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三個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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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以純金神性凝聚而成的天穹捲軸,字字句句彷佛由星辰鑄就,煌煌神威彌天蓋地。

  敕令落下的瞬間,天地間似有雷鳴相和。

  原本懸於神廟上空的諸多感知系神靈虛影——狗神、順風耳、萬籟神、觸塵真君、百味真君、千里眼……它們齊齊垂首,向著神廟方向躬身一禮。

  甚至是在更加遙遠之地,所有感知系神靈,都像是有所感知一般,虛影自虛空之中浮現,面朝著神廟的方向,微微躬身。

  那不是簡單的禮儀,而是真正意義上的「俯首稱臣」。

  神系歸位,主神敕令。

  感知神系無可爭議的王者,此時才像是真正歸位。

  從屬之神自然需要覲見。

  而神廟之外的眾人,面色更是連續的發生改變,從錯愕、詫異、到震驚、不理解、不明白。

  之前也不是沒有人踏入過神廟內拜神,但也從未發生這樣巨大的轉變啊!

  只是一次拜神,便是受到神靈認可,成為五官神使了?!

  這也太離譜了一點!?

  神使的身份自然不必多說。

  那是正神在人間的代言人,甚至是能夠借用神靈權柄,是神靈權柄的延伸,在某些方面,幾乎可以代表著正神的意志!

  就像是學府之中那位星神體系的當代星官,其代表著的便是整個星官體系,是整個星官在現世的代言人!

  而學府之中的煙老,之所以被稱之為判官神系的第一人,便是因為其不但實力強橫,遠超他人,更是因為他受正神【罰惡司鍾馗】敕封,是其在現世之中的代言人,稱之為【罰惡使】!

  地位極為尊崇。

  這種地位還是官面上的地位,身為正神代言,在官面上都屬於能夠說的上話的。

  就像假若之後幽陵山地界要進行規劃,陳術在其中都享有著一定的話語權。

  其地位之高,不是常人可以想像的。

  同時這也意味著,從此刻起,陳術便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拿捏的學府天才或無根浮萍。

  而是正神座下使者!

  古往今來,能被正神敕封為神使的,無不是為神靈做出過巨大貢獻,或與神靈有著極深淵源的存在。

  那些神使,要麼是一方大能,要麼是上古遺族,要麼便是人神本身!

  ——神庭之中,便是有著不少人神之稱的【特級神師】,但就算是如此,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會。

  哪有像陳術這樣,一個靈神境的學府學員,只是進廟拜了一次神,就被當場敕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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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不合常理啊!」有人低聲喃喃,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陳術的入樽之神乃是一位煞神,顯然不符合。」

  「難道這陳術與五官正神早有淵源?」

  「還是說,他身上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可就算有淵源,這也太快了吧?神使敕封,難道不需要經過重重考驗、漫長儀式嗎?」

  但是很快。

  有人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敕令之上所說,陳術身負五感靈光,引動神印共鳴……」

  「有沒有可能,之前那噩夢神所爆出的驚天機緣,便是這五感靈光?!」

  「據說陳術年幼時便一直無法請神,很有可能便是受到這五感靈光的影響。」

  「此人我倒是聽說過,據說其遠目天賦堪稱恐怖……」

  議論聲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為之一變。

  人們只會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

  根本沒有人會朝著陳術就是正神這件事上去想像,那實在是有點離譜,但他們卻更願意相信,陳術身負的機緣,是他成為五官神使的根本原因。

  ……

  目光聚焦在廟宇之前,被金光所籠罩的身影之上。

  金光漸漸散去,陳術的身影從廟中走出。

  隨著他的踏出。

  他身軀之上的氣勢也在瘋狂的攀升。

  靈神師中期……靈神師後期……靈神師巔峰……

  瓶頸如同紙糊般被衝破!

  幾乎是瞬息之間,陳術便已經踏入靈神巔峰之境!

  此時他的氣息已然不同,平靜內斂,卻帶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身軀之間縈繞著一種淡淡的神性光輝,並不刺目,卻讓人無法忽視。

  更為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眉心之處,一枚淡金色的、若隱若現的五官神紋緩緩隱沒。

  廟外。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

  那便是天地權柄的具象化,在這神廟神域的範圍之內,陳術甚至是能夠引動權柄之力!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面色鐵青的藥苓身上。

  沒有言語,沒有威壓。

  但是就是這樣平靜的一眼,卻讓藥苓感受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彷佛是自己一切的心思、算計,都在那雙彷佛能洞悉萬物的眼眸之下無所遁形。

  那並非是單純的視覺上的看見,更像是五感層次的觀測,且無所防備、無法防備,就像是他心甘情願的敞開一切,讓陳術觀測一般。

  陳術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神諭般的迴響:

