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安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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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賀東川很想浪, 但畢竟是住在招待所里,沒敢鬧得太過分,而且第二天天沒亮, 他就起床收尾了, 先將下面墊的床巾布洗掉,再把垃圾桶里的套子毀屍滅跡。

  這些都是昨晚睡覺前蘇婷特意交代的, 這邊招待所里的工作人員也都是軍嫂,她可不想還沒住進海軍大院, 就先迎來社會性死亡。

  忙活完賀東川就出門了, 跑步順便熟悉環境,這是他的個人習慣,到新地方後總要第一時間熟悉環境。

  路上碰到幾名軍官,都是去營里的,有個人挺健談, 正好跟他順了一段路,就互通姓名多聊了幾句。

  其實主要是賀東川問, 對方回答。

  對方知道他是新調來的軍官,以後大家都是戰友,對他可以算得上有問必答。

  不過因為對方是艦艇部隊的,對新組建的陸戰部隊了解很有限,所以賀東川得到的資訊也很有限。

  但他不貪心,工作嘛,慢慢來就好,不用著急。

  跑到個三岔路口, 對方繼續往軍營去, 賀東川則右拐, 順著這條道, 他可以回到家屬區,他不打算這麼早去軍營報導。

  反正後天才是最後期限,只要他在那之前去報導就行,不著急。

  但也不能太不著急,因為這關係到房子分配、家屬落戶、孩子上學一系列問題,報導晚了,這些事都得往後延。

  所以賀東川打算中午或者下午去一趟,早點把手續辦好,催著房子分下來。等拿到新家的鑰匙,整理收拾好,他們打包寄來的行李也該到了。

  賀東川心裡琢磨著,就又到了個岔路口,這次還是右拐,道路盡頭就是家屬區。

  趕在七點前回到招待所,蘇婷已經起來了,看到垃圾桶里乾乾淨淨,床巾布也被洗得乾淨,晾在客廳陽台上迎風招展,她很滿意,在他推門進來時給了個笑臉。

  賀東川也跟著笑起來:「心情不錯?」

  「還行吧。」蘇婷心想是你表現得好。

  但這話不能說出來,否則讓賀東川知道了,心裡肯定更加驕傲自滿,得寸進尺地提要求索福利。

  今晚她要睡覺,純睡覺!

  「那就是很不錯。」賀東川也很了解媳婦,走動沙發旁邊,彎腰就想親她。

  只是親吻還沒落下,就聽到蘇婷問:「你去跑步了?」

  「看出來了?」

  蘇婷微笑著說:「聞出來的,一身汗。」

  賀東川懂了,直起身說:「我去洗個澡,你叫孩子們起床,待會去吃早飯。」

  「現在洗?」蘇婷問。

  滬市基地這邊招待所的套房都自帶浴室,而且浴室里每天都有供應熱水,只是有時間限制。

  現在是早上,不在熱水供應期間內,但賀東川身體好,抗凍,不在意這些,進屋收拾出衣服說:「沒事,我沖個澡,很快就出來了。」

  「你注意點別感冒。」滬市的冬天可比平川島冷多了。

  賀東川擺擺手說:「放心,不會感冒。」說著就進了浴室。

  沒一會,浴室里傳出淅淅的水聲,蘇婷知道是賀東川開啟了淋浴噴頭,起身走到次臥門口,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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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臥的床也挺大,兄妹倆在裡面睡著,一個床頭,一個床位,東倒西歪的。好在招待所蓋的被子很厚實,兩人都被壓得實實的睡得很暖和。

