有一種大人欺負小孩的感覺。
別人不知道陳術的實力，他心中卻是非常清楚的。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晉升境神師之後，他們之間的差距非但沒有拉進，反倒是更遠了。
一想起這兩日聽到的風言風語：「到哪裡都這麼會惹事啊……」
不過。
他已經悄悄在賭莊下了重注。
賭此次陳術能拔得頭籌。
「應該能小賺一筆。」
……
當天夜裡，月明星稀。
一輪皓月高懸於穹頂之上，清輝傾瀉而下，將百神城籠罩在一片冷冽的銀白之中。
月神盤踞寰宇，祂的神域在夜間自然舒展，如同一張由月華編織而成的巨網，無聲地覆壓著整片天穹。
月光所照之處，萬物的輪廓都變得柔和而清晰，連空氣中瀰漫的香火氣息都被鍍上了一層銀霜般的寒意，百神城中那上百座神廟的金頂在這清輝之下折射出幽微的光芒，像是沉睡的神靈半闔的眼眸。
而在那月光難以觸及的暗處——夜遊神在百神城之中游弋，速度極快，卻不帶起半分風聲。
掃視著城中的每一個角落。
百神城的夜，從來都不是真正安靜的。
只不過是長久生活在此地的人，早已經習慣了這種野神的遊蕩，對此倒是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百神城北門。
四百餘道身影早已蓄勢待發。
壓到極低的議論聲，在夜裡也顯得清晰可聞。
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夜風穿過城門洞的嗚咽聲，和遠處夜遊神巡弋時偶爾發出的細微響動。
那道淡金
子時一過，大門洞開。
兩扇高達十餘丈的青石巨門驟然向兩側推去，門軸轉動的聲音沉悶而悠長，像是遠古巨獸從沉睡中甦醒時發出的第一聲呼吸，震得門前廣場上的青石板都微微顫動。
「大門開了！」
不知是誰低喊了一聲。
這一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沒有人猶豫。
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萬靈山脈而去！
最先衝出的是楚牧雲。
他的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渾身劍氣凌霄，撕裂空氣！那劍氣並非有形之物，而是他周身自然溢散的司職之力，在極速前行的過程中與空氣劇烈摩擦，發出尖銳的嘶鳴。
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劈開，留下一道長達數十丈的真空軌跡，月光照在那道軌跡上折射出刺目的銀白色光芒，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
緊隨其後的是虞紅葉。
她的身形化作一團熾烈的焰火，在夜空中拖出一條長長的赤紅尾跡！
那火焰是她體內【焚盡】司職的自然顯化，溫度高得驚人，連她身側數丈之內的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她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所過之處，地面的青石板都被烤得微微發紅，留下一串灼熱的足印。
「楚牧雲！」虞紅葉清亮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響：「我在神隕之地等你！」
那聲音帶著幾分張揚，幾分挑釁，還有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
楚牧雲沒有回頭。
但他周身那凜冽的劍氣，驟然又凌厲了幾分，彷佛在無聲地回應。
周元禮則沉默得多。
他的身形沒有楚牧雲那般鋒銳，也沒有虞紅葉那般張揚，只是一道樸素的玄色身影在夜色中不疾不徐地掠過。
但他所過之處，空氣中隱隱有鐵鏈拖曳的聲響傳出，那聲音極輕極細，卻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沈幽緊隨其後，一襲深青色勁裝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周身瀰漫著淡淡的幽冥氣息，如同一縷從九幽深處飄出的青煙。
巫家那巨漢更是簡單粗暴，一步踏出地面便塌陷出一個腳印大小的深坑，身形如同一頭蠻荒巨獸，每一步都帶著山崩地裂般的沉重，卻偏偏速度奇快，轉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哈哈哈，我先走一步！」
那巨漢瓮聲瓮氣的大笑聲在夜空中迴蕩，震得周圍不少人的耳膜都嗡嗡作響。
藥家的代表身形隱沒在一團淡綠色的藥霧之中，藥霧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靈念都被短暫地麻痺。
那藥霧中隱隱傳來一聲輕笑，說不出的詭異。
五行世家五道流光齊出，金白、木青、水黑、火赤、土黃，五色交織，在夜空中編織出一幅絢爛的畫卷。
十二生肖世家的隊伍最為龐大。
龍城雲化作一道金色龍影，鱗光閃爍，龍吟隱隱。
鼠家、牛家、虎家、兔家……十二道氣息各異的身影緊隨其後，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出發！」
「靈引是我的！」
一時間，百神城北門前流光溢彩，氣息縱橫。
四百餘道身影如同四百餘顆流星劃破夜空，朝著萬靈山脈的方向傾瀉而去，壯觀到讓城牆上值守計程車兵都忍不住停下了腳步，仰頭望著那片絢爛的天空，久久說不出話來。