  「我自出道以來,太多人要我給他們一個交代。」

  「現在。」

  「我希望藥家可以給我一個交代。」

  話音落下,整片山坳鴉雀無聲。

  下一瞬。

  那宛若神國降臨一般的眾神虛影,倏然之間調轉方向,一雙雙蘊含著神性淡漠的眸子,一同凝視在藥家眾人的身軀之上。

  壓力。

  無邊的壓力侵襲至藥家眾人的身軀之上。

  空氣似是水波盪開,彷佛是中間多出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五感在其中都變得無比的混亂與紛雜。

  向左向右看都是向前看;

  耳邊驟然響起無數尖銳刺耳的聲音,金屬摩擦聲、玻璃破碎聲、指甲刮黑板聲…種種讓人靈魂戰慄的噪音交織在一起,直衝腦海;

  清新空氣的氣味變得宛若硫磺灼燒肺部;

  腳踩在地面之上,傳來的卻是刀刃一般的鋒銳,傳來劇烈的痛苦;

  口中原本正常的津液,瞬間變得苦澀無比,那苦味深入骨髓,直衝靈台,讓人幾欲嘔吐,卻又吐不出來。

  空氣扭曲,光影錯亂,聲音失真,氣味倒錯,觸感變幻……

  種種感知層面的酷刑正在無聲上演。

  所有的感知都在發生著劇烈的紊亂,發生著器質性的病變。

  感知系神靈們的凝視,絕非只是簡單的凝視。

  那是帶著權柄的、幾乎凝結成為實質的龐然力量,足以摧毀所有人類的感知系統。

  其中也不乏有疑問:

  「這些人類,這麼勇敢的嗎?」

  藥苓的臉色由鐵青轉為煞白,再由煞白轉為醬紫,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

  他身後的藥家眾多實力稍弱的子弟,已然是面色慘白,額角青筋暴起,曬難受捂住耳朵或是眼睛,發出痛苦的、無聲的嘶吼,彷佛是置身於一個感官層面的噩夢牢籠之中。

  這便是權柄之能!

  陳術甚至沒有親自出手,僅僅是站在這裡,那些感知系神靈虛影,便自發地替他施壓。

  這是整個感知神系對藥家的無聲警告!

  藥苓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陳術那張平靜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扭曲而失真,連自己都聽不清在說什麼。

  那是聽覺權柄的扭曲——在這個神域範圍內,陳術想讓誰聽不見,誰就聽不見;想讓誰聽到扭曲的聲音,誰就只能聽到那些支離破碎的音符。

  在神域範圍之內,他執掌五感層面上所包含的一切!

  嗡……

  此時他身後。

  有神靈虛影站出,那是一位慈祥老農模樣的神靈,頭戴斗笠,身披簡陋蓑衣,赤足而立,手中並無神器,只虛握著兩道金銀交雜的藥氣,迴圈流轉,生生不息,彷佛握住了草木枯榮、百藥滋生的根本法則。

  祂周身並無凌厲神威,只散發著一種沉厚如大地、溫潤如春雨的氣息,呼吸之間,彷佛有無數草木萌芽、藥性交融的虛影在周身幻滅生息。

  正是藥家【藥神】虛影,其司世間百藥、滋養萬物之道。

  乃是極為強悍的陽神!

  藥家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實力地位,幾乎是全部仰仗於此為神靈!

  這道虛影初一浮現,便像是為藥苓撐起了一絲喘息空隙。

  藥苓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如破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與屈辱,朝著陳術,更是朝著陳術身後的那座神廟,與眾多感知系神靈,緩緩躬身。

  「山道設卡,阻攔信眾,是我藥家考慮不周。」

  「藥帆及三名子弟冒犯神使,咎由自取。」

  「藥家…願為此次誤會,付出代價。」

  這一段話,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藥苓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屈辱。

  他是藥家長老,是新界十二世家的代表人物之一,平日裡走到哪裡不是前呼後擁、受人敬畏?

  可現在,他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向一個曾經被他視為螻蟻的年輕人低頭認錯!

  他抬起頭,看向陳術,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怨毒,有不甘,有屈辱,但最終,都化作了一抹深深的無力。

  形勢比人強。

  他知道,今日若不低頭,藥家眾人怕是一個都走不出這座幽陵山。

  不是陳術會出手殺他們。

  而是這整個感知神系的凝視,足以將他們活活折磨成瘋子、廢人!

  更何況看著這漫天神靈虛影,才是真叫人莫名其妙,不過是一個神使而已,哪裡來的這麼大的面子?!

  神使他又不是沒有見過。

  此時他藥家幾乎等同於與整個感知神係為敵!