  也因為這樣,倆孩子都不太想起床,賀焱還好,只是鑽進被窩裡裝鴕鳥,慢慢脾氣就大了,被吵醒後很不高興,扯著嗓子就哭了起來。

  她一哭,賀焱徹底睡不下去了,拉下被子睜著眼發呆。

  蘇婷無視慢慢的眼淚,動作強硬地給她穿衣服,並在注意到賀焱醒了後說:「趕緊穿衣服,要吃早飯了。」

  賀焱沒回答,側過臉問:「幾點了?」

  「快七點半了。」蘇婷把時間往後說。

  賀焱哦了聲,扭頭看窗戶,映在窗簾上的光線不太亮,他問:「外面怎麼這麼暗?」

  「陰天。」

  「外面冷嗎?」

  「冷,你把找出來的衣服都穿上。」

  賀焱扭頭看向床尾架子,上面搭著一二三四五件衣物,包括裡面穿的毛背心、毛衣、帶一層絨的外套、毛褲、以及長褲。

  賀焱懷疑他媽把他所有冬天的衣服都找出來了,表情僵硬地說:「這是不是太多了?」

  「如果你還想喝薑湯,也可以少穿一件。」

  雖然火車行駛過程中,他們加了一次衣服,但火車上人多,再加上不開窗,所以氣溫比外面低不少。

  蘇婷和賀東川還好,他們是成年人,知道滬市冬天冷,都裹得挺厚。慢慢是在穿衣上沒有選擇權,媽媽想給她穿多少衣服,她就得穿多少。

  只有賀焱,因為臭美死活不肯穿毛褲,毛背心也不樂意穿,就穿了件薄毛衣,一件薄外套。為了表示自己不冷,還特意在車廂里來回走了兩圈,完了湊到蘇婷面前給他看腦袋:「我都要出汗了。」

  蘇婷認真看了半分鐘,也沒看到賀焱腦袋上哪裡有汗,但他要臭美,她也沒辦法,只好隨他去。

  下了火車西北風一吹,賀焱就開始打起了哆嗦,卻偏偏死要面子,在蘇婷問他冷不冷時咬著牙說:「不冷,我一點都不冷。」

  結果昨天傍晚入住基地招待所沒多久,賀焱就打起了噴嚏。

  好在招待所里上班的軍嫂人不錯,知道他們家有孩子凍著了,去廚房跟大師傅說了聲,給他們騰了個還沒封的煤爐,還借了鍋和生薑大蒜給他們。

  薑湯很管用,兩碗下肚,賀焱今天跟沒事人一樣,甚至開始好了傷疤忘了疼,還想要風度不要溫度。

  想到薑湯,賀焱臉蛋皺起來,那玩意兒是真難喝,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喝第二次。

  因此權衡過後,賀焱決定聽媽媽的話,把毛衣毛褲毛背心全給套上。

  穿衣服的過程很艱難,滬市不像首都那樣從六七十年代就開始給主城區裝暖氣,在這不南不北的地界,取暖全靠抖。

  所以滬市的冬天,基本外面什麼溫度,屋裡就是什麼溫度,最多屋裡因為有人氣,不會結冰。

  賀焱的衣服在床尾掛了一晚上,摸上去一片冰涼,但他人剛從被窩裡出來,身上暖呼呼的,他身上的秋衣秋褲又很薄,不怎麼頂用,所以穿一件衣服,他就要「嘶」一聲,到穿完毛衣毛褲才停。

  穿好所有衣服,賀焱感受了一下說:「穿那麼多衣服,還沒我躺在被窩裡暖和。」

  說話間,蘇婷已經給慢慢穿好了衣服,小姑娘也止住了眼淚,附和著哥哥的話說:「窩窩,舒服。」

  「被窩再暖和,再舒服,難道你們還能一天到晚躺在裡面?」蘇婷邊問,邊給慢慢套上小皮鞋。

  「爸爸媽媽你們不揍我,我就能一直躺在被窩裡。」賀焱也在穿鞋。

  蘇婷樂了:「你也知道這麼做很欠揍?」

  賀焱嘆氣:「但是很舒服啊。」

  「再舒服也沒用,」蘇婷將穿好鞋的慢慢放到地上說,「趕緊刷牙洗臉去吧。」

  兄妹倆齊聲嘆氣,耷拉著腦袋往外走。

  出去時賀東川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濕意,頭髮也半干不乾的,蘇婷看到就皺起了眉:「你洗頭了?」