……
待眾多參賽者離開之後。
幾個結伴而行的年輕神師站在城門一側的高台上，看著遠處划過的流光。
「又是一年請神帖啊。」
這時候卻是有人閒聊著開口。
「有沒有發現近兩日以來，百神城附近的風道氣息極為濃郁？」
說話的是個面容清秀的年輕神師，看打扮應該是某個中等世家的子弟。
這倒不是什麼秘密。
近兩日來，百神城周圍的風道氣息濃郁到了一種反常的地步。
城中的樹木枝葉搖擺的幅度比正常情況下大了許多，就算是在無風的時候，那些枝葉也會輕輕晃動，彷佛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撥弄著它們。
空氣中時不時便會捲起一陣無來由的旋風，旋風不大卻極為凝練，其中蘊含的風系靈念濃度高得驚人，甚至偶爾能在旋風的中心看到一絲絲肉眼可見的青色光芒。
更詭異的是，百神城上空的雲層流動速度明顯加快了，原本悠然飄蕩的雲朵此刻像是被什麼力量驅趕著，匆匆忙忙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在天穹上形成一道道長長的雲帶。
「你才發現？」同伴嗤笑一聲。
「何止是濃郁。」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兩天不少人都遇到了風系神靈！不單單是那些野神，其中不乏那些由天地規則、萬物信仰自然孕育的天地所生之神。」
「風系正神呢？」有人追問。
「正神執掌天地權柄，常年鎮守神域，輕易不會現身。」
那人搖了搖頭，但語氣里的興奮絲毫未減：「但這兩天已經有不少人成功與風系神靈締結了契約！」
「你們也知道，這些在風中誕生的神靈，極少有這樣聚集在一起扎堆的時候，對於風系神師來說，當真是一場不小的機緣。」
「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人低聲詢問。
幾人對視一眼，有人小心翼翼地壓低了聲音開口。
「據說……是風神系狂風一道的神國，氣息徹底消失不見了。」
此言一出，周圍幾人都是一愣。
「更具體的倒是也不知道，但看最近的局勢，恐怕事不會小……」
「聽聞有可能是神國易主……」
說話之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說一件極為忌諱的事情。
在百神城之中，或者說在神道世界裡，很難有絕對的秘密存在。
修行風系神道有成的人，也未必便全部都屬於風系世家，自然也會有所感知。
再加上最近百神城的變化，風道氣息異常濃郁、風系神靈大量聚集、風系諸家的族老們頻繁碰面
——這些蛛絲馬跡串聯在一起，有心人自然看在眼中。
更何況，風系諸家，也不是鐵板一塊。
有人覺得神國之源被竊取是對風系諸家的羞辱，像是自己的禁臠被人捷足先登，更是不想見到一個第五大神國之主世家出現——那將徹底打破現有的格局與利益分配。
但有些人卻覺得是好事。
「狂風神本就是被判定為惡神的存在，鷹之森神國近年來也封閉了，風系諸家從中獲益甚少。」
「與其讓它繼續荒廢，不如換一個主人，說不定還能給風系帶來新的變數……」
話還沒說完。
「哼！「
一聲雷霆炸響般的冷哼，驟然在幾人耳邊炸開！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震得幾人腦袋嗡嗡作響，腳步踉蹌，險些當場跌倒。
幾人驚駭地轉過頭。
只見不遠處，一個銀髮老者負手而立，周身有淡淡的風息環繞，衣袍無風自動。他的面容清癯，眼窩深陷，一雙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著他們，目光如刀。
風天凌。
風家新界分支的大族老，陰神師。
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風……風族老……「
「滾。「
風天凌只吐出一個字。
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進了城市之中，連方向都顧不上辨認，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待那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風天凌才收回目光，面色有些難看。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風無咎，沉聲問道：「怎麼樣？尋風盤有什麼反應嗎？」
風無咎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尋風盤。
盤面之上，那顆碧綠寶石內部的氣流依舊在緩緩旋轉，卻始終沒有指向任何一個明確的方向，像是一隻失去了獵物蹤跡的獵犬，在原地焦躁地打著轉。
「沒有。」風無咎搖了搖頭，眉頭緊鎖。
他對此確實不理解。
以參賽選手的年紀與實力，不論怎麼想，這事應該都與他們無關才是。
融合神國之源，那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就算是陰神師想要做到，都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更遑論這些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
但風天凌卻是素來謹慎。