  這個代價,哪怕是藥家,也未必承受得起。

  「哦?」

  陳術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玩味。

  藥苓一字一頓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

  「藥家願奉十年功德香玉兩枚於真君,另外送一劑【破限因子】於陳神使,作為此次誤會之補償。」

  「藥帆私自動用陰神法旨、違反公約之事,藥家會配合神庭調查,絕無二話。」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藥家也不愧是頂尖世家,兩枚十年功德香玉說拿出來便拿出來了,至於那基因藥劑【破限因子】,更是引得不少人注目。

  這種藥劑也是極為珍貴,價值不菲,整個藥家每年的產量都不算多,基本都是在幾大世家之間流轉,極少數才會流入到公開市場之中。

  據說其具備著最佳化基因底層結構的作用,不僅提升當前境界的突破機率,還能為後續修行築牢根基!

  陳術靜靜地看著藥苓,沒有立刻回應。

  卻也是沒有料想到,這藥家竟然如此識時務。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彷佛藥苓提出的這些條件,並不能讓他動容。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藥家若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藥苓低下頭,不再言語。

  甚至連心中流轉的念頭也被他強行壓下。

  陳術搖了搖頭,自然是能夠看出藥苓心中真正所想,在眾多勢力、神靈面前所許下之事,明面上絕無反悔的餘地。

  但心中恐怕是已經恨極了,此時心中怕是已經在想像,待他出了這神域之後,身軀權柄衰落,該如何對付他了。

  此刻的退讓,不過是權宜之計下的蟄伏罷了。

  但是。

  若是真的在此將藥家眾人盡數斬殺,莫說是神庭與協會,在場的這些感知世家都未必答應!

  那樣便是將藥家徹底的得罪死了,不死不休!

  陳術倒是孤家寡人,但這些世家可是不同,不論是於他香火續接,亦或是世家關係,都絕對不利。

  更何況就算是陳術強行出手,到時候他反倒是成了眾矢之的,神庭與協會幾人此時每一寸肌肉都在緊繃,恐怕第一時間便會將他拿下。

  心念流轉之間,陳術已經完成利弊權衡,面上卻是依舊未變:

  「既然藥家這麼有誠意,我自然也不是胡攪蠻纏之人。」

  藥苓緊繃的麵皮微不可察地一松:終究是年輕,好糊弄。

  然而下一瞬,陳術的聲音再度響起,語調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縹緲與神性迴響:

  「但方才,我與真君神念相通,請示此間因果。」

  他微微抬眸,目光彷佛穿透廟頂,望向冥冥之中的存在:

  「真君賜我三個聖杯。」

  陳術手指探出,在虛空之間輕輕一點。

  「我想真君的意思是——」

  「事,不過三。」

  嗡……

  「胡扯!」

  藥苓的臉色驟然劇變,幾乎就要怒罵出聲!

  什麼狗屁聖杯!?

  什麼真君神念?!

  在場誰不知道,五官正神剛剛復甦不過數日,神廟裡的祭祀器物都還塵封未啟,哪裡來的聖杯?哪裡來的請示因果?

  這分明是陳術隨口瞎編的由頭,無非是藉著神系權柄強壓藥家!

  簡直是膽大妄為!

  就在藥苓幾乎忍不住要發作的瞬間。

  轟!

  空氣震顫,天地共震。

  這不是簡單的指尖探出,而是整個感知神系的共同意志,是整個天地間所有感知權柄的共鳴!

  藥苓只覺得自己瞬間被剝離了所有感知能力。

  視覺剝奪。

  他明明睜著眼,眼前卻是一片絕對的黑暗,看不見神廟,看不見人群,看不見任何東西。

  聽覺剝奪。

  他明明豎著耳,耳邊卻是一片絕對的寂靜,聽不見風聲,聽不見呼吸,聽不見任何聲音。

  嗅覺、味覺、觸覺——所有感知在一瞬間被剝奪殆盡!

  這不是被封閉,而是被取走。

  在五官正神的神域內,藥苓的五感被生生剝奪了!

  他成了一個被囚禁在肉身中的靈魂,看不見,聽不見,聞不到,嘗不到,感覺不到。

  絕對的虛無,絕對的孤寂。

  他張開嘴,想要質問,想要怒罵,但聲帶震動,耳中卻聽不見自己任何聲音,只有一片萬古死寂的真空在顱內迴蕩。

  這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垮理智的防線。

  藥苓的面孔因極致的驚駭與暴怒而扭曲,脖頸青筋迸起,想要吶喊,想要掙扎,卻連一絲反饋都無法獲得,像一尊被驟然封入琥珀的雕像。

  陳術站在原地,神色依舊平靜。

  「我想真君的意思,應該是這樣。」

  「諸位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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