  「沒,用濕毛巾擦了下。」

  「以後別這樣了,老了很容易頭疼。」蘇婷說著,進屋拿了條干毛巾,出來遞給賀東川說,「你趕緊把頭髮弄乾。」

  「遵命!」賀東川行了個軍禮,笑著接過毛巾。

  浴室里賀焱開啟水龍頭放了好一會水,也沒見盆里冒出熱氣,伸手探探水溫,冰涼的,走出去納悶地問:「媽媽,怎麼沒有熱水啊?」

  蘇婷說:「早上本來就不供應熱水。」

  賀焱伸手一指老爸問:「那爸爸怎麼洗的澡?」

  「用冷水洗的啊。」

  賀焱張大嘴巴:「現在用冷水洗澡?」他剛才把手伸進盆里都凍得一哆嗦。

  「你爸抗凍,不怕冷,」蘇婷瞟到賀東川腦袋,「他還用冷水洗頭。」

  賀東川再次解釋:「只是用濕毛巾擦了一下。」

  「那也是冷的。」

  賀東川無奈地說:「我這不是怕頭上有汗味,怕你嫌棄嘛。」

  蘇婷冷笑:「我要真這麼挑剔,你每次出任務或者野外訓練結束,跟個野人一樣回家的時候早被我關外面了!」

  她是很注重家裡人的個人衛生,但這並不是因為她有潔癖,而是為了大家的身體健康考慮。

  特殊情況,她也會特殊對待,像今天早上,就算賀東川不洗澡她也不會說什麼,只是他堅持,偶爾洗一次冷水,她覺得也還行,就隨他去了。

  結果他還用浸了冷水的濕毛巾擦頭髮,一點都不把身體當回事!

  見她真生氣了,賀東川趕忙走到蘇婷沈斌,攬住她的肩膀認錯:「是我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誤會了你,也不夠愛惜身體,忘了還有你在心疼我,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傷在我身痛在你心……」

  蘇婷被他的插科打諢氣笑了:「不會用俗語別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用在這你覺得合適嗎?還有,我才沒有心疼你,還傷在你心痛在我身,想得美!」

  「我是想得挺美。」賀東川承認道,「俗語這個嘛,意思到位就行了。」

  蘇婷這下是真笑了,順著他的話說:「是啊,小人形容你正合適。」

  賀東川也不生氣,挑眉問:「哪合適?」

  「哪哪都合適。」

  賀東川聞言笑起來,壓低聲音說:「別的地方我不敢斷定合不合適,但有個地方肯定不合適。」

  「哪裡?」

  賀東川沒回答,只低頭往下看去。

  蘇婷順著他的目光往下,落到他臍下三寸的位置,臉頰瞬間熱起來,起身說:「懶得跟你瞎扯,我去給慢慢刷牙。」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賀東川笑著靠在沙發上,嘴上還不饒人:「什麼叫瞎扯,要是你有異議,晚上我不介意再跟你掰扯掰扯。」

  蘇婷帶上浴室的門,懶得搭理他。

  但兩個孩子好奇心很強,以賀焱為首問:「媽媽,剛才你跟爸爸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啊?」

  蘇婷心想你不懂才正常,語氣平淡地說:「沒什麼,就是些沒營養的話。」

  「什麼叫沒營養?」賀焱又問。

  蘇婷想了想說:「就是……沒有意義,瞎聊,你們小孩子也沒必要問的話。」

  賀焱聞言,又把他們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認可了蘇婷的說法,那些話好像的確沒什麼意義。