「萬事不可大意。」老者的聲音低沉而凝重，目光掃過萬靈山脈的方向：「老朽活了這麼多年，方是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任何事是絕對的不可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尤其是在這個時代。「
風無咎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將尋風盤收入懷中。
兩人的身影，很快便沒入了夜色之中。
……
大約三五個小時之後。
百神城，組委會駐地。
駐地深處，有一間不大的廳堂，四面牆壁上鑲嵌著數十面大小不一的靈鏡，每一面靈鏡都映照著萬靈山脈中不同區域的實時畫面。
畫面之中，有人在密林中疾速穿行，有人在山澗旁激烈交手，有人已經取得了靈引正在拼命逃竄，身後跟著三四道窮追不捨的流光。
這裡是組委會專門監測、感知所有參賽人員的部門。
十餘名工作人員正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不時低聲交流著各區域的最新動態。
腳步聲響起。
莊曉夢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樣，身著一襲深色長袍，周身氣息內斂如淵，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讓整個廳堂的溫度都彷佛降低了幾分。
「秘書長。」
「秘書長好。」
很多人恭敬地打招呼，有人甚至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他是一位陰神師，身份尊貴，更是此次請神帖之戰的實際操盤者，組委會中說一不二的人物。
莊曉夢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些靈鏡中的畫面，開口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抵達萬靈山脈。」一名工作人員連忙上前匯報，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名冊：「截至目前，九十九道靈引已有三十七道被取得，取得靈引的神師之間，已經開始了激烈的鬥爭。」
他翻了翻名冊，繼續道：「楚牧雲率先取得一道靈引，目前正在山脈中部的劍脊峰附近活動，暫時無人敢於挑戰。虞紅葉同樣取得了一道，她直接燒毀了半座山頭，方圓十里之內無人敢靠近。周元禮……」
莊曉夢點了點頭，這些都在預料之中。
這些參賽選手都屬於各自家族的寶貝，能不出什麼事當然是最好的。
「幾乎？」莊曉夢忽然開口，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詞。
那名負責監測的中年神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道：「是的，秘書長。目前還有兩人尚未進入萬靈山脈。」
莊曉夢眉頭微微一挑。
「哪兩個？」
他翻到名冊的最後一頁，指著上面兩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
「現世北部的陳術與洛珊，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有出發。」
莊曉夢的眉頭微微一動。
「沒有出發？」
「是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我們的監測顯示，這兩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迎賓樓的院落。」
陳術。
這個名字，這兩天他聽到的次數不少。
莊曉夢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
「……隨他去吧。」
他轉過身，朝著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盯緊了。」
……
陳術兩人是一直等到第二天的中午，萬靈山脈那邊都爭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才是從院落中走出。
甚至若不是洛珊催促，他是準備最後一天再出發的。
「術哥，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
洛珊站在院門口，清冷的面容上難得露出幾分焦急之色：「靈引總共就九十九道，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天，怕是大半都已經被人取走了。」
「去晚了的話，取不到靈引了怎麼辦？」
她倒是無所謂，自己的實力，就算是進入了神隕之地中，也沒什麼機會取得請神帖。
陳術從竹椅上慢悠悠地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近日裡風多，吹得空氣乾燥，他的肺部還在神化的排異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絲乾澀的不適。
他稍有些不舒服地咳了兩聲，而後開口，語氣平淡：
「沒關係。」
「我們直接去搶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