  滬市基地這邊的家屬院也有食堂,地方還挺大,有兩層樓,每層樓擺著三四十張長條桌,打飯的視窗也多,有六個。

  他們到時視窗排隊的人不多,不過一樓差不多坐滿了,而現在已經七點半,不算正飯點,由此可見食堂客流量不小。

  過去排隊時,蘇婷低聲問:「這邊基地有多少人?」

  「一兩萬人。」

  雖然賀東川資料給得很含糊,但蘇婷會琢磨,如果只有一萬出頭,他給出的答案應該是一萬左右,他這麼說,人數應該過了一萬五,只是不到兩萬。

  蘇婷嘀咕說:「好多人,難怪家屬院這麼大。」

  平川島上的家屬院只有軍屬安置辦和婦聯兩個單位,其他的如食堂、菜站、供銷社等都開在外面那條街上。

  滬市基地家屬院則不同,所有單位都在大院裡面,所以雖然沒有明確劃分功能區,但靠近大門口這一片基本屬於商業區,過了籃球場,裡面才是生活區。

  雖然招待所在大門旁邊,離生活區有點距離,但從這裡能看到裡面的房子,基本都是三層樓,而且數量不少,獨棟也有,但不多,估計是分給領導們住的。

  因此,雖然昨天傍晚才到,住進招待所後他們又忙著吃飯洗漱,沒出去轉悠過,但只看建築數量,就知道這邊家屬院小不了。

  賀東川說:「這邊是正軍級建制的基地。」

  海軍有三大艦隊,每個艦隊下面有三大基地,基地下轄水警區,所以基地建制通常比水警區更高,人員也更多。

  蘇婷點頭,表示明白。

  可能是因為食堂更大,供應的早飯種類也更加豐富,吃的有包子,包子分大包子和小籠包,小龍包里又分蒸的和煎的,吃法很豐富,另外還有油條、大餅、粢飯糕、包腳布等。

  喝的主要是豆漿和豆花,豆花又分甜鹹,甜的放白糖,鹹的能放的料就很豐富了,蝦皮、榨菜、碎油條,什麼都能往裡放。

  湯麵也有,湯底都是清的,可以加各種炒制的臊子。

  看著視窗里擺放著的豐富早餐,蘇婷對未來的生活不由生出期待,民以食為天,這吃食好了,未來日子就不會過得太差。

  早餐種類太多,選擇上就成了難題,尤其是賀焱,這也想吃,那也想吃,恨不得一次包圓。

  蘇婷說:「你選自己最想吃的就行,我們待會換著吃,爭取一周內把早飯全嘗一遍。」

  賀焱終於拿定主意:「那我要吃生煎,再來份豆花。」

  「行,一份生煎,一份豆花,」蘇婷扭頭問,「豆花你要甜的還是鹹的?」

  「鹹的吧。」他以前沒嘗過,想試試。

  「一份咸豆花,加料,再來份包腳布,加雞蛋和油條,兩杯豆漿,」蘇婷說完又抬頭問賀東川,「你想吃什麼?」

  「來份麵條就行。」

  蘇婷轉頭說:「一份麵條,加肉臊。」

  視窗大姐聞言,將蘇婷點的早飯重複了一遍,生煎、豆花和豆漿都是現成的,直接裝給他們就行,包腳布和麵條要現做,視窗大姐寫了張單子給他們,讓他們在旁邊等會。

  拿到單子後,他們卻沒在視窗傻等著,正好一樓有長桌空出來,帶著倆孩子坐過去。

  一落座,賀焱就舀著咸豆花喝了口。

  豆花剛入口,賀焱的臉就皺成了一團,身體後仰,低頭嫌惡地看著面前的豆花:「味道好怪。」

  甜鹹豆花之爭由來已久,蘇婷一聽就知道他肯定是喝不慣,將豆漿推到賀焱面前說:「吃不慣豆花,那喝豆漿吧。」

  「那豆花怎麼辦?」賀焱為難地看著面前的豆花,怕浪費。

  「我喝吧。」

  「好難喝的。」賀焱沒什麼底氣地說,早知道他就不點了。

  蘇婷心想還好她不是咸豆花黨,否則非要跟賀焱辯一辯什麼豆花更好喝,但現在,她只伸手拿過碗,舀了勺豆花吃進嘴裡說:「我覺得挺好的啊,不難喝。」

  見媽媽表情沒有為難,賀焱才將豆漿端起來,仰頭喝了口。

  這時候的豆漿都是現磨的,口感有些粗糙,但也很醇厚,入口有豆子的香味。最重要的是,豆漿里放的是糖,甜的。

  賀焱眯起來,跟妹妹說:「豆漿好喝。」

  慢慢面前也有一杯豆漿,但她之前沒動,直到這會聽到哥哥的話,才跟著喝一口,並嗯嗯點頭:「好喝。」

  兄妹倆品嘗豆漿時,包腳布和麵條都好了,蘇婷和賀東川去拿過來。

  蘇婷前世去滬市旅過游,當時就吃過包腳布,她覺得這東西外形跟煎餅果子有點像,口感上也差不多,餅皮都是又香又脆的。但聽說用料有區別,只是她對食物的鑑別能力有限,不太能嘗得出來。

  和煎餅果子一樣,包腳布做好後也被切成了兩半,都用油紙包著,從切面看去,最外圍是金黃的餅皮,裡面依次夾著青菜、雞蛋和油條,顏色層次分明,看起來很有食慾。

  包腳布一拿過來,兩個孩子就抬頭看了過來,目光定定的。

  蘇婷拿了一半給慢慢,又問賀焱:「想吃?」

  剛跟媽媽換了喝的,賀焱不好意思再跟她換早飯,搖頭說:「沒有。」想想又補充一句,「我可以明天吃。」

  「行,明天給你買。」蘇婷說著一口咬下去。

  包腳布不僅顏色看起來層次分明,口感也是如此,餅皮香脆、雞蛋滑嫩、油條咬下去滋滋冒油,但被青菜中和,又少了幾分油膩。

  很好吃。

  相較於蘇婷買的包腳布,賀東川點的麵條就顯得平平無奇了,不過份量大,夠他填飽肚子。

  吃完早飯後,他們沒急著回招待所,在商業區里轉悠了一圈,順便消食。

  商業區門面不少,供銷社、菜站、肉站、糧站這些單位都挨在一起,供應的東西涵蓋衣食住行方方面面。

  消完食,他們也差不多轉悠回了招待所,剛進屋,賀東川就忙活了起來,他得把早上換下來的衣服給洗了。

  賀東川忙活時,蘇婷在房間裡清點東西,主要是他們帶來的錢和票。

  錢不少,但票不多。

  來之前蘇婷把手頭攢的工業券全用了,給兩個孩子各買了幾身衣服,想在榕市百貨大樓里買一身能在首都穿的冬裝不容易,但對付滬市的冬天綽綽有餘。

  至於其他亂七八糟的票,買的東西方便攜帶的,她都買了東西,不方便攜帶的,都跟人換了糧票。

  這年頭糧票最精貴,她手頭的票雖然不少,但換到的糧票加起來都不到十斤,其中還有六斤是地方糧票。

  地方糧票出了省市就用不了了,所以這六斤糧票,連同她手上本來就有的二十來斤地方糧票,全被她換成了全國的。

  最後淘換下來,她手上差不多有三十斤全國糧票、三十斤軍用糧票。

  在這個年代,全國糧票算是硬通貨,到哪裡都能用,跟人換票也容易。軍用糧票也差不多,外面不好說,但在部隊裡能換的開。

  他們早上吃飯付的肉票和雞蛋票,都是用糧票跟招待所里的工作人員換的。

  不過招待所工作人員自家也要吃喝,能換的票有限,過了今天,戶口落下來之前,他們一家可能都得吃素。

  想到這,蘇婷抬頭問晾完衣服進來的賀東川:「你什麼時候去報導?」

  「三天內去就行,怎麼了?」

  「那你早點去吧。」

  本來賀東川以為蘇婷突然問他報導的事,是有什麼事要辦,想讓他晚點去部隊報導,因此聽她這麼說,心裡便有些納悶:「這麼著急?」

  「家裡連肉都要吃不上了,我能不著急嗎?」蘇婷反問,交代道,「你報導的時候順便問一下,我們戶口什麼時候能落下來,晚點我再去趟學校,看能不能讓賀焱先去上學,手續等戶口下來再辦。」

  賀東川:「……好吧,我待會就去報導。」

  蘇婷點頭:「那趕緊的吧。」

  媳婦催這麼緊,賀東川不好再繼續磨蹭,找出報到手續需要的資料,稍微整理了下穿著,親了蘇婷一口便出門了。

  這一出門,賀東川直到晚上吃飯才回來。

  其實手續辦得很快,畢竟像軍官調職專業這種事,一個月都不見得有幾件,沒有資料堆積,稽核起來自然容易。

  只是他級別雖然不高,位置卻很重要,基地司令聽說他來報導,就打電話把他叫過去,跟他長談了一番。

  談完後也沒讓他回家,而是讓人帶他去跟團里的人見了一面。

  換句話來說,報導第一天,賀東川直接上手工作了。不過因為是第一次見面,大家都挺客氣,所以他才能趕回來吃晚飯。

  但接下來幾天肯定沒這麼順利,畢竟他是從其他地方調過來的,就算年中剛在比武上連奪第一,下面的人也沒那麼容易服他。

  所以晚上吃飯時,賀東川把接下來要辦的事都交代了:「我這邊手續辦完了,明天你帶著資料去軍屬安置辦落戶口就行,一周內戶口應該能落下來,對了,我領到了後半月的票,應該夠對付幾天。」

  賀東川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票遞給蘇婷,她伸手接過,看過後問:「你把葷的都換成了票?」

  「嗯。」

  「那你吃什麼?」蘇婷抽出兩張肉票、兩張雞蛋票塞進他手裡,「反正最多就一周時間,我們吃不了那麼多肉,這些就夠了。」

  票證都是按時間給他補的,那邊辦離職時,這個月都過了大半,他領到的總共沒半斤肉,兩頓就吃光了,怎麼可能吃不了。

  知道媳婦這是心疼他。賀東川也沒矯情,說:「那你這幾天記得催一催,讓他們早點把戶口落實下來,房子也是,我問過了,合適的空房有兩套,都是三居,一套在六棟,一套在十棟,你明天去辦戶口時順便問一問,他們會安排人帶你去看房子,定好後直接找他們拿鑰匙就行。」

  「好,」蘇婷點頭,也跟他簡單說了下她今天做的事,「我去學校問了,校長說可以讓小焱先去學校讀書,手續後面補就行,不過學費要重新交,我今天已經交了,明天就讓他去上學。」

  聽到要上學,剛才還吃得津津有味的賀焱瞬間蔫了下來,倒不是不喜歡上學,吃過輟學的苦後,他再沒覺得讀書辛苦過。

  只是想到去學校後要面對新的老師和新的同學,賀焱心裡沒什麼底,他覺得自己現在很需要人寬慰,跟他談談心。

  所以當天晚上,賀東川洗完衣服回到房間,就看到床上多了兩個電燈泡,神色頓住問:「你們倆怎麼在這?」

  蘇婷替兩個孩子回答說:「小焱明天要去新學校,有點擔心,想跟我們聊聊。」

  賀東川看向賀焱:「你又不是沒轉過學,兩年前都沒擔心,現在你都十歲了,膽子反而變小了?」

  「我才八歲。」他都沒滿九歲,離十歲還早呢!

  「虛歲大兩歲,說你十歲有問題嗎?」

  賀焱抿唇:「沒有。」

  「這就是了,你六歲的時候轉學都不害怕,現在十歲了,反而擔心得睡不著覺,你好意思嗎?」

  賀焱覺得不太對,既然他兩年前才六歲,現在不應該是八歲嗎?如果按照虛歲來算,兩年前他不是八歲嗎?

  為什麼老爸前面說周歲,後面又說虛歲?

  賀焱這麼想,也這麼問了出來,但賀東川沒回答,只說:「不管實歲虛歲,你五六歲的時候不害怕,現在十歲了,更不用該害怕。」

  賀焱是個要面子的孩子,聽著老爸一下說他膽小,一下說他害怕,他不高興了,辯解說:「我沒有害怕,我只是有點睡不著。」

  「哦,怕得睡不著。」賀東川語氣輕飄飄的。

  「我沒有怕!」

  賀東川呵呵:「不怕你為什麼非要跟我們一起睡?如果你現在帶著妹妹回你們自己房間,我就相信你不怕。」

  「回就回!」賀焱被氣得頭腦發熱,當即就才從被窩裡站起來,穿上鞋就要往外走。

  但他還沒走出去,身後就傳來了老爸的聲音:「把你妹妹帶上。」

  賀焱轉過頭,就看到老爸將已經睡熟的妹妹從被窩裡抱出來,並塞進了自己懷裡。他手忙腳亂地抱住妹妹,還沒抬頭就聽到老爸說:「你們可以回去了,晚上記得蓋好被子,別讓你妹妹凍感冒。」

  賀焱抱著慢慢機械地走出去,直到聽到身後響起的關門聲,他才回過神來,低頭看看懷裡的妹妹,再轉頭看看緊閉的房門。

  不對呀!

  他不是打算跟爸爸媽媽一起睡的嗎?怎麼抱著妹妹出